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樊星岚每日雷打不動入宮處理公務,皇帝特批,裴音也能随意出入後宮。
時日漸長,外面謠言便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啊,攝政王将陛下囚禁在宮内,将大權包攬,這是想要稱帝的征兆啊!”
“可不止這些,我還聽說,攝政王帶了那逆賊裴家的嫡女入宮,以美色誘惑,令陛下整日沉迷于酒令聲色之中,疏于國事。”
“……唉,當初皇後娘娘被冤枉弑君,差點被害,這次,陛下如此荒淫無度,疏于國事,皇後娘娘也被氣病了,真是造孽。”
“當初那事發生時,我就知道,皇後娘娘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而在沸沸揚揚的謠言對象,此時的皇帝正躺在寝宮軟塌上,欣賞着歌舞。
她将茶杯中的藥物一飲而盡,勾唇一笑,“好,有賞。”
舞姬們紛紛跪拜感謝。
丁清婉又倒了一杯‘茶’,鼻尖纏繞着濃濃的藥味,“你們明日再來,脂粉塗得厚一些,朕喜好美人香味。”
“是。”
待到舞姬們全部退去,她起身來到屏風後,從書桌的夾層處拿出了藥包,裏面有針灸用的工具。
這具身子的傷口恢複能力極強,這才短短幾日,傷口處便已經結痂,行動起來可以完全不受限制。
身後傳來小貴那尖細的聲音,“陛下,皇後娘娘駕到。”
“讓他進來。”
她繼續掀開衣服爲自己換藥。
樊儲進門便聞到脂粉味混合着藥味,不禁蹙眉,轉身打開了窗戶。
“這些脂粉味根本這擋不住藥味,隻要有嗅覺靈敏一些悉熟藥材的人,就能聞到。”
丁清婉無奈歎口氣,“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遮掩藥味的作用了,你還有更好的法子嗎?”
當夜刺殺皇帝的人最終還是沒能調查出來。
被抓住的禦林軍隊長也在入獄兩個時辰後,畏罪自殺,所有的線索幾乎全都斷掉。
樊儲循着聲音拉開屏風,看到赤裸着上身的丁清婉,下意識扭過臉去,可轉念一想,這是他自己的身體啊。
釋懷後,他上前拍拍她肩膀,“我自己來。”
接過繃帶,樊儲摸摸那已經結痂的傷口,硬邦邦的,有些詫異,“這才短短幾天,傷口就已經快愈合了?”
沈淩雪也摸了摸這具身體的腹肌,點點頭,“是啊,之前傷口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是不怎麽疼。”
樊儲暗自思忖,大概是因爲那個狗系統所說的金手指,強化了身體?
這時,裴音怒氣沖沖闖入殿内,小貴公公根本攔不住。
“陛下,外面……”
這憤懑的聲音,在裴音見到兩人時,戛然而止。
卻見皇帝半裸着上身,露出白如雪的肌膚,而皇後半蹲在他面前,兩手還不老實的亂摸。
這畫面……有點刺激啊!
“啊,對不起。”裴音霎時間面紅耳赤,趕緊背過身去,“我還是待會兒再來吧。”
丁清婉嗔他一眼,一把拍開他的手,趕緊拉好衣服。
“無礙,直接說吧。”
裴音不敢轉回來,隻是匆匆道:“陛下,外界傳聞,我是王爺獻給您的妃子,這些謠言,您是對臣女的名聲有礙,您可否出面辟謠?”
丁清婉蹙着眉想了想,颔首道:“好,你先回去,明日我讓這些謠言不攻自破。”
“多謝。”
想到剛才那驚鴻一瞥,裴音兩腳抹油跑得飛快。
等人走後,丁清婉一隻手搭在樊儲的肩膀上。
“陛下,若是我對你後宮的妃子做些什麽事,你不會介意吧?”
“随你。”
皇後的身子比皇帝矮一個頭,現在樊儲被她這樣搭着肩膀,隻覺得渾身不适,面無表情拉開她的手。
丁清婉嘴角微揚,又拉開衣服,“來,給我上藥。”
此時皇帝寝宮窗戶敞開,時不時傳來皇帝那令人想入非非的聲音。
“你輕點,往下給我按按,對……”
前來查探情況的小宮女們鬧了個大紅臉,根本不敢多看,趕緊跑回去給自家娘娘彙報情況。
上等的琉璃瓷茶盞就這樣被惠妃一把推在了地上,頓時四裂開來。
“什麽!陛下寵幸皇後?這怎麽可能!”
