自從那天陪同父親南遠辭去祭奠了二叔南黎辰,他就一直在琢磨父親的話。
父親說,二叔如果活到現在的話,今年應該四十八歲。
而他離開已經整整二十年,那麽他去世的時候,是二十八歲。
可是,家裏卻從來沒有發現過他成年後的照片,爲數不多的幾張,都是小時候的。
南景澤小時候是見過二叔的,他依稀記得南黎辰還抱過他,給他買玩具,還有許多好吃的美食。
但那時,他太小了,殘留在記憶中的印象太模糊,現在怎麽也想不起來二叔的模樣,看來挂在他墓碑上的那張照片,是唯一的紀念了。
他又把自己和南恩雪小時候的合照拿出來,和父親與二叔小時候的合照一起端詳。
他發現自己和父親,二叔的長相模樣有很多相似之處的,唯有妹妹南恩雪不太一樣。
難道因爲她是女孩子的緣故,特征不明顯?
可無論男女,五官的輪廓是不會變的,南恩雪的這雙眼睛,不像南家人,更不像母親陸婉心。
不知怎麽的,他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另外一雙湖水般靈動清澈的大眼睛……
南家的主卧裏,南遠辭和陸婉心夫婦也在聊着天。
“遠辭,恩雪也二十歲了,對于她的婚事,你是怎麽考慮的?”
南遠辭輕歎一聲,“恩雪這孩子命苦,我是不太願意她遠嫁的,但是如果她有了心上人,我也不會阻攔的。”
陸婉心把長發挽在腦後,“她已經有心上人了,你不知道?”
南遠辭有些意外,“是哪家的公子?”
陸婉心拿起枕頭,墊在自己的背後,“倒是不遠,薄家的二公子薄慕川。”
“你是說,她喜歡薄振年的兒子?”
陸婉心點頭,“是珍姨發現了蛛絲馬迹,悄悄告訴我的。”
“怎麽偏偏是他?”南遠辭自言自語道。
“你不滿意?”陸婉心說,“其實,薄二少看上去還算穩重,隻不過,我了解的不多。”
南遠辭合上手裏的書,“前不久,薄振年想把女兒嫁給我們景澤,我剛剛拒絕過他,如果現在又把我們恩雪家過去,這不是打臉嗎?”
陸婉心點頭,“恩雪雖然年紀小,但是這件事我想她也應該清楚的,如果她還是喜歡人家,那恐怕就是執念了。”
南遠辭摘下眼鏡放在床頭,“說到執念,倒是和黎辰的脾氣有些相似,當年,要不是他的執念那麽深,也不會送上性命!”
“唉!”陸婉心握住南遠辭的手,“事情過去那麽多年了,你就别傷心了,誰沒有執念?看命運罷了。
黎辰那麽優秀,能夠吸引他,并且可以讓他用命去保護的女人,我想也絕非平庸之輩,隻要他自己認爲值得,就夠了。”
南遠辭的眼眶又不知不覺的紅了,“有時候我理解他,有時候又很氣憤,說到底,我還是接受不了他英年早逝的事實。
可是,人生就是這樣,無論你是否接受,都已經無法改變了,黎辰至死也沒有說出那女人的身份,隻求我善待他的女兒。”
陸婉心握緊他的手,“遠辭,我想黎辰一定有他的苦衷,這麽多年,你一直把恩雪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能夠給她的都給了。
你沒有辜負黎辰,他在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了,過幾年再給恩雪找個好的人家,讓她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也算也他一個安慰。”
南遠辭輕輕撫着她的手背,“婉心,你和我想到一處了,尤其是景澤小時候又出了那樣的事,更讓我覺得,人生平安大過一切,對了,那天在墓園碰到了那位叫蘇淺淺的丫頭,氣質很是不錯!”
“能入薄心的法眼,想必也是人尖!”陸婉心說完之後,又反應過來,“對了,就是她小時候救過我們景澤?”
南遠辭點頭,“景澤是這樣說的。”
陸婉心:“那蘇小姐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我們應該好好感謝她才對!”
“但景澤說,這件事不要我們插手,大概是顧及薄少的意思,他們年輕人的想法我們搞不懂,這件事還是尊重他,放一放再說。”
陸婉心點了點頭,“好像恩雪也不是很喜歡她,可是如果她以後真的嫁給薄二少,還要稱呼人家一聲嫂子呢!”
隔了片刻,南遠辭又說,“小孩子不定性的,或許過了幾年,她的想法會變,你能想象到,二十年前,我們把她抱回家的時候,她隻有這麽小,現在卻長成了大姑娘,還知道喜歡人家小夥子了。”
陸婉心也萬分感慨,“是啊,二十年了,但現在想來好像就在昨天。
那天的雪很大,車壞在了半路,如果等下去,孩子可能會受不了。我和珍姨隻好抱着恩雪,一步一步走回了錦城。
我擔心她凍也毛病,直接去了醫院,好在,她的生命力還挺頑強的,一直躲在小被子裏睡覺。”
南遠辭握了握陸婉心的手,“辛苦你了。”
陸婉心輕輕地搖頭,“辛苦倒不怕,隻是,回來之後我才聽你說,恩雪的脖子上有個吊墜,我當時并沒有注意到,大概是在回來的路上太過匆忙,給弄丢了,那是黎辰留給恩雪唯一的物件,怪我太大意了。”
南遠辭安慰她說,“這怎麽能怪你呢?天氣那麽惡劣,孩子平安無事就是萬幸。至于那枚吊墜,我隻是大概看了一眼,當時的确挂在恩雪的脖子上。
黎辰說那個吊墜可以幫她找到母親,可他還說,當時的情況很危急,有很多人在追殺他們,孩子的母親自己引開了那些人,他才有機會帶着孩子逃出來。
所以我想,孩子母親恐怕早已經不再人世了,婉心,我們就一直把恩雪當做親生女兒,讓這個秘密永遠保留下去吧。”
陸婉心:“我也是這麽想的,隻不過知道這個秘密的,恐怕不止我們兩個人。”
南遠辭一驚,“還有誰知道?”
“小點聲!”陸婉心警覺地提醒道,“我覺得,景澤未必不知道,恩雪被抱回來的時候,景澤已經四歲,開始懂得一些事情了。
我記得,那段時間他經常問我,爲什麽别的阿姨有小妹妹,肚子都會那麽大,而我卻沒有?我随便找了理由搪塞過去,但是他很聰明,未必信的。”
“沒關系,景澤即便是知道了,他們也是堂兄妹,以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