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在下是說以往的稅賦分文不少。”
蘇仲有些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既然知道自己的貨物還沒出手,怎麽就先問起稅賦來了呢?
“至于這船上的貨物,等到了涿郡交割之後,在下也會分文不少的繳納稅賦,絕不敢有半分漏減。”
“不用了,那樣太麻煩了。你将稅交到涿郡,他們也還要轉交到洛陽,最後再由蕭瑀大人轉送龍陽城,實在是太費周折啊。”
那位官爺搖了搖頭,然後自一旁的公文裏,取出一張來遞給了蘇仲。“蘇先生,這朝廷的所有稅賦都是由戶部尚書蕭大人負責的。
如今蕭大人爲了體恤商人之苦,更不想因爲來回轉運稅銀而大費周章,故而令在下預先收取閣下船上貨物的稅賦。
當然,蘇先生在這裏交稅的話,因爲省去朝廷諸多麻煩,則會予以一成稅賦的減免,可以讓你少交一些,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至于涿郡那邊,你盡管放心。我這裏會給你開具足額繳納稅賦的證明,上面蓋上戶部大印,那涿郡不會不認賬的。
本官會一直在這永濟渠上辦公,若是那涿郡太守真的膽敢藐視朝廷,将戶部大印不放在眼裏,你隻需來此告狀,本官自會爲你做主就是。”
“這,……”蘇仲一愣,心中泛起陣陣嘀咕。說起來,此事對他沒有什麽影響,畢竟稅賦他是不敢漏減的。
甚至因爲在這裏早些繳納,還能享受一個九折待遇,如此算起來,其實自己還是占了一絲便宜呢。
至于涿郡是否會認賬,那他絲毫不擔心。涿郡太守怎麽了?不也是大隋朝廷的官員麽?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戶部總管天下稅賦錢糧,那大印在别的方面不一定好使,但在稅賦收據上絕對不會有問題。除非涿郡太守想要造反,否則絕不敢不認賬。
“官爺此話當真?那小人願意配合官爺,提前繳納稅賦。”蘇仲思量片刻終于拿定了主意。
“自然當真。你現在就命你的船隊過來,自此魚貫而過,本官會詳查數目,以便按數量收取稅銀。”那官爺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好說,好說。”蘇仲也急忙出了船艙,吩咐手下去傳令,讓船隊魚貫而過。自有朝廷的軍士上前,一一盤查。
片刻之後,蘇仲按照九成稅賦繳納了稅銀,然後十分歡喜的拿着文書,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大船上。
文書上的大印,十分清晰,正是大隋朝廷戶部尚書魏公蕭瑀的大印。而且上面列舉了自己船隊的貨物明細,标注着“已全額繳納稅銀”的字樣。
不單是他十分歡喜,軍船上的那官爺也十分歡喜。在他身前桌案上厚厚的一沓稅銀收據,已經換成了背後一箱箱的稅銀。
自從前兩日,太監總管秦三來到龍陽城和蕭瑀傳了陛下密旨之後。龍陽城便專門派出了這支船隊,攔截過往的客商。
凡是要進入涿郡的商船,一律先收取稅銀,否則根本不允許通行。而蕭瑀付出的,緊緊是幾張收據,蓋上自己的大印,就這麽簡單。
……
鎮州,常山郡治下。一條通暢的官道上,正有一隊十輛馬車自西向東緩緩而行。
在馬車的前面,有兩匹高頭大馬,馬上坐着的正是房山縣牟氏的牟廉和牟勇兄弟二人。
“廉弟,前面不遠就要到常山郡了,咱們稍後找個客棧住下,先将家主吩咐的事情辦妥了,然後再啓程吧。”
牟勇眼望前方,心裏盤算着離開房山縣時,家主的囑托。說起來若隻是運送這批藥材,不至于讓他們兄弟跟随護送。
他們兩人其實另有任務在身,隻是跟着馬車行走,路上更容易掩人耳目一些。
“大哥,家主不是吩咐咱們等回來的時候在動手麽?何必這般着急呢?”牟廉心中略微有些不滿。
“原本家主命令咱們回來的時候再動手,是因爲咱們會比那人先到常山郡。可因爲衛家之事,耽擱了咱們出城的時間,現在想來那人已經到常山郡了吧。
家主對那人手上的東西十分在意,若是能夠順帶着将其殺了,把那東西連帶藥材一起送到涿郡,豈不更好?也免得夜長夢多不是?”
牟勇深知,當日家主急于讓自己兄弟上路,并不是涿郡要這批藥材要的急,而是擔心那人手上的東西會出什麽差錯。
“也好,全聽大哥吩咐就是。”牟廉點了點頭,反正左右這件事情也要去辦,早些辦了也早些輕松。
二人商議着,隊伍繼續前行,很快就進入到了常山郡之中。以往牟氏在沿途也有固定的客棧,故而很順利的入住了進去。
等安排好手下之後,牟勇和牟廉兄弟二人離開了客棧,在常山郡城中仿佛毫無目的的溜達,而實則卻是奔着郡尉府而去。
兩人之前曾是占山爲王的匪首,像踩盤子、綁架、殺人等等事情可沒少做。二人根本不用溝通,左右溜達片刻,便将郡尉府周圍的情形摸了個差不多。
之後,二人沒有返回客棧,反而來到郡守府一旁的酒樓找了個座位坐下。兩人也不言語,各自舉着酒杯,耳朵傾聽周圍人們的議論。
“看來那冷點子已經到了。”良久之後,牟勇将酒杯放下,這才輕聲開口說話。
“是,兄弟也聽到風了,什麽時候動手?”牟廉點了點頭。所謂的冷點子正是那個做官的目标人物。
“不急,咱們先回客棧休息休息,等夜半子時再動手不遲。”牟勇看着郡尉府前面的兵丁,将最後一口酒猛然吞下。
然後他起身找小二結了賬,便帶着牟廉,兄弟二人回到了客棧之中。他那些手下此時也已經用過了晚餐,各自睡去。
兩人沒有理會其他人,找了一個單間,和衣而卧。直到夜半子時,二人才再次翻身而起,然後收拾停當,出了客棧。
自從歸順到牟氏以來,許久沒有殺過人了,今日該讓自己的刀鋒飲口血了。
牟勇心中盤算着,輕車熟路般的來到郡尉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