那小宮女恭恭敬敬跪着,“娘娘,奴婢聽從您的意思,跟着裴小姐一路進了陛下寝宮,就,就親眼見到了這一幕。”
“裴小姐也看到了,她好像……很傷心的樣子,頭也不回跑出了陛下寝宮。”
惠妃冷冷一笑,“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前幾日這裴音不還嚣張得肆無忌憚在宮中行走麽,看她以後還笑得出來?”
與此同時。
禦書房。
裴音興緻勃勃将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講述給樊星岚聽,自始至終,她臉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來。
“你不是說他們關系不好麽,依我看來,婉婉很快就能誕下皇子了。”
樊星岚已經被按在禦書房裏批閱了幾日的奏折,早就坐不住了。
一聽這話,他倏而起身,活動活動筋骨。
“既然皇侄已經病愈,那麽批閱奏折這些事,他應該也已經可以勝任,音兒,咱們回去。”
裴音的笑聲戛然而止,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還有大半沒批閱的奏折,眼珠子咕噜一轉,扯着樊星岚的袖子。
“能不能明天再回去?今日事,今日畢,你既然答應了人家,總不能半途而廢。”
也不等樊星岚應答,她便興沖沖往外走去。
“我去禦膳房給你拿點心,辛苦了王爺。”
去禦膳房時,她特意繞了個大圈子,經過陛下寝宮。
她是習武之人,感官靈敏,遠遠便能聽到帝後那些暧昧的對話。
啧啧,看來很快就能有皇子了。
宮裏的小道消息傳播很快,次日,裴音與樊星岚準備入宮時,便聽到了外面的閑言碎語。
“聽說昨夜陛下與皇後娘娘……”
“帝後關系好着呢,之前那些傳言都是無稽之談。”
“看來啊,陛下身子骨不好的消息也是假的,要我說啊,看來,咱們是被人騙了。”
“還有人說什麽陛下看中了罪臣之女,裴音?我聽說啊,這裴音是皇後娘娘的閨中密友,大概是她入宮探望皇後娘娘,被人傳了謠言。”
“就是,咱們陛下這些年勤勤懇懇,愛民如子,怎麽可能對罪臣之女動了心思,真是可笑。”
“謠言不可信啊……”
馬車上的樊星岚脊背挺得筆直,聽着這些話,眸底卻多了幾分深思。
近幾日與這位皇侄的接觸來看,他雖然行事散漫,可每次舉動都有着深意。
前段時間傳聞,陛下身體不适,攝政王攬權,甚至寵幸罪臣之女。
可昨夜這麽一遭……
不僅将之前的傳聞全部打破,還營造出與皇後關系甚笃的假象。
這當真是一招妙棋!
裴音放下簾子,有些不解。
“這些傳聞沸沸揚揚的,可他們怎麽能在大街上這麽編排皇帝?也不怕被抓?”
樊星岚意味深長道:“定然是有人示意……”
皇宮内昨夜發生的事情,今天大清早就傳出來了,還能起到這樣的效果,
裴音也是聰明的,隻是轉念一想,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
有些話,點到爲止。
丁清婉此時正托着腮幫子坐在書桌前,時不時長籲短歎一聲。
“咱們這身體什麽時候還能換回來?我已經玩膩了。”
剛剛從窗戶翻進來的樊儲查詢了一下任務進程。
現在攝政王對他的好感還保留在60%,偶爾有上升和下降幅度,但最多不會超過65%。
任務還沒完成,别妄想換回身體。
他想要獲得攝政王的好感度,幾乎是不可能的,甚至還會高達,令攝政王對他起殺心。
“不知道。”他拍拍身上的灰塵,順勢坐在了丁清婉身邊,從她手中奪過一顆蜜餞塞進嘴裏。
“外界的傳言基本已經消失了,還有,之前傳播謠言的宮女也已經被抓獲,隻等待你的審問。”
丁清婉懶洋洋伸了個懶腰,将一個奏折塞給他。
“看,十日後,邊境羌族使者會入京上供,我可不想與使者鬥智鬥勇,你盡快查出宮内的問題,那個時候我們把身體換回來。”
樊儲信手翻了翻奏折,卻聽到她的話,挑挑眉。
“哦?你知道換回身體的辦法?”
