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後對于軟嬌嬌的禮貌見怪不怪,這麽多年,這位小公主在外面的名聲雖然不太好聽,說她驕縱任性,但她清楚軟嬌嬌并沒有做過任何真正任性的事情。
可她在軟嬌嬌的身上總是能看到晉陵的影子,可能是因爲當年的晉陵也是這樣的單純,抱着一腔的愛,就以爲能夠融化天帝那顆冰冷的心。
天後想到這裏,眼眸看似不經意的落在軟嬌嬌臉上,随後緩緩道,“聽侍女們說,你今日在應天宮與沅君仙子起了沖突?”
軟嬌嬌眼神微閃,臉上的天真爛漫絲毫未變,“沒有啊。”
天後雍容華貴的臉上,表現出了一抹恰到好處的慈愛與無奈,“嬌嬌,不得撒謊。”
看上去,很是母慈女孝,感情融洽。
事實上,這一句話就已經暴露了天後的心思,撒謊?上來就按了一個撒謊的罪名,這是生怕别人太相信軟嬌嬌了?
還是覺得小公主今天處理沅君仙子的事情上,處理的太漂亮了,生怕她的名聲會變得好聽?
“母後不信女兒的嗎?”她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眼神定定的看向天後。
軟嬌嬌雖淺笑晏晏,看上去與往日無二。
但天後就是有種莫名地直覺,她大不相同了。
隻是…
這種淡淡的感覺并不強烈,就如一陣微風,徐徐吹過,不留一絲痕迹,待她再去細細追尋,那一抹異樣細微的直覺,就徹底地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仿佛,剛才那一絲波瀾,隻是她的錯覺。
天後執起放在手邊的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我自是相信我兒的,隻是,嬌嬌你需知,我不僅僅是你的母親,更是掌管仙界的天後,無論是誰,本後都需賞罰分明,方才能讓他人服衆。”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聽上去似乎沒什麽,實際上就是在給軟嬌嬌挖大坑,不知情之人,乍一聽到這句話,還以爲是軟嬌嬌在無理取鬧。
難免會被冠上不懂事,驕縱的名頭。
不愧是掌管仙界多年的天後,幾句話的功夫,就把軟嬌嬌釘死在了十字架上,全然不給她辯白的機會,打算一次性将她打入地獄。
姜…還是老的辣啊!
天後全然不給軟嬌嬌解釋的機會,繼續說道,“我知嬌嬌這麽多年性子被我驕縱的有些肆意妄爲,但,嬌嬌,你需知,天族中人更該以身作則,嚴謹克己,你是天帝之女,卻不能因爲這一層身份,肆意橫行,随心所欲。”
軟嬌嬌面上不顯,心裏冷冷一笑。
說得好聽,但她這番話說下來,給宴嬌扣了一頂“仗勢欺人,橫行霸道”的大帽子。
雖然早就知道天後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真正與她打起交道來,軟嬌嬌方才真正的感受到這位天後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也是,若是一般人物,又何至于将原主的生母,逼得淪落爲側妃之位。
盡管,從表面上看是天帝對不起晉陵天妃,一心追求權勢,爲了謀取鳳凰一族的支持,從而許諾了天後之位。
但,軟嬌嬌一向習慣于琢磨人心,原主被她的胞兄,軟梓席保護的很好,心地純善,自然看每個人都是好的。
在她的世界裏,非黑即白,又或者說她的世界美好的隻剩下了純善的一面,自然不會将人心想的那般邪惡。
隻可惜,
軟嬌嬌不是原主,不是那位被保護得很好,天真單純,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她堅信人心本惡,每個人都有一處陰暗面,隻是有的人善良居多,絕大多數時候,心裏的正義戰勝了邪惡。
有的人隻需要一個契機,一件事情,便能夠勾出她心底裏隐藏已久的所有陰暗想法,這樣的人從骨子裏就已經壞了。
仙人又如何?
斷不了七情六欲者,便會有私心。
有些人的私心是爲了情欲,有些人的私心是爲了權勢,有些人純粹是覺得世間萬物就應該圍着她轉,像這種人的私心,永遠難以滿足。
除非你事事順着她!
像天後這種從根子就壞掉的,卻還喜歡披着一張僞善的皮,才是最需要提防的。
何況,像天後這般修煉的爐火純青,一張僞善的皮,披了幾萬年,從表面上看不出一絲違和感來的高段數人物,
别說是單純天真的原主了,就算是仙界中的大多數人,怕是都被欺瞞過去了。
“不知母後從哪裏聽來的這些傳言?”軟嬌嬌的表現很是符合小公主平日裏風風火火,容不得半顆沙子的性子,一嗔一怒,皆是往日的影子。
她憤憤不平的嬌聲斥道,“那些宮人們怎可如此誇大其詞,母後,您是最了解我性子的,我何曾做過仗勢欺人的事情?我又何時爲難過他人?”
天後雍容華貴的氣質融進了骨子裏,幾萬年的歲月,雁過無痕,她的臉上尋不到一絲皺紋。
她輕聲呵斥,“放肆,本後這些年真是太放縱你了,慣的你如今沒大沒小。”
她的聲音不大,仿佛是在無聲縱容軟嬌嬌。
但軟嬌嬌才不鑽她設好的圈套。
她抿了抿唇,從容不迫道,“兒臣隻是被那些無根據無來由的流言蜚語氣着了,一時氣憤,語氣頗爲重了,請母後恕罪。”
“母後,您一向最是正直無私,善惡分明,必然不會聽信讒言,相信他人的片面之詞,對嗎?”
軟嬌嬌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将天後置于一個晚節不保的地步。
若是繼續追究,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來,天後是故意在裝聾作啞,隻聽信外面的片面之詞,就定了軟嬌嬌的罪名。
那麽,天後這麽多年所苦心經營的僞善面具,便會出現一絲裂痕。
要知道,九重天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聰明人,有些人通透的,一眼便能看出其他人心中所思所想。
天後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如此說來,莫非這其中還有其它…本後不知道的隐情?”
“嬌嬌盡可放心,若真有我不知道的隐情,你可速速道來,母後定會爲你做主。”
看她這真心實意的神情,哪裏還有她方才想要将“仗勢欺人”的一大罪名扣在軟嬌嬌頭上的架勢。
軟嬌嬌心中冷笑。
呵,
一句輕描淡寫的不知道,便可獨善其身。
這位天後還真是工于心計,善于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