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忌,你速速去邙山一行,尋上你的妹妹,逃離洛陽吧。”
高士廉一早就發現了門外有人監視,略加打聽,便得知了斛斯政出正東門,帶着馬蹄鐵叛逃之事。
這種事情自己本來并沒有參與,可偏偏正東門守備剛剛是被自己撤換了,斛斯政又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自己有一百張嘴,也無法洗清自身的清白啊。家中親近之人,出入府邸,必然會引起懷疑。
可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不能就這麽随着自己等候處置,一定讓他們能夠安全遠離這場是非,這才将長孫無忌喊道身旁。
“舅父,那斛斯政叛逃之事與您毫無關聯,怕者何來?況且如今您聖眷正隆,陛下對您信任有加,難不成還不能自辯麽?”
長孫無忌眉頭緊皺,一家人好不容易齊聚洛陽,随着舅父被陛下破格提拔,有了出頭之日,便要再次過那颠沛流離的日子了麽?
“哎,自古天家無情面啊。何況陛下猜忌之心極重,就算老夫自辯,又能如何?免得一死,怕也要丢官罷職啊。”
高士廉苦笑搖頭,先帝楊堅便是沉猜多疑之輩。當今聖上楊廣能夠打敗幾位兄弟,奪取皇位,猜忌心怕是更重。
“舅父,記得小妹去邙山一行,是爲了見一個人。聽聞那人也有些背景,若是有他在一旁說情,此事未必就沒有轉機。”
長孫無忌身爲大兄,自然知道妹子今天去幹什麽了。聯想起妹子對那人的評價,不由得心中升起一團希望。
“這,此事難說啊。尤其你妹妹如今還不知道洛陽城中之事,你還是盡快去邙山尋她。
若是此事能有轉機,一切安好;若是此事那人也幫不上什麽忙,你們兄妹就盡快離開洛陽,另覓栖身之地吧。”
高士廉對外甥女說的那人不抱有什麽信心,就算他有些背景又能如何?天子的猜忌,可不是那麽好去說的。
“舅父放心,無忌定會說動那人相助。”長孫無忌施禮離開高士廉的書房,然後悄悄離開洛陽城,直奔邙山而去。
在他之後,蘇威通過李景,也得知了裴行俨和秦瓊的去向。這二人乃是天子親衛,那聖上的去向自然也是在邙山之中。
于是,蘇威督促着轎夫,迅速向邙山而行。剛剛來到邙山腳下,便看到了正在放馬的太監總管秦三。
“秦公公,陛下可在?”蘇威見到秦三,知道這次不會落空了。他下了轎子,火急火燎的上前問訊。
“原來是蘇相啊,你怎麽跑這來了?陛下事忙,你若是沒什麽要緊之事,還是改日再奏吧。”
秦三一臉疑惑的看着蘇威,這老頭如今氣喘籲籲,看上去一把老骨頭在轎子裏備受颠簸,也沒少受罪啊。
“秦公公,老夫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要禀告聖上,拖延不得。還請公公告知,陛下如今安在。”
陛下事忙?在邙山之中能有什麽可忙的?那斛斯政帶着馬蹄鐵叛國而逃,可不是小事情,決不能見不到陛下就無功而返。
“這,”秦三略微遲疑。他自然能夠看出來,蘇威确實是有大事。可身爲楊英的跟班,他更清楚楊英對那位常小姐的愛戀之意。
此時,若讓老蘇威沖撞了陛下的好事,不知道會不會引得龍庭震怒,到時候自己也要遭受魚池之災啊。
“秦公公,若是陛下怪責,老夫一力承擔,如何。老夫确實有大事,還請公公告知陛下所在。”
蘇威年逾七十,什麽沒見過?看秦三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急忙補充一句,打消其顧慮。
“哎,也罷。陛下如今正在邙山之中,蘇相若是事急,可延此路上前。陛下腳程不快,蘇相應該很快就能追上。”
秦三終究還是生怕誤了國家大事,隻得指明了道路。楊英沿途要陪伴美人,觀賞美景,自然不會走的太快。
蘇威道了聲謝,然後大踏步向山上追去。别看他年歲不輕了,可步伐穩健,那速度竟然不遜于年輕人。
卻說此時楊英正端坐在一個涼亭之中,常小姐和其對面而坐。秦瓊、王玄玉則躲在了亭子外面,至于裴行俨,則躲得更遠。
“站住!”裴行俨正百無聊賴之際,忽然見到一個青年徑直奔涼亭而去,急忙閃身将其攔下。
“此路不通,閣下還是換個地方走吧。”他面色不善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輕人,并未發現其攜帶什麽武器。
“壯士,我是去找我家妹子,你阻我去路何幹?莫非這山路是你家的不成?”那來人正是長孫無忌。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火急火燎的來到邙山之中,很快就發現了妹子的身影,在其對面果然坐着一位頗有威嚴的中年男子。
他眼中隻有妹子的所在,正要沖過去相見,卻被裴行俨攔住,心中頗爲不快。若不是看對方不好惹,早就出手教訓他了。
“你妹?”裴行俨略顯幾分尴尬,然後瞅了一眼楊英對面的那位常小姐。而此時長孫氏也發現了哥哥。
“木公子,那是家兄。還請木公子和手下人說一聲,莫要引起什麽誤會沖突。”她不明白哥哥爲何追來,不過看其面色應該有事。
“守敬,讓那人過來便是。”楊英聽說那是常小姐的哥哥,不好得罪。急忙高聲吩咐一句,裴行俨這才讓開道路。
“妹子,不好了……”長孫無忌乍一見面,也不理會楊英,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通。
他故意讓楊英全部聽去,同時暗中觀察其面色變化。心中在想,但願此人真有什麽通天的手段才好。
“大兄,斛斯政叛逃與舅父何幹?我等還是回轉洛陽爲好,若是這般逃走,反而此地無銀三百兩,更引他人猜忌。”長孫氏聽聞,倒是還能沉得住氣。
“妹子有所不知,斛斯政攜走馬蹄鐵,事關朝廷機密,陛下焉能不疑?”長孫無忌臉色焦急,卻暗中觀察楊英。
高士廉?原來是他!楊英此時終于明白,自己遇上了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