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九年,九月初五。
張須陀接到楊英的旨意之後,便開始了一番布置。他按照楊英的旨意,令羅士信領兵五千,迎頭痛擊王伯當。
同時又令王君可帶上王君愕、韋寶、鄧豹等人,拿着地圖領兵馬五千悄悄離開荥陽城,白日藏身,夜間行軍,直撲瓦崗寨。
他自己則領大軍兩萬,沿黃河入運河,作勢欲支援龍陽城,實則大軍在等候時機一舉撲向瓦崗山。
四日之後,也就是九月初九,重陽日。王君可所領大軍已經來到了瓦崗山附近的樹林之中藏匿起來。
當日夜間,二更時分。王君可令鄧豹在前,韋寶在後,自己和王君愕居中指揮,五千大軍悄悄沿着地圖所示的山路向上而行。
而此時的瓦崗寨内,渾然沒有人察覺。在瓦崗散将之後,李密更是斬殺了翟讓,使得一些人心渙散,所留兵馬已經無多。
如今他更是派出了王伯當領五千兵馬去了荥陽,蔡建德領五千兵馬沿着運河向南不停的騷擾沿河州縣之地。
現在的瓦崗山内,所留兵馬不足萬人,更無大将可用。雖然如今已經将近夜半,李密依舊沒有睡下,他還在和魏征商議着什麽。
“玄成,你方才說火炮并未随着那昏君去了江都郡,此事卻從何說起?要知道那火炮乃是昏君之依仗,焉能不随着李景一同護衛?”
李密将手中的茶盞放下,一臉不解的看着對面的魏征。二人正對龍陽城的戰況進行猜測,卻不料有了一些分歧。
在李密看來,宇文化及有宇文成都之勇,連裴行俨都不可抵擋。其更有宇文述背後支持,攻破龍陽城不過數日之功爾。
可魏征卻持懷疑态度,因爲他提到了一個關鍵的東西,便是那火炮。若是火炮随着裴仁基父子留在龍陽城,宇文成都難不成還能抵禦?
李密對此表示懷疑,他不相信那昏君會把這般重要的戰略武器留在龍陽城,而不是帶在身邊。
“哎,魏王千歲,此事隻是在下的猜測。”魏征一臉鄭重的搖了搖頭,“此事有些許疑點,在下也是最近才察覺的。
其一,根據探馬來報,龍陽城的修建和其他城池不同,在城牆的垛子口附近留有一個豁口,這十分蹊跷;
其二,那昏君先前去往江都郡,行軍速度明顯和平時無異。而據傳聞,其北伐之時,因火炮之故,那李景可是遲到了數日之久。
反倒是裴仁基自洛陽移兵龍陽城時,行軍速度明顯緩慢。故而在下才有此等疑慮。但願是在下杞人憂天吧。……”
聽着魏征如此說,李密頓時一驚。這些消息他之前倒是也知道,但從未在意過,隻當那龍陽城爲了修建速度才有豁口留下的。
現在聽魏征如此說起,便感覺十有八jiu是真的。畢竟他在朝廷任職之時,便素知蕭瑀的名聲,此人絕非尋常之輩,焉能連修建城池都出現差錯呢?
“那如此說來,宇文化及豈不是必敗之局?不好,明日定要傳命王伯當和蔡建德回山,否則我瓦崗危矣。”
李密先前隻想着宇文化及能夠攻破龍陽城,此時聽魏征如此一說,頓時感覺到自己好像有點冒失了。
若自己是那昏君楊廣,知道龍陽城無憂的話,根本就不會派遣骁果軍前去支援,反而會對現在内部空虛的瓦崗寨下手。
“不錯,正是此議,而且魏王還要修書給宇文化及,讓他務必要小心一些。”魏征點了點頭,心中暗歎,但願一起都還來得及吧。
“殺!……”正在此時,忽然聚義廳之外,傳來陣陣的喊殺之聲,随後便有火光沖天而起。
“怎麽回事?!”李密和魏征都是一驚,心中湧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二人急忙邁步出了聚義廳,向外面查看。
此刻,但見聚義廳外,有一處院落一驚被烈火點燃。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隻見有大片的隋軍自後山殺了過來。
“後山的小路被發現了?!”李密和魏征互視一眼,便猜到了隋軍的來處,畢竟若是自前山而來,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的攻打上來。
“魏王千歲,隋軍既然已經發現了那小路,更是上了山寨,怕這瓦崗山基業難保,還請速速随我突圍!”
魏征此時還算清醒,就憑現在瓦崗山内的那點人馬,若是隋軍還在山下,倒也沒什麽,可一旦上了山,根本就沒機會抵擋。
尤其此時正是夜半三更,大部分瓦崗軍士都還在夢中,哪怕臨時糾集起來,又能有多少的戰力?
而隋軍上山之後,先點燃了一處院落,這明顯是給山下的兵馬發出進攻信号。如此一來,繼續堅守下去,隻剩下敗亡一途。
“這,……”李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他富有謀略,焉能不知道魏征所言才是現在唯一的活路。
隻是就這麽敗走,他實在是心有不甘啊。讓那些叛賊同行們怎麽看待他?明明士氣如虹的瓦崗寨,在他的一手經營下,徹底崩潰了?
最主要的是,他剛剛殺了翟讓不久,完全掌控住了瓦崗山。翟讓還能有個識人不明的鍋護體,而他呢?啥也不是!
“哎,也罷。”最終李密還是很理智的跺腳點頭,“如今山下還有蔡建德和王伯當,咱們暫且離開此地,隻要有人在手,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也隻能如此安慰自己了,随後招呼手下的親兵,也不理會攻入山寨的王君可部下,慌裏慌張的便向山下快速逃過。
王君可倒是也沒有特意的去追殺他,反而領手下五千兵馬開始對山寨一層層的向下穩步推進,凡是叛軍一律俘獲,有膽敢反抗者,就地格殺。
卻說李密和魏征眼見王君可沒有追殺下來,心中稍安。隻是等他們剛剛穿過三層防禦工事,準備逃離瓦崗山的時候,卻被眼前的陣容給吓住了。
隻見在山腳下,此刻一支支的火把将附近照耀的如同白日一般。
而河南道讨撫黜陟大使張須陀正端坐于戰馬上,笑容滿面的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