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九年,三月二十九。
鷹揚郎将段志玄終于帶領手下一千騎兵來到了涿郡。
此時,這隊人馬已經狼狽不堪,身上帶的口糧已經用盡,戰馬也精疲力盡,毫無半分氣勢可言。
“李大人,如今定襄郡已失,魚俱羅将軍戰死沙場,始畢可汗聯合劉武周将縱兵南下,請大人借我糧草,我要入洛陽向陛下報訊。”
段志玄徑直來到太守府,面見李淵。手下士兵已經餓的不行了,要不是他管束嚴格,怕是早就開始搶奪沿途百姓口糧了。
“段将軍,你,你說的都是真的?!”李淵聞言大驚,魚俱羅竟然戰死了,突厥軍這般可怕了麽?
“自然都是真的,吾率軍突圍之時,定襄郡已經不保。如今已經過去了五日時間,魚将軍再無生還可能。”
雖然過去了數日時光,可段志玄心中依舊難以接受。魚俱羅若是随他一起突圍,未必沒有活下去的機會,隻是他選擇了死戰。
“竟然出了這等大事!小将軍稍後片刻,我這便安排手下人爲你們準備飯菜。至于禀告朝廷之事,老夫立刻寫奏折,八百裏加急送往洛陽。”
李淵不敢有半分耽擱,一邊安排手下爲段志玄等人準備飲食之用,也有仆從過去伺候戰馬。而他自己則快步回到書房,準備書寫奏折。
段志玄等有千人,想不引起人們的注意都不行,他們剛剛進入太守府,李建成便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十六歲的鷹揚郎将?先前跟着魚俱羅征伐dong突厥的将領?若是如此的話,這人絕不簡單!”
“嘿嘿,怎麽?公子是起了愛才之心麽?”一旁杜淹看出了李建成的愛才之意,笑呵呵的上前說話。
“段志玄此人在下早有耳聞,其乃是段偃師之子。若是公子想要據爲己用,在下或可相助一二。”
自從進入太守府之後,杜淹就沒閑着。他善于察言觀色,第一時間就抱上了李建成的大腿,有事沒事就過來坐會兒,說說話兒。
太原王氏可不是他們京兆杜氏可比的,在他看來,就連王珪都站隊在了李建成身後,那看來大公子日後飛黃騰達的概率應該更高。
雖然房玄齡此人頗有見識,卻終究隻是出身于小小的清河房氏,沒有什麽背景,并不被他過于看重。
尤其現在的李世民雖然參政,卻還不能獨自擁有幕僚。房玄齡和他走的較近,但名義上還是李淵的幕僚。
杜淹則不同,他率先一步便搶到李建成身邊,爲自己的将來做起了打算。今日見李建成對段志玄起意,故而開口說話。
“哦?先生有何妙計,不如說來聽聽。”李建成聽此言,頓時大喜。因爲李玄霸的關系,他也開始想要搜集一些猛将做自己手下。
“嘿嘿,有道是計毒莫過離間。那段志玄不過一介武夫,又年不過十六而已,隻要對症下藥,讓其怨恨朝廷,公子再适時予以好處,定可爲公子所用。”
杜淹眼眸之中閃出幾分狡黠的光芒,對于那些年輕的武将,他從來都沒有放在眼中過,卻不知道這個段志玄絕非易于之輩。
“哦?”李建成略加沉吟,終于還是沖動蓋過了理智。“好,我現在就去父親那裏說話,先生可去尋段志玄,若是事成,先生當爲首功。”
“哈哈,此事易爾,公子就等候我的好消息吧。”杜淹手撚須髯,哈哈大笑。然後他辭别李建成,去尋段志玄了。
李建成找到李淵的時候,那奏折已經寫了一半了。李淵發現李建成言辭閃爍,好像有什麽事,便停下了手中筆,擱置在桌上。
“建成,有話直說,你我父子之間還有什麽可顧慮的麽?”對于大兒子,李淵十分看重,甚至在感情上要超過二兒子李世民。
“爹爹,那段志玄如此年紀就官封鷹揚郎将,何不想法将其留在涿郡?那羅藝不好對付,爹爹手下将領又不多,正好合用啊。”
李建成沒有說是自己愛才,而是完全站在李淵的角度說話,仿佛完全是爲了太守府考慮一般。
“嗯,此事确實不假。隻是他終究是陛下親封的鷹揚郎将,我雖未涿郡太守,也不能将其私自留住啊。”
李淵聽罷,也是頭大。涿郡太守說起來不錯,可陛下留下的那位涿郡司馬和自己十分不對付,尤其還身兼右武衛大将軍之職,根本不将自己的命令放到眼裏。
若不是後來陛下降旨,命其去清繳流寇,怕是自己的政令在涿郡不會這麽容易施行,工作起來會處處掣肘。
段志玄能夠跟在魚俱羅身邊,絕非尋常之人。若是如李建成所言,能夠将其留下,自己手下也算是有了得利的武将。
“父親可在奏折之中,隻寫明突厥軍占據定襄郡,魚俱羅軍全軍覆沒,對段志玄之事隻字不提便可。
方才杜淹已經去尋段志玄遊說,若是功成,他自然也不會再回朝廷,則隻能任由父親收爲己用。”
李建成看着李淵手裏的奏折,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李淵則陷入了沉默,能這麽容易将其收爲己用?我咋感覺不太真實呢?
“那這奏折稍後再說,你我父子先等候一下杜淹的消息。此事若不成,絕不可過于苛求,以防引起聖上猜忌。”
李淵還是有幾分不太放心,現在聖上可是開始對門閥下手了,自己最好不要露出什麽把柄,成了典型。
“也好,便依父親所言。”李建成知道父親想來謹慎,話已經說出,便不再多勸,小心的陪侍一旁,等候杜淹的消息。
另一處房間裏,段志玄正大口大口的吃着幹糧,喝着米湯。多日來的奔波,都沒有吃上一口熱乎飯,對于十幾歲的少年來說,也确實不易。
“哈哈,小将軍可是段雄?”杜淹笑呵呵的邁步而入,言語間露出無盡的善意。
“正是,不知先生是……?”段志玄将嘴裏的幹糧三口兩口吞了下去,然後才看向杜淹。
他滿臉狐疑,這張欠揍的臉,自己不認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