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猜燈謎



夜已盡深,古城半空不知何處飄來幾盞孔明燈,沿路公子小姐觀望見了,紛紛閉眼合手,各自許願。

渭河之流多有河燈漂流,無數男女望着放出的河燈彙入主流,瞧見自己的花燈在渭河急流中打落水中,無不扼腕歎息,若是僥幸于河面飄散遠處,又是一聲聲叫好。

白宋一路走一路停,一路看着四下的繁華。

河面花船不少,各個張燈結彩,從船頭到船尾,各個都照得通亮,裏面少不得花街來的青樓姑娘們,老遠都對着河岸的公子們揮手嬌笑,就盼着各位恩客别在傻看了。

白宋要去的頭号花船就在衆多花船的中間,除了無數彩燈之外,從兩岸各伸七八條繩索捆在船上,把整個花船死死地定在渭河中央,不管渭河之水如何去留,花船總在水中不動如山。

再是一條搭建的木闆通道,可由渡口直接走到船頭。

頭号花船的背後,又一索道連着一個漂浮水面的方正舞台,上面更是彩燈環繞,花團錦簇,由着最好的位置,讓這渭河兩岸的遊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時辰已到,于今夜縣城各大商戶推舉的各種節目已經開始。

也不知是哪家請來的歌女,此刻正在台上撫琴詠歌,隻是那歌聲在整個燈會上毫無起色,完全的淹沒在了人潮之中。

白宋已經遲到了,變得有些着急。

可這街上行人太多,不過幾十米的路,甯死都擠不到渡頭。

又過了一會兒,終是到了渡頭,正排隊等着上花船,邊上猜燈謎的姑娘們很是熱鬧。

這燈會自然是少不了燈謎的,旁邊一家小販挂着各色花燈,花燈下面吊着燈謎,猜中燈謎送花燈,吸引了好多姑娘圍觀。

“姐夫!”

一個聲音從旁出現,林尋不知從哪裏冒出頭來。

“姐夫怎麽不跟姐姐一起?”

“受陳家之邀,去頭号花船,今日陪不上你姐了。”

“你看看,姐夫都去頭号花船了,你還在幹什麽?連個燈謎都猜不出來,要你什麽用?!”

說話間,秦氏也跟着出現在旁側。

這夫婦二人一直都住在自家,林尋央求香兒收留,說是要看了燈會才回去。

白宋本不想他們留下,可也沒有理由拒絕。

故而這幾日都避着他們,尤其是這位年輕的秦氏。

秦氏說話,自然上前,順着人流擁擠,不動聲色地倚在了白宋身側,眸子一閃一閃,撇着白宋,眼眉之間多是哀怨。

白宋看着心裏直打鼓,想退也沒法退。

林尋一個十六歲的小屁孩兒,根本不懂察言觀色,都不知自家夫人的眼含春水,要出問題了。

這小子一怕姐夫,二怕夫人,兩個最怕的人混在一起說話也沒了氣勢。

聽夫人方才抱怨,老實巴交地不說話。

去年因白宋給的詩詞有一段時日名聲大噪,但時至今日,盛名早已不在,也沒人去糾結小歲評上林少爺的詩詞到底從何而來了。

但林尋心裏明白,真正有才的是姐夫。

各種絕妙的詩詞都能信手拈來,何愁那些哄騙小姑娘的燈謎?

想着,林尋主動說道:“姐夫,我夫人想要那花燈,可猜不出燈謎實在沒辦法,不如讓姐夫幫忙嘛。”

秦氏聞言大喜,連連附和:“正好正好,姐夫自比我家不成器的有學,那些燈謎定是攔不住姐夫。”

說着,小手一勾,拉住了白宋,快步就要往旁邊猜燈謎的地方去。

白宋反拉了一手,皺眉說道:“我趕時間。”

“猜燈謎又不要幾分時候,且看這人多,想要登船,少不得還要一會兒呢。姐夫,趕緊過來嘛,莫非是瞧不上弟妹,連這點兒小忙都不肯幫一下?”

林尋還在一邊作央求模樣,隻怕是不随夫人心意,待會兒又要被一路訓斥。

白宋不情不願,到了一邊路攤前。

秦氏滿面懷春,勾着白宋胳膊,令一隻手指着挂着地花燈。

“姐夫,你快瞧瞧,人家喜歡那個。雙方一條心,猜一字!”

白宋掃眼看着,搖搖頭:“猜不着。”

“那這個呢?樽前明月下,對影成三人。也是猜一字。”

白宋繼續搖頭。

秦氏表情不變繼續歡快地指着前面:“這個姐夫一定知道!善于水站,猜三國人物,畢竟姐夫可是寫出三國的人。”

“不知道。”

秦氏突顯悻悻,嗔怪地盯着白宋:“姐夫是猜不到,還是不想猜啊?”

