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雄誕想來,這必然是牟二狗看出了主上落敗,有意提前準備守城事宜。
隻是他根本不知道,下令關閉城門的,不是什麽牟二狗,而是此刻站在城頭上的王玄恕。
“嗯?”杜伏威提馬前行,忽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兒。他猛然勒住戰馬,向四處打量,想要找出這異樣的源頭。
“哈哈,想不到本公子在這裏還等來了一條大魚。杜伏威,如今朝廷天兵已至,爾等還不束手就擒,俯首請罪麽?”
就在杜伏威疑惑之際,一道清亮的男子聲音響起。而後隻見城頭上出現一名年輕小将,正是王玄恕。
随着王玄恕話音落下,四周早就埋伏多時的隋軍皆都沖了出來,将杜伏威及其手下的上募全部團團圍住。
這些隋軍數量并不算多,隻有兩千人馬。可現在的杜伏威卻更慘,他手下還有一千七百餘上募兵。
但這些軍士都自從一早開戰突圍之後,便沿途奔波逃命。直到入城之前才剛剛緩了口氣,準備着進城後好好休息呢。
這等疲憊之軍,連舉起兵器的力量都已經不足,哪裏會是這兩千隋軍的對手?尤其其中五百隋軍居高而下,将箭矢已經對準了這些叛軍。
杜伏威毫不懷疑,隻要那位王玄恕一聲令下,這些弓箭手一輪下來,自己這些手下就可能損失過半。
“你是何人?竟敢詐取我的六合縣,那董盛如今安在?”杜伏威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擡頭發問。
“哈哈,本将軍乃是江陵道讨撫黜陟大使王世充之次子王玄恕是也。至于董盛将軍,恐怕昨日便已經抵達曆陽城了。
至于說什麽詐取你的六合縣,簡直就是滿口胡言。這天下皆是大隋之土,哪有你的什麽六合縣?本将軍不過是替天子收回此縣城而已。
杜伏威,本将軍也曾聽說過你的名頭,知道你和其他叛軍不同,隻想讨個生路,絕非有意造反。
若是現在爾能夠下馬受降,本将軍自會在天子面前替你求情,倒也未必不能有一線生機。
可若是爾執迷不悟,想要負隅頑抗到底的話,嘿嘿,那今日這六合縣城前便是你的葬身之處!”
王玄恕此時一點兒也不着急,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杜伏威現在手下那些殘兵,根本不足挂齒。
“哈哈,勸我投向那昏君?簡直是做夢!”杜伏威一陣的冷笑。他确實隻是爲了活下去,才舉起了大旗,并無争奪帝位之心。
可自己剛剛用計,火燒隋軍将領宋颢。自己現在投降?怕是不等到那昏君的赦免旨意,便要被吐萬緒給亂刃分屍了。
“哦?那還真是可惜了。”王玄恕搖了搖頭,“既然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那你就準備好上路吧。”
随後王玄恕将臉一沉,右手微微一擺,頓時高處的五百弓箭手箭矢齊發,如同雨點一般落下,将杜伏威手下殘兵全部罩住。
随着一陣陣的慘叫聲響起,杜伏威部下損失近半。一輪箭雨過後,其餘一千五百隋軍也各自持長矛向前厮殺。
“殺!”王雄誕眼見如今陷于險境,便向着城頭上面殺去。現在城門已經關閉,千斤閘落下,想要殺出縣城已經不可能。
他打定主意,隻要自己能夠沖上城頭,将那位王玄恕給生擒了,不但能夠活命,還能夠徹底翻盤,重新奪回六合縣。
隻是他的想法很好,可那隋軍悍不畏死一般,将他團團圍住。在軍陣面前,一個幾乎力竭的猛将,也無計可施。
“董盛誤我!”此時杜伏威哪裏還不知道問題是出在了董盛身上。看着周圍的那些死士一個個倒下去,他微微合上雙目,而後抽劍自刎。
他是不可能投降的,而且他隻要還活着,那些死士便不可能有半點生機,隻能是最終全部戰死。
而他隻要自殺了事,其他人一旦被生擒,未必不會有點活路。這些忠于自己的部下,他實在不忍自己親眼看着一個個倒下去,隻得選擇了自盡。
“主上!”有上募看到杜伏威的動作,頓時暴怒。他持手中橫刀不要命的沖向隋軍,如同發瘋了一般。
不隻是這一名上募,其他叛軍也都紛紛強自打起精神頭,在隋軍之中橫沖直闖,絲毫不顧忌自身的傷勢。
這是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争,但沒有一個人選擇投降,甚至沒有一個人喪失鬥志,在他們成爲上募的那一天開始,便已經決心爲杜伏威而戰死沙場。
恐怕就連杜伏威都不知道,他的這些親兵會如此忠于他。沒有人願意苟活于世,而是用盡胸中最後的一口氣,向隋軍發起了自殺式沖鋒。
一場大戰,持續了近兩刻時間。最終杜伏威手下那些上募還是被全部屠戮殆盡,就連王雄誕也被亂槍刺死。
隻是這場戰鬥,讓王玄恕沒有絲毫的興奮,因爲他的損失實在不輕。原本輕而易舉的一件功勞,卻被對方臨死反撲,殺死隋軍一百餘人,傷者八百有餘。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将叛軍首級全部取下!”王玄恕冷冷的吩咐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城頭,回縣衙去了。
這等情形下的慘勝,讓他感覺到有些面皮挂不住。若是妹夫秦瓊在此,恐怕己方最多有點傷兵,絕不會戰死百餘人才能取勝。
他暗中較勁,日後一定要勤練武藝,下次對敵定當親自上前厮殺,絕不再讓自己手下損失這般嚴重。
在杜伏威自盡的同時,那位找他報訊的西門君儀,也終于趕到了江都郡西城附近,可入目所見,皆是隋軍營帳。
“完了,都完了……”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一緊,明白杜伏威怕是已經兵敗了。兵敗之後,他能去哪裏?
“不好!”他猛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杜伏威沖出突圍之後,必然是要去六合縣的,那豈不是自己送羊入虎口麽?
“诶呀!誤了大事也!”他頓足捶胸,後悔不疊。
若是早知趕不及,就在六合縣外等候杜伏威便好了,可現在哪怕再想追趕,怕是也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