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玄帶三千騎兵突圍,最後脫身之時隻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劉武周後面的追殺和突厥軍的攔截,還是讓一部分人将性命永遠的留在了定襄郡城外。
他馬不停蹄的奔跑到将近午時,才停下步伐,安排人稍事休息。長時間的奔跑,不但是人,就連戰馬也都肌肉抖動,已經不能持久。
“哎,此番突圍之後,突厥定會全力攻城,魚将軍怕命不久矣啊。”他坐在山石旁,胡思亂想。
眼下馬邑郡是不可能去的,隻能繞道去涿郡了。想想半年前自己就是在涿郡,受到裴矩的推薦,才進入到了聖上視線内,得以官封五品鷹揚郎将。
本來還想借此機會,在突厥軍前大展身手呢。結果現在落得兵敗,倉皇而逃,實在有些顔面無光啊。
也不知道聖上是否還在涿郡,更不知道朝廷是否得到了突厥準備二次南下的消息,歲首前曾聽聞楊玄感叛亂,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去年先是東征高句麗失利,損傷百萬大軍,現在又是魚俱羅戰死,朝廷還有多少兵馬可以調動?……
段志玄可謂是操不到的心也要操,胡思亂想,憂心忡忡的。一時休息也休息不好,生冷的硬幹糧也吃不下去。
“整軍,出發去涿郡!”一個時辰之後,眼見戰馬已經無礙,他這才起身吩咐手下士兵,一行人緩緩前行。
……
清河房氏,屬于世家貴族之中較爲弱小的一支。其與高雞泊相聚不過百裏之遙,爲了得以安生,也沒少被高士達盤剝。
這幾年又趕上北方幹旱,佃戶歉收,尋常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房氏這個小士族,也隻能勉強度日而已。
生逢亂世,這當中的無奈心酸,難以一言道盡。偏偏楊英采納杜如晦建議,向門閥世家征募錢糧。
尤其一些大的門閥世家也都按時按量繳納了,到了他們這等小世家,連杜如晦都不用來,手下之人就橫着肩膀來讨要了。
歲首之前,高士達剛剛在武陽郡吃癟,之後楊義臣又三番五次的剿殺,故而也急需大量錢财招募義軍。
宇文化及早就得到了父親宇文述的指示,搶先一步建議高士達搜刮地主和小士族,清河房氏赫然也在其列。
故而杜如晦手下的人來的遲了一步,到這的時候,房氏真的拿不出這些錢糧來了,頓時導緻了辦事人員的不滿。
“這算什麽意思?嗯?杜大人跟着的時候,連宇文氏和長孫氏都十分平靜的繳納了,現在杜大人不在,你一個小小房氏也要造反?”
來人大怒,自覺的臉面無光。于是也沒有請示杜如晦,更沒有去了解房氏的難處,直接開啓了搶奪模式。
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十分巧妙的安插了上去——勾結叛賊。實際上這罪名還真不算冤枉,房氏剛剛給高士達一筆錢糧。
一時間,房氏遭受到了嚴苛的打擊,族中子弟被抓走充當勞役,府上的錢财也被搜刮一空。
在整個抄家的過程之中,倒有一人因爲外出躲過了一劫。此人哪怕楊英未曾見過,也會知曉他的名字,便是後世著名的宰輔房玄齡。
可惜,因爲手下人辦事的粗魯,導緻這位宰輔直接逃離了清河。他對當今聖上恨極,又不屑與高士達爲伍。
于是他喬裝一番,沿運河而走,卻好巧不巧的遇上了挂印辭官的杜淹。兩人相談之下,才發現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覺,于是一起上路。
别看杜淹喜歡沽名釣譽,可本身也有一些才華。再加上出身不凡,剛開始的時候倒也和房玄齡聊得投機。
隻是随着兩人相處時間略久,房玄齡便察覺到了杜淹此人的缺點,不過又不好說什麽,隻得悶頭不言。
“聖上失德,國将不國。如今天下已亂,你我兄弟要麽隐居深山,要麽便擦亮眼睛,尋明主事之,否則其禍不小。”
兩人坐在小船上,沿運河而上。杜淹心中早有目标,此時見房玄齡閉口不言,便準備探問其口氣。
“如今聖上對門閥下手,定遭其害。各地義軍并無争雄之人,故而在下以爲能争鋒于天下者,還是那些大門閥。
如今李密随楊玄感謀反,而落敗後不知所蹤;宇文述本就不是宇文家之人,又獨善其身于後,皆不可取也。
其他六家之中,唯有李虎之後李淵執掌涿郡,有争雄之力。兄台執意沿河而上,怕是也是打的這般念頭吧?”
房玄齡鄙視的看了眼杜淹,這家夥既然選擇北上,必定是投往涿郡太守李淵,卻還和自己打馬虎眼,真是可笑。
其實他還真誤會杜淹了,憑借他的本事根本不知道眼下誰有勢力逐鹿天下。他去往涿郡乃是按照袁天罡所指示的方向而已。
聽到房玄齡如此說,杜淹心中一動。隐隐明白了袁天罡所指東北方向,必然就是這個涿郡太守李淵了。
對于房玄齡那鄙視的眼神,杜淹毫不在意。不要臉怎麽了?最後能夠跟對人,撈到好處就行呗。
“哈哈,賢弟說笑了。愚兄寄情于山水,并不太想理會世俗紛争。不過既然賢弟有了目标,愚兄便舍命相陪即是。”
他皮笑肉不笑的含糊的應付了一句,卻惹來房玄齡更大的白眼。這家夥感情臉皮還挺厚,日後可要小心一些。
一路行來,倒也沒有什麽波折。隻是沿途上,有不少水車被安置在運河兩側,不少農民已經開始取水灌溉農田了。
“嗯?這沿河百姓竟然有水車可用,看來聖上對百姓倒是多了幾分仁愛。”房玄齡心中贊歎。
“哼,此可不是聖上之功!聽聞此乃戶部尚書蕭瑀,督促降兵于冬季打造而成,沿途與官家換些錢糧而已。”
杜淹心中不忿,在一旁補刀。隻是他卻想不透徹,蕭瑀的動作,可是背後有聖上的支持才能大展身手的。
“原來如此。”房玄齡點了點頭,繼續開啓了靜音勿擾模式,氣的杜淹也閉口不言。
小船行的不慢,不過數日時間,已經進入到了涿郡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