“哎呀,我真敢時間。”

“哼!我看姐夫就是翻臉無情,當夜……”

“你休要胡說!”

“要我不說也行,姐夫可不能如此糊弄人家。”

“我……我真猜不出來。”

“那弟妹出一個謎,姐夫一定猜得出,反正今日要猜出個迷來,人家才放你走。”

四周人多眼雜,白宋也不好說什麽,隻能是耐着性子問:“你說說看。”

秦氏突然掩嘴嬌笑,點着腳湊到白宋耳邊小聲說:

“一物從來六寸長,有時軟來有時剛。

軟如醉漢東西倒,硬似風僧上下狂。

初牝入陰爲本事,腰舟臍下作家鄉。

天生二子随身便,曾與佳人鬥幾常。”

“你!”白宋聽了一把将其甩開,“哪裏聽來的這些!”

這秦氏真是個難字形容!

秦氏不怒不冤,又是糾纏上來:“姐夫,何故起火?弟妹可不止有何冒犯了?那謎底是什麽?姐夫爲何不說?”

白宋擰眉走到燈謎前,指着先前三個花燈,對那店家說了。

“雙方一條心,爲患字。樽前明月下,對影成三人,爲椿字。善于水戰者乃陸遜也。”

說完,也不管店家目瞪口呆的表情,自顧取下三個花燈,轉身塞給了秦氏,然後便回到了排隊的隊伍中。

秦氏拿着花燈歡天喜地,在林尋面前炫耀着,又是好一通數落。

正巧前方行人疏散了些,白宋乘機鑽到了前面,一路無阻上了去頭号花船的走道。

到了頭号花船,周身終是松散了,再無行人擁擠。

很快到了船頭,看見冬香已在那兒等了不知多久,終見少爺趕來,快步過來連連抱怨。

白宋拿出陳家的請帖,方才被放行。

冬香一面抱怨,一面給白宋整理衣裳:“少爺,您這是搞什麽嘛!人家陳老爺都不知來問了多少次了,夫人千叮萬囑要好好應付,不能失了禮數。現在薊縣的各大人物都在裏面,就差少爺一人。”

“你也不瞧瞧這路上多少人。”

說話間,陳家家主陳凡自花船之内迎出,滿面的春風,堆着笑臉,遠遠地朝着白宋拱手:“白公子,晚來了啊!”

白宋說是路上擁堵,耽誤了時間。

陳凡一臉随和并不在意,拉着白宋入船中宴廳。

隻見船中共坐四桌,中央一方大圓桌,邊上三張小桌。

小桌落座多是些年輕男女,看模樣便知是薊縣士族的優秀子弟。

而在大桌上,以蜀王爲主,四面圍坐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

其中還有幾個熟面孔,比如鄭家家主鄭太阿。

陳家主帶着白宋入座,正是坐在大桌之上,整個宴廳都熱鬧起來。

誰能想到能讓薊縣衆多名人等候的居然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

在這小子來之前,所有人可都親耳聽到王爺說要等他來了再開席。

知道白宋的人畢竟少數,别說年輕的後輩,就在在場的各大的士族的家主也沒想到。

這裏可是薊縣最高規格的名利場,一個小子,他哪兒來的資格?

“這人是誰啊?憑什麽坐在那個位置?”

“就是,一人害得我們等了那麽久,居然還讓陳家家主親自相迎。”

下方的小輩們叽叽喳喳。

但真正認得白宋的幾個都沒有太多驚訝,而是一些感慨。

鄭涼秋望着白宋,眼光閃動,誰能想到曾被自己所瞧不起的寒門,隻用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就已經走了自己之前,竟然能跟父輩們平等論交了。

想想以前之事,如果少一點成見,多一點真誠,靠着自己跟香兒的關系,說不定鄭家和他不會有那麽深的矛盾,或許鄭家也不會如現在這般位置尴尬。

“白宋!怎麽是你?!”

小輩之中,終有一人忍不住拍着桌子站起身來,指着白宋一臉憤懑。

此人正是陳家大小姐陳惜容。

陳惜容此話一出,人群中皆是默默念叨白宋名字。

白宋的名字在薊縣早已不在陌生。

開酒樓,說三國,造竹紙,坐擁幽州第一府。

哪件事不是進來縣城裏最爲熱鬧議論的事情?

原來他就是白宋!

桌上各家家主也漸漸明白,他們也聽說了不少事情。

單憑他坐擁幽州第一府,此人便足以上來這花船。

隻是這小子畢竟沒有資曆,讓堂堂王爺等候,這面子未免給得也太大了吧?

他們又哪裏知道,若非見此子,蜀王李湛甚至都不會來參加此次聚會。

今夜,他親自來送這個令人惋惜的青年一程。

如今看到白宋來了,身邊隻帶了一個小丫鬟,李湛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此刻身後侍衛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問:“王爺,要不要直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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