不就是死一次麽……
丁清婉橫眉,手裏捏着一個奏折,敲敲他腦袋。
“陛下這句話問出口,那便是對臣妾的侮辱,每次在您遭遇生死大難時,我們都會調換身體。”
“如果這次我直接跳河自盡,我們就能換回去。”
樊儲吃痛,捂着腦袋皺眉,早晨剛剛梳的繁瑣發髻又散開了。
他扯了扯頭發,倏而起身往窗戶旁走去,“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調查,你……”
正要跳窗離開,衣袖卻被丁清婉扯住。
丁清婉拉着他來到梳妝台前,“陛下,你做男人時,也不是邋遢性子,怎麽變成女人總是披頭散發行事呢?”
樊儲微微蹙眉,“繁瑣。”
做女人可真繁瑣,這一套梳妝打扮下來,起碼得一個時辰。
丁清婉輕笑着搖搖頭,“我給你梳一個簡單點的發髻,好讓你方便行事。”
她手指靈巧,很快就将那柔順如瀑的長發挽起,打成簡單的發髻,爲這張臉平添了幾分光彩。
還不等樊儲起身,小貴公公的聲音傳來,“陛下,攝政王與裴姑娘來了。”
樊儲陡然站起身來,卻被丁清婉強勢壓了下去,“還沒梳完呢,别急着走。”
于是,樊星岚與裴音進門便看見皇帝正在給皇後梳妝。
這般模樣,倒真像是一副感情甚笃的夫妻倆。
樊星岚卻覺得這畫面諷刺和不解。
既然陛下喜歡丁清婉,爲何還将她放在冷宮中不聞不問?
收回視線,樊星岚恭敬行了軍禮,“既然陛下龍體安康,那今日之後臣便不再入宮了。”
一聽這話,丁清婉頓時瞪大了眼睛,“這怎麽行?”
“你不幫我批閱奏折,那誰……”
話未說完,她很快察覺自己失态了,以手掩唇輕咳一聲,“朕是說,王叔不願爲朕分憂,這令朕着實心痛啊。”
說着,她還裝模作樣搖頭晃腦,唏噓歎惋。
“這樣吧,王叔還想要什麽,朕都一并給了,隻要王叔願意輔佐朕處理國事,你想要什麽都行。”
這簡直是……爲了偷懶喪心病狂,不擇手段。
坐在梳妝鏡前的樊儲倒是老老實實的沒有反駁,他俨然将自己此時的地位認得很清楚。
樊星岚卻是個油鹽不進的,“陛下,這幾日臣幫陛下處理奏折,外界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了,若是長久以往,恐怕會惹人閑話。”
“都是些閑言碎語而已,不足爲懼。”
“陛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臣還有要事要查,希望陛下能給臣這個時間。”
見他根本說不動,簡直就是榆木腦袋,丁清婉也隻能歎口氣放他離開了。
待到樊星岚兩人離開後,丁清婉将目光投向了樊儲。
樊儲隻覺得脊背一涼,陡然站起身來,腳步飛快一個縱身躍出了窗戶。
“批閱奏折不是什麽難事,你之前就做得很好。”
一時間,人都走光了,丁清婉一手托腮,郁悶極了。
忽而,她腦中靈光一閃,叫來小貴詢問。
“距離朕寝宮最近的是哪個宮?”
小貴回應:“回禀陛下,是皇後居住的幽蘭宮。”
原來如此……
她來了主意,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在原地踱步片刻。
就住在她隔壁,她還就不信了,不能讓陛下親自批閱奏折。
着實不是她偷懶,實在是皇帝的公務太過繁忙,每日都有批閱不完的奏折,淩晨五點多就要起床準備上早朝,她時常犯困。
當夜,丁清婉盛情邀請了樊儲來皇帝寝宮暫住一晚,等待暗衛甲一調查完畢回來彙報情況。
樊儲對她沒什麽防範,想想是挺方便的,也便應了,卻不料,一盞茶入肚,他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丁清婉在他醒前,讓人将他裹着被子送進了皇後寝宮中。
一時間,消息在宮内傳開。
據說,皇帝連着兩夜寵幸皇後,今早皇後娘娘一直昏睡,直到現在還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