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口北岸大營,中軍帳内,楊英居中而坐,秦三侍立其後。
李景、楊義臣、秦瓊、裴行俨、虞世南、段達、李靖等人分立兩旁,其中段達的臉色并不太好。
對于大營被劫之事,楊英并未太過苛責,隻是命人記過一次。可楊義臣回來後,便對其一通斥責。
傷亡數千人馬,卻連對方一千人都沒有留下。甚至若非殷虎、薛豹及時趕到,恐怕損失會更大,這讓楊義臣對其十分不滿。
“諸位愛卿,如今劉武周已退,但雁門郡其不可能不回。朕意明日一早便兵發崞縣,而後直叩雁門郡,諸位意下如何?”
楊英掃視着兩旁大将,緩聲開口。這幾日秦三通過内外侯官和暗部,将不少信息都轉呈給楊英過目,他确實也有幾分心急。
可飯總要一口口的去吃,叛軍總要一個個的去消滅。尤其劉武周投靠突厥,讓他更加不齒,不将其抹滅,絕不能回師。
好在那些叛軍聲勢還不太大,眼下虞世南已經前後書寫了數次戰表,分發到各地州郡。
其中不僅僅是自己這邊的戰況,還有來護兒、張須陀和吐萬緒三人的戰報,在某種程度上,會打擊一下反叛者的信心。
隻要自己能夠盡快将劉武周平定,更将突厥趕走,甚至兵入牙帳,那些見風使舵的士族,自然不戰可勝。
“臣願領軍爲先鋒,兵發崞縣。”楊義臣率先開口。先前因爲段達之事,讓自己顔面無光,此時他想也不想,直接請命。
“楊将軍剛剛立下大功,何不将這功勞讓給年輕人?末将不才,願爲先鋒!”裴行俨忽然出列拱手。
同爲果毅郎将,人家秦瓊可是露了好幾次臉了。自己呢?比秦瓊跟着陛下時間還久,可每次隻能看着别人動手,讓他心癢難耐。
“裴将軍是嫌某家老了,以爲不中用了麽?将軍身爲果毅郎将,當以護衛陛下安全爲首要,這先鋒之責還是交給老夫吧。”
楊義臣如今也就五十出頭的年紀,聽裴行俨以年輕人自居,便頓時覺得臉面上挂不住。
“楊将軍這是何意?秦将軍可以領軍出征,末将怎麽就不能?”裴行俨脾氣可不是多好的主,頓時也将臉色沉了下來。
“罷了,”楊英眼見兩位大将就要争執起來,急忙開口阻止。“藥師,你可有什麽建議麽?”
李靖原本在一旁老實的待着,眼前這些将領哪個都比自己地位要高,又沒冷場,自己何必上前賣弄?
隻是楊英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竟然點名讓他說話。他此時不好再裝聾作啞,急忙上前一步拱手答話。
“陛下,臣以爲決勝之策者,在科察将之材能,審敵之強弱,斷地之形勢,觀時之宜利,先勝而後戰,守地而不失,是謂必勝之道也。
崞縣,東西兩側有高山林立,中間平原之中還有滹沱河自北而下,自古便有三晉之鎖鑰之稱。
其平原之地亦有溝壑縱橫相連,對突厥騎兵影響頗大。更兼突厥軍不識水性,滹沱河當可一用。
臣觀陛下所率之骁果軍,手中工兵鏟妙用無窮,若有地利相輔,破敵不難。臣願領軍一支,沿河而上,潛藏于天涯山。
陛下可另遣一軍,正面攻伐,以牽引突厥注意力。臣伺機而動,一擊可破敵軍,大事可成。”
“好,此計甚妙!”楊英聽罷,頓時大喜。暗道這軍神不愧是軍神,未曾出兵,便已經胸有謀略。
李靖的意思很明顯,想要戰無不勝,就要先謀而後動。崞縣的地理位置,并不适合突厥軍作戰。
隻要派出兩支人馬,一明一暗,突厥軍揮手可破。楊英一直有意無意的将功勞交到李靖手上,就是想要将來升官的時候,讓諸将無話可說。
今日主動提問他,也是想要将大功放到他的身上。所以能否出彩,自身實力隻是一方面,還要看老闆是否願意給你機會。
“李靖聽旨,朕将一萬骁果軍步兵交于愛卿指揮,愛卿可即刻出發,埋伏于天涯山,伺機行動。”
“臣領旨!”李靖恭敬的領旨,然後悄然退出。那工兵鏟使用較爲娴熟的一萬大軍,便被其帶離了大營。
“段達,朕命你帶一萬大軍爲先鋒,午後啓程,直取崞縣。其餘諸将,明日與朕同行。”
楊英眼見李靖離去,掃視了一遍營帳内的諸将,略加沉吟,便将正面大軍交給段達帶領了。
對于楊義臣的想法,他自然明白,那是想要将功折罪。可在他看來,罪不在楊義臣,這功勞還是給段達比較好。
“臣遵旨謝恩!此戰,若不能取下崞縣,臣願以死謝罪!”段達哪裏不知道陛下的心意,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
和楊義臣的斥責相反,陛下初始隻雲淡風輕的記過了一次。如今便将這取崞縣的大功交由自己,自然感激涕零。
就像當日的魚俱羅一般,他心中也起了誓死報答陛下之恩的想法。而這也正是楊英所想要的結果。
這個時代的文臣武将,雖然也有亂臣賊子,但大部分還是懂得忠義的。對皇權有着後世人無法想象的尊崇。
“好了,愛卿去準備吧。戰雖要勝,愛卿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莫要讓朕心中挂念。”楊英煞有介事的安慰了兩句,然後擺手示意散會。
段達出了大帳,頓時感覺容光煥發,比當年娶妻生子還要興奮。他和楊義臣請教了幾句,然後點起人馬,便直取崞縣。
此時,崞縣府衙之中,始畢可汗正一臉怒容的喝罵。在他前面的桌子上,擺放着劉武周送過來的書信。
其中将自己的計劃都說了一通,勸始畢可汗盡快撤軍,返回馬邑郡。隻要兩人将馬邑郡、雁門郡分别守住,隋軍不日必将班師而返。
可這讓始畢可汗如何能夠接受的了?雖然自己也在附近搶掠了數日,得了不少錢糧,可還損失了八萬餘人馬呢。
突厥不比大隋,他們都是由各個小部落組成,人丁也不興旺。這損失對其來講不可謂不夠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