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群外地商人,不就是看我涿郡可以做邊境生意,前來讨飯的麽?神氣個什麽勁兒?!”
這位涿郡大媽擺着手,驅趕秦三的同時,嘴裏還不忘唠唠叨叨的咒罵。仿佛秦三這個商人打扮,讓她感覺一同說話都跌份。
“你,你這潑婦休得胡言。生意人又怎麽了?這家店鋪不也是做生意的麽?”秦三怒急,卻又不敢表明身份,氣的手直哆嗦。
“這家店鋪豈是你這等外鄉人能比的?真是笑話!……”那大媽喋喋不休,嘴上絲毫不讓半分,讓秦三充分領會了一次潑婦的舌戰威力。
楊英在後面将整個經過看的十分清楚,心中也是微微動怒。這潑婦也太過欺人了,這涿郡又怎麽了?就算是在洛陽城中,也沒人膽敢如此欺侮外地之人,當真可惡!
“怎麽?在這涿郡買東西,還要被抓?這裏的官爺好威風啊!”楊英上前一步,将秦三拉到一旁,皺着眉看向那位涿郡大媽。
“你,”那大媽罵的正性起,剛要對楊英出言斥責,可看楊英那副容貌,便是一愣。雖然楊廣這具軀體已經四十餘歲了,可長相那真是沒的說。
尤其久居上位,便自帶一種特殊的威嚴和氣場。那大媽沒來由的感覺心髒微微一滞,頓時有一種直覺:面前這男子不是她這等小民能夠招惹的。
像她這般小民,最是懂得欺軟怕硬。别看她方才自以爲自己高高在上,其實她内心深處自然也明白的很。
她在一些人眼中也不過就是蝼蟻般的存在,自己也隻能在一些外鄉毫無根腳的人面前找些存在感。
“你休要胡言,我哪裏說買東西會被抓了。隻是這炙鴨店鋪乃是太守府所立,其中自有規矩,可不是随便擠進來便能買的。”
她雖然語氣依舊有幾分不善,可卻眼神遊離躲閃,明顯氣勢已弱。而她這話落到楊英耳中,頓時一愣。
這炙鴨店鋪乃是太守府所立?炙鴨,不就是烤鴨麽?如今的涿郡太守不就是李淵那厮麽?
他放着好好的涿郡太守不做,怎麽做起了烤鴨的生意?而且這烤鴨在如今這個年代可非同尋常,是尋常百姓所不能消費的起的。
烤鴨,原名炙鴨,最早出現在南北朝時期。隻不過當時這道菜肴隻存在于宮廷之内,不入尋常百姓之家。
若說涿郡太守李淵,因爲八大柱國之一李虎的關系,能夠吃得上炙鴨,這無可厚非,可他爲何要将此物在大街上開設店鋪售賣呢?
楊英百思不得其解,在那微微蹙眉,想着自己的心事。那涿郡大媽乃是有意将太守府搬出來的。
可她發現,眼前這個中年男子似乎并沒有對太守府表露出應有的恐懼,隻是皺眉沉思,讓她駭然,此子果然不能招惹。
“太守府李大人将此美味拿出來售賣,每日都是限量的。而且并非有錢就能買到,需要先在太守府登記購買信票,然後才能來領取炙鴨。
大媽我也是爲你們好,你們這般擠進去,卻沒有信票,隻能算作是搗亂,若被官爺抓去,豈不是冤得慌。”
她見楊英蹙眉沉思,便在一旁解釋了幾句。隻是臉色已經和方才不同,現在看上去和藹了許多,仿佛是真的在爲楊英等人打算。
“原來如此,那我等便先去太守府讨一張信票,再來換取炙鴨吧。”楊英并未打算與一個潑婦計較,便拉着秦三等人離開。
接下來一行六人遊走在大街上,體察民情,漸漸的楊英終于明白了其中關鍵。
由于永濟渠的疏通,江都方向的許多茶、瓷器、綢緞等物品被運往到這裏,然後中轉銷往契丹、奚、靺鞨、高句麗等番邦。
也有許多其他番邦的特産,來到涿郡出售,轉而通過永濟渠沿途售賣,直達江都。如此往複,使得此地十分繁華。
可在古代不比後世,商人地位十分低下。有道是士農工商,商人被排在最末位,可謂是社會最底層。
尤其那些外來商人,雖然帶動了涿郡的經濟發展,可并不被當地人買賬,認爲他們是在吸涿郡的錢财,故而十分敵視。
這也是爲何當那位大媽,看到秦三商人打扮,又滿臉的風塵仆仆,這才把他喊做是“要飯的”的緣故。
走在大街上,不隻是最早的那位大媽。很多當地人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而且其話裏話外,将所有功勞都歸功于李淵這位涿郡太守。
尤其一些商人,遊走在各處,聽到許多起義者咒罵大隋皇帝,也給楊廣抹了不少黑,讓當地人更加确定,要不是李淵當太守,他們或許也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楊英的臉色越來越差,哪怕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可聽着周圍之人都在咒罵自己,卻誇贊李淵的時候,也按捺不住那絲怒意。
“公子,這李淵實在是不當人子,太過放肆了。”秦三在一旁也氣的牙根癢癢,低聲在楊英耳旁爲其打抱不平。
“這永濟渠的開鑿,乃是公子大力施爲,怎麽功勞都讓李淵這豎子給搶了去?
其身爲涿郡太守,不能宣揚公子大恩,卻隻爲自己斂名,實乃是僭越之過。
請公子下令,老奴這就調李景将軍過來,将李淵拿下問罪,以正視聽!”
“罷了,先不及于一時。”楊英雖然心中也有怒意,可還算冷靜。若是就這麽直接拿下李淵,百姓或許會更加擁護他,咒罵自己。
畢竟百姓都是愚民,沒有自己的見識,隻知道跟随輿論搖擺。更何況單憑這點,也沒法給李淵降罪。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事罪不在百姓,況且也急不得。日後讓虞世南通過科舉與學堂再行扭轉吧。
剛才你不是想吃那炙鴨了麽?既然是出自這位李淵的手中,咱們直接去他的府上品嘗一番,吾倒要看看,他如此做有何目的。”
“遵命。”秦三見楊英如此說,也不敢再多嚼舌根。隻得在前面領路,一行六人奔着太守府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