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玄、楊義臣二人帶兵圍困了洛陽城已經多日。
每日兩人分别在西、南兩處城門輪番攻城,雖一時不能攻克,可也讓楊玄感愁眉不展。
如今李密不在,就算是回來,怕也入不了洛陽城。他便将希望寄托在李子雄身上,隻得向其讨教計策。
李子雄此人足智多謀,也是楊玄感的智囊之一。對于當日李密所獻的計策,他也十分認可,隻是楊廣命大,竟然沒能将其斬殺。
此時,在金銮殿内,他見楊玄感望向自己,隻得硬着頭皮站了出來,對着楊玄感拱手回話。
“主公,武陽郡截殺楊廣之事已經落敗,恐其會親率大軍前來洛陽,其他衛帥勤王之師也必将齊聚城下。
雖說楊廣無道,天下已然大亂。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隋朝廷臨死反撲之力也不容小觑,隻憑洛陽一城,怕是孤掌難鳴啊。
如今衛玄、楊義臣兵少将寡,很難真的圍困洛陽。屬下建議,吾等當棄洛陽而入關中,暫避楊廣鋒芒,或可緩圖天下。
雖然武陽郡截殺失敗,可天下思變已久,必定反王四起。楊廣兵士再多,焉能斬盡天下悠遊衆生?
宇文述雖然沒能相助主公,可終究逃離了天牢。更何況那于仲文、樊子蓋二人之死,也與他少不得瓜葛。
依照楊廣之秉性,定難容其活下去,早晚必反。主公若執意留在洛陽,便會成爲衆矢之的,生死難料。
可隻要略加後退,便可讓開矛頭,未必不能成事。尤其此時隻有兩路大軍圍城,突圍并不難,可若是将來天下各路大軍勤王,屆時就怕……”
李子雄從一開始就不建議楊玄感奪取洛陽,可有宇文化及的撺掇,楊玄感竟然答應了,才有了今日的尴尬。
大隋就算再破敗,那臨死的反撲也非同小可啊。若是大隋各地将領紛紛勤王,這洛陽城就會四面楚歌,難有生機。
他的言語很明白,現在人少,你還能跑。等一旦大隋的其他各路大軍來了,你想跑都難。
“這,……”楊玄感面露遲疑,洛陽這般重要的大城,就這麽随手抛棄,他有些不甘心。
“主公,有道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那衛玄已經年逾古稀,怕是都上不得馬了吧,能有何戰力?
其膽敢圍困洛陽城,無非是仗了昔年的餘威而已。末将不才,願請命帶兵馬出城與之一戰。
隻要斬了衛玄,天下反王、義軍必定會氣勢大漲,紛紛揭竿而起。楊廣手下大将各自鎮壓當地義軍還力有不及,焉能前來洛陽勤王?”
原本大隋的虎贲郎将王仲伯上前一步,拱手說話。此人頗有勇力,聽李子雄建議舍去洛陽城,急忙反駁。
身爲軍人自有軍人的驕傲,有道是甯死陣前,不死陣後。楊廣還未曾到達洛陽,就棄城而逃,日後還不被人當做話柄?哪裏還有顔面以争天下?
而且他的話也不無道理,這相當于變相的圍魏救趙了。隻要各地反王能夠牽扯住大隋兵力,楊廣也對洛陽無可奈何。
“此言大善!”楊玄感也是勇武過人者,常常被人和楚霸王項羽相提并論,自然也有自己的傲氣。
“隻是那衛文升并非浪得虛名之輩,縱然能敵,也必有損傷。不如,今夜汝率一萬兵馬前去劫營,孤自後帶人接應。”
“主公聖明。”王仲伯大喜,急忙施禮,然後領了命令去準備劫營的人馬了。身爲武将,哪個不想着殺敵立威的?
怎麽出名最快?那就是踩着其他名氣極盛的人物肩膀了。衛玄的名頭可是不小,若是能将其斬殺,足夠讓自己名揚天下了。
而一旁的李子雄卻眉頭緊皺,他可是知道一句話喚作:盛名之下無虛士。雖然衛文升老了,可既然還敢帶兵出征,怎麽可能是易于之輩呢?
隻是他知道楊玄感也有自身的傲氣,尤其是對楊廣嫉恨極深,斷然不會輕易撤走關中,隻得閉口不言。
“子雄放心,楊廣一時不會到來,若此計不成,咱們再入關中不遲。”楊玄感不忘對着李子雄安慰了一句。
是夜,洛陽城長夏門門口。兩萬精兵已經準備停當,其中一萬人馬是随着王仲伯出城劫營的,另外一萬人馬則是楊玄感爲防止萬一準備接應的隊伍。
如今也就二更時間,隻是大隋朝有宵禁的律法,大街上冷冷清清,尋常百姓早就閉戶睡下了,并未注意。
雖說這兩萬人馬基本做到了人銜枚馬裹蹄,也盡量的壓低了聲音,可如此多人馬在寂靜的夜間焉能一點聲息都不發出?
在城門内,百步之外有一家傳承最久的,遍布全國城鎮村的,跨朝代連鎖酒店——悅來客棧。
夜間,客棧的客人基本都休息了,唯獨二樓有一個大通鋪裏,住着二十餘人,還沒有完全睡下。
其中兩個人,正守在窗前,喝着小酒,低聲細語。外面兩萬人馬的集結,引起了這二人的注意。
“看來今夜不太平啊,那楊玄感必定有所動作,是準備突圍?還是劫營?……”其中一人喃喃自語。
“将軍,那我們要不要潛出城去,給外面的大軍報訊?”就憑自己這二十幾人,不可能直面兩萬大軍,另一人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城外的大軍。
開始自言自語的那人正是張須陀手下部将秦瓊,他帶着一百死士早在數日前便已經潛入了洛陽城。
因爲當日倉促分開,他們隻約定了信号聯絡方式,又恐事情久了有所變化,故而沒有約定自哪座城門裏應外合。
秦瓊來到洛陽城之後,便将這些死士分開,每二十餘人盯着一個方向的城門。隻要發現張須陀大旗,再互相聯絡,一同行動。
住在長夏門附近客棧的,便是秦瓊親自帶隊的一群死士。今日晚間,正好是他和另外一名喚作張忠的值夜。
“不,來不及了。”秦瓊搖了搖頭,“先不說咱們無法取得城外的大軍的信任,單是時間上就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