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之上,自下而上,有一隊無邊無際的船隊疾馳而來。
爲首最大的一艘戰船上,高高的插着一杆帥旗迎風飄擺,上面繡着鬥大的“來”字。
一員大将,昂首立于船首,面露幾分焦急神色。此人正是奉旨前來勤王的右翊衛大将軍來護兒。
來護兒對隋炀帝可謂是忠心耿耿,更兼能征慣戰,是不可多得的一員猛将,得到消息後,也不論是否有旨意,便立刻組織手下水師軍隊前來勤王。
原本他是打算沿黃河西上,直撲洛陽的。後來聽聞有反王集結于武陽郡,準備半途截殺隋炀帝。
好在其船隊距離武陽郡已經不遠,這才改道而來。距離尚有兩三裏地的路程時,便能夠聽到河岸上傳來陣陣的喊殺之聲。
“傳命,加速前行。令作戰軍士,做好戰鬥準備,一旦船隻靠岸,立刻下船集結,準備斬賊救駕!”
來護兒聽到喊殺聲心急如焚,他可是很清楚陛下帶着護衛龍舟的人馬不多,陛下可千萬要堅持住啊。
其手下傳令兵,手打旗語已經傳令下去。所有右翊衛大軍所屬,皆都第一時間開始披挂站隊,做好了登陸戰鬥準備。
根本不需要定位,也無需探馬禀告。船隊再前行不過三裏左右,前方便出現了無數的木樁樹幹,再遠處便是龐大的龍舟。
“靠岸,登陸,殺!”來護兒招呼一聲,早有手下将戰馬牽過來。他跨上戰馬,迫不及待的催馬一躍便登上河岸。
緊随其後,一支騎兵率先奔堤壩上面殺了過去。其餘步兵則也紛紛集結,在其他部将的帶領下,發起了沖鋒。
當來護兒一馬跨上堤壩的時候,楊英的處境已經十分不妙,他正手持佩劍也參與到了斬殺義軍的行列之中。
“陛下,請您保重龍體,這殺敵之事便交由我等即可。”江環生怕隋炀帝有什麽閃失,急忙勸阻。
“不用理會朕,朕每多殺一人,你們便能輕松一分,朕自然也能更安全一分。你我如今并非君臣,而是袍澤,自當共進退!”
楊英面露寒霜,手下佩劍招式不停。他本來不想動手殺人,可是那些叛軍悍不畏死一般,爲了活命,他也隻能痛下殺手了。
“諸位兄弟,陛下以萬金之軀與我等同肩作戰,我等若退半步,焉對得起陛下?随我殺!”陳韬雙目之中血灌瞳仁,高聲喝喊。
果然,這三千骁果軍士氣大振,各自抖擻精神,瘋狂了似的殺向義軍,甚至帶動的李景那邊的骁果軍也都再次變得生龍活虎一般。
正在此時,運河之下沖上來數千輕騎兵,高舉大旗,在來護兒的帶領下,撲向了戰場。
“陛下!右翊衛來護兒前來救駕!”随着喊喝的同時,來護兒已經沖着距離最近的王薄部下展開了屠殺。
“不好,昏君楊廣的援軍來了。主公,請您發兵速速阻截,遲則生變啊!”義軍之中李子通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上前來到博山公左才相跟前請命,隻是那左才相略加猶豫。是現在出手,助高士達成事?還是坐收漁翁之利,消磨高士達的實力呢?
“諸位,不要猶豫了。那來護兒絕非易于之輩,接下來說不定還有其他援軍,此戰當速戰速決,瓦崗衆将,随我阻截來護兒!”
東郡王翟讓第二個反應過來,招呼一聲,便率領殘留下來的八千多瓦崗軍殺了上去,準備阻截來護兒。
隻是他出手的還是晚了,那數千輕騎兵已經和王薄手下短兵相接。而且在後面還有數萬步兵已經登岸,反而将瓦崗軍攔截下來。
這些步兵總數約有四萬之衆,其中近三萬兵馬都在部将的率領下阻截瓦崗軍,隻有一萬步兵追随來護兒而去。
瓦崗軍先前已經曆經一戰,此時還未曾恢複過來。面對三萬大軍,八千人簡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好在博山公左才相、黎陽王張金稱、平陽王劉霸道也都反應了過來,知道翟讓所言有理,紛紛帶領部下前來接應。
這三路反王的手下剛剛接應到瓦崗軍,忽然背後有喊殺聲傳來,回頭看時,隻見煙塵四起,旌旗飄搖。
隐隐約約的可以看到有一員大将,率領數千輕騎兵狂奔而至,那旌旗之上赫然寫着鬥大的一個“張”字。
“不好,是張須陀的兵馬!”翟讓曾經數次和張須陀打過交道,深知其手下兵士戰力驚人,心中頓時萌生出退意。
“不,張須陀不在,那大将乃是羅士信。”程咬金曾經和羅士信在陣前鬥過數次,認出了來人。
“這麽說張須陀還會在後面接應?哎,罷了,看來楊廣氣數未盡,今日是殺不成了,咱們在張須陀趕來之前退走吧。”
翟讓搖頭苦笑,此次出兵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程咬金、尤俊達也紛紛點頭,招呼一聲,帶領瓦崗軍悄然退出了戰場。
李子通早就盯着瓦崗軍的一舉一動,此時見其竟然退兵,便知道此次大勢已去,也不禀告左才相,偷偷帶着數百親兵,也脫離了戰場。
隻是他知道陸地難行,隻憑這數百人難以沖出突圍,便帶人來到運河之上,盜取了右翊衛的兩隻大船,然後順河而下。
當左才相發現李子通離去的時候,破口大罵,可卻絲毫改不了戰敗的事實,隻得率軍棄戰而逃。
黎陽王張金稱也是個機靈的主,當察覺到左才相和翟讓都已經脫離戰場的時候,便也罵罵咧咧的帶人順河岸而逃。
隻是他運氣不太好,剛剛逃出不足十裏,迎面正遇上張須陀親率的五萬步兵大軍,直接領了盒飯。
張金稱在所有義軍領袖之中,屬于最狠辣的一個。其他義軍隻是反抗隋炀帝,并不驚擾山頭附近的百姓。
可張金稱不同,每每襲擾百姓的時候,或者攻略縣城之際,都會大肆殺戮,早就引得張須陀不滿。
故而,今日兩軍相逢,張須陀毫不容情,上前直接将其斬殺,然後才揮師北上,沿途義軍已經毫無鬥志,倒是讓他俘虜了不少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