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縣,清水藥鋪。
衛靈碧随着老仆衛忠一路疾行,總算是在牟樹智要求的期限之前趕了回來。
“姐姐,怎麽就你自己回來的嗎?尊師呢?若是尊師不至,就憑咱們可如何去救爹爹啊,總不能真的将那些藥方交給牟氏吧?”
衛靈霞眼見衛靈碧孤身一人回來,頓時面露焦急。這幾日她也四處籌措,想要暫借一些草藥或者金銀之物,看能不能湊足“國債”稅賦。
可和清水藥鋪有所生意往來的,都被牟氏下了通牒,任何人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拉一把,否則定會大禍臨身。
牟氏給其他人說的明白,隻要他們不趟這個渾水,就可以免除他們的“國債”稅賦,若是膽敢出面幫助清水藥鋪,就要一并繳納。
在巨大的稅賦壓力之下,哪個還敢湊錢給清水藥鋪啊。可歎那衛靈霞四處哀求,卻連一錢藥材都沒借來。
她現在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至元道長身上,可如今發現姐姐自己隻帶了一條黑狗回來,頓時心裏涼了半截。
“妹妹放心便是,眼下朝廷昏聩,任用奸佞之輩,房山縣早就沒有了我等容身之處,我已經打定主意——劫獄!
你和忠叔在家裏收拾一番,将能夠帶走的東西全部整理出來。明日晚間我便去大牢走一遭,将爹爹救出,然後咱們就遠遁他鄉,再不回這房山縣。”
有了師傅的神算,衛靈碧直接選擇了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反正不管捅多大的簍子,最後都會有人出手相助哩。
至于那小李子說的話,她并不完全放在心上。相比較起來,她更相信師傅的道行,尤其小李子所言也是應在将來,更有變數存在,誰知道會發生何等變化。
“不,姐姐,來不及了。明日若是不将那藥方交給牟氏,他們就要對爹爹下殺手了。”衛靈霞眼淚汪汪。
“怎麽可能?他們還有沒有半點王法?!就算爹爹需要斬首,不也得等到秋後才會問斬麽?哪裏能現在動手?”
衛靈碧頓時大驚,想不到若自己再遲來上一日,就隻能給爹爹收屍了。這牟樹智也忒膽大妄爲了一些吧。
“姐姐有所不知,那牟樹智所謀者乃是咱家的藥方。若是等到秋後,憑借咱們的醫術,早就湊足了金銀,他還如何得手?
所以,他根本就不會等到秋後,而是現在就要殺人。不要說咱們是民,他是官;就算咱們想要上告,也根本來不及了。
何況他們又不是公開斬首,隻是說動手殺人。在那監獄之中,這等謀人害命的手段不少,随便一樣,爹爹都活不成啊。”
衛靈霞這些年一直幫助衛蒼聖處理藥鋪的生意,在房山縣沒少和當地官員打交道,對裏面的一些道道十分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顧不得許多了。妹妹這段時日也曾去探過監吧?你将那裏面的情形和我學說一二,今夜我便動手!”
眼見迫在眉睫,衛靈碧也顧不上休息了。一個小小的房山縣城,根本沒有駐兵,隻有三班衙役,加起來也不足百人。
尤其這些人武力值都不怎麽樣,憑借自己的身手,再加上大黑相助,她自信救出爹爹後脫身并不難。
衛靈霞此時也沒有什麽主意,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姐姐能夠救出爹爹一切都好,若是不能成功,也隻能用藥方去換了。
在牟氏眼中,那藥方十分重要,用來換一條命和兩條命應該沒什麽差别才是。想罷多時,她便開始和衛靈碧詳細說起大牢内外的情況。
是夜,衛靈碧帶着黑狗悄悄來到了縣城大牢外面不遠處。至于衛靈霞和老仆衛忠則收拾利索細軟之物,隻等救人出來,便連夜出逃。
這個時代,縣城沒有什麽駐軍,所以爲了安全起見,大牢一般都緊鄰縣衙,一旦有什麽情況,三班衙役可以及時趕到。
房山縣也不例外,在縣衙的西南緊鄰,有一片灰暗的院落,便是大牢,裏面關押着諸多犯人,衛蒼聖此時也在裏面。
衛靈碧早就得了妹妹的介紹,心中有數。她用玉手拍了拍黑狗的腦袋,輕聲低語了幾句,那黑狗仿佛聽懂了她的意思一般,順着院牆的黑暗之處悄然來到了牢門前。
如今已經是六月初五,月如娥眉,山間的縣城的道路上都看不真切,就更枉論那牆角的黑暗之處了。
“大哥,今年這天氣有些熱啊,咱房山縣夜半都不清涼,其他地方怕是更加難熬。”大牢門前,兩個把守之人正百無聊賴的聊天說話。
“嘿嘿,可不是呗,最近幾年天氣反常,本就幹旱。今年更是有些厲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
“都說是昏君無道,得罪了上蒼,也不知是否是真的。你說上蒼若是怪罪,直接用雷劈了那昏君多好,幹嘛讓咱百姓跟着受罪。”
“噓!這話你也敢亂說,找死呢嗎?”那被稱作大哥的人左右掃視了兩眼,才一臉正色的對另一人叮囑。
“雖說就咱們二人在這看守牢門,可有些話也不要亂講,小心隔牆有耳。再說有些事未必是聖上昏庸,或許是下面人不幹淨也說不定啊。
就拿這衛蒼聖來說,哪裏是朝廷要什麽國債稅賦,分明是咱們老爺相中了人家的藥方,關聖上什麽事?……”
“大哥,你還有臉說我?我看你比我說的還多。我說昏君至少他聽不到,你說老爺,可小心明日就傳到他耳朵裏去……”
另一人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顯然身在公門,他們還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國債稅賦根本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繳納的。
“嗖!”随着風聲響動,一條容身于黑暗中的黑色大狗猛然在角落裏出現,迅速的撲向二人。
“啊!哪裏來的惡狗?!”被稱作大哥的人冷不防被黑犬偷襲,手腕處被碩大的犬齒咬住,疼痛難當。
“找死!”另一人抄起手中的水火棍猛然向黑狗腦袋砸去。可那黑狗十分靈活,腰間發力,身子一擰,便将那一棍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