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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的大風自西北而來,向東南而去,而這一波突然火起的地點,這一次火起的地方,正是張郃在入營之後,根據風向和敵軍的情況預設的地點。
當張郃以搏命的态勢,将敵軍聚集到了紀靈的中軍大營附近的時候,中軍大營西北邊緣的數個軍帳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被點燃。
在強烈的西北風的吹拂之下,突然燃起的大火所奔騰的方向,正好就是淮南軍的中軍大營所在!
而這個方向,正是因爲紀靈的命令,而導緻淮南軍最爲集中的地方。
突然被點燃的軍帳,距離中軍大營不過幾十步而已,在狂風的吹拂之下這幾十步的距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熊熊燃燒的大火,借着風勢,迅速向着淮南軍的中軍大營蔓延。
在短短不到三十息的時間内,借助風勢瘋狂蔓延的大火已經瀕臨了中軍大帳所在的位置。
然而,當大火到達的時候,整個中軍大帳的附近,已經空無一人,而作爲淮南軍統帥的紀靈早已經消失在的火光之外。
事實上,當第二波大火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燃起的時候,原本還在中軍大帳安坐釣魚台,指揮淮南軍圍剿小股幽州軍襲擊者的紀靈,突然爆發出了隻有在危及生命的時刻才會爆發出的強大力量。
這一刻,紀靈仿佛神靈附體,紀靈那靈敏的嗅覺和強大的第六感瞬間爆發出了強大的威力,在身邊所有人淮南軍士卒反應過來之前,第一個向着可以躲避大火延伸風向的方位逃去。
紀靈有敏銳的嗅覺和強大的第六感,張郃則本來就知道大火的存在,但是圍繞在張郃他們身邊那些準備圍剿張郃的淮南軍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畢竟不是每淮南軍士卒都有紀靈那遠遠超過常人的嗅覺和第六感,可以發現危機。
也不是每個淮南軍士卒都有紀靈那天賦秉異思維,可以在一瞬間選定最佳逃生路線。
同樣的也不是每個淮南軍士卒都有如同紀靈一樣強健的體魄,可以在發現危機的時候,以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
紀靈跑了,于是,紀靈通過自己親衛們,勉強組建起的指揮體系,在一瞬間土崩瓦解,數千淮南軍群龍無首。
大火來了,一部分逃離不急的淮南軍士卒瞬間就被大火點燃,但更多的士卒則因爲恐懼和指揮系統的再度崩潰而驚慌失措,剛剛恢複了一定秩序的淮南軍大營再次陷入了無盡的混亂之中。
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張郃,則大聲呼喊,同時率部迎合大火襲來的方向,在亂軍之中搏命地拼殺,手中大刀所到之處,隻殺得血流成河。
短短幾十息的時間,張郃已經突破了亂軍以及大火的阻隔,和奉命在關鍵時刻,關鍵地點放火的陳到成功彙合。
當張郃和陳到在彙合之後,算上跟随陳到放火的三十人,進入淮南軍大營中的百名勇士已經隻剩下了不到六十人。
然而此時此刻,張郃卻沒有任何猶豫的機會,他二話不說,帶領剩餘的将士,向着整個大營之中,唯一沒有受到大火襲擾的,西北方向的營門沖去。
而提前逃出大火範圍,消失了一段時間的紀靈,卻也極爲詭異的同樣出現在了這等同于安全島的大營西北角。
于是紀靈看到,憑借百餘人就将自己偌大的營地,攪得天昏地暗的這夥幽州軍,竟然逃到了這裏,明顯還想通過這裏逃出升天的時候,瞬間勃然大怒!
此時,整個軍營,乃至軍營之外,徹底沸騰了!
長号聲,戰鼓聲,胡笛聲,怒吼聲,喊殺聲,哀嚎聲,人喊聲,馬鳴聲,各種各樣的聲音,幾乎在一瞬間彙聚在了一起。
借着這股子亂勁兒,張郃和陳到一鼓作氣,率領殘部沖到了大營門口。
隻是,所有的謀劃和運氣都已經徹底用盡了,在沒有受到大火沖擊的營門處,張郃遭遇了今天夜晚最嚴重的危機。
在紀靈的親自指揮之下,營門附近本來有些彷徨和迷茫的淮南軍士卒,迅速地恢複的狀态,開始向張郃等人動了瘋狂的進攻。
紀靈一聲令下,幾名淮南軍的中低級将校,帶着兵卒,一擁而上,便把張郃一行人團團圍住。
然而,此時此刻,張郃和陳到,這兩個不以武力見長的将領,卻如同呂奉先和趙子龍附體了一般,兩人一左一右,兩口大刀猶如兩隻會帶來死亡,帶走生命的鐮刀一樣。
張郃那超過一丈的長刀,刀刀緻命,陳到手中超過五尺的朱雀大刀,更是招招追魂。
身後梅山等人更是如同亡命一般,緊緊的護佑在兩人身旁,保護這兩人神魔附體的猛人的側翼,保證他們不會腹背受敵。
剩餘的幽州軍士卒,在跟随在兩位猛人身後,在人群中瘋狂殺戮。
面對已經徹底進入了亡命和暴走狀态的這一小隊幽州軍,無論是率部截殺的軍校們,還是在營門處阻攔的普通的淮南軍士卒,在某一瞬間,被徹底震懾!
而對于危險極度敏銳的紀靈,則已經再次悄悄地消失。
當張郃和陳到聯手将處于營門處,殘留的幾名已經被徹底吓得魂飛魄散的淮南軍士卒斬殺之後,他們終于殺頭重圍,沖出了大營!
“将軍,我們已經脫困了,請将軍速退!”
連番殺戮之下,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的陳到一邊呼喊,一邊往外沖。
原本面色白皙,頗爲儒雅的張郃,更渾身浴血,火光之中,白皙的臉上的已經在連番的戰鬥下變得黢黑,裸露于頭盔之外的毛發也已經在大火的炙烤之下,變得卷曲。
而這一切,都使得張郃表現出了與平日完全不同的一番形象,猙獰而可怖!
聽到陳到的提醒,張郃定下心神,環視四周。
眼前營地與廣成關之間的二十架井欄已經被焚毀。
側後方,大約三裏之外的營造營地火光沖天,煙塵滾滾。
側翼荊州軍營的一片寂靜,就好像今夜的戰事與之無關,成爲了這個混亂的夜晚的一處靜谧之地。
而身後,淮南軍大營之中,大火依舊熊熊燃燒,營門之中,尚有超過百名的淮南軍士卒,但是這些家夥顯然已經下破了膽,不敢追擊,隻是目送自己這些人出營,而更遠目力可及地方安危,混亂還在繼續。
谷滁/目光由遠及近,張郃看到自己的身前十餘步範圍内,隻剩下十餘名淮南軍手持兵器,在進行最後的狙擊。
帶着一抹寒意,掃視了眼前瑟瑟發抖的十幾名淮南軍士卒,張郃用嘶啞的嗓音喊道。
“殺!幹掉他們!肅清阻礙!”
大聲呼喊進攻的同時,張郃的身形并沒有停止,手中大刀也沒有停頓。
張郃一個箭步沖了上去,雙手握住的長刀,張郃這神魔轉世一般的造型,再加上那柄驚人的兇器,将眼前之人直接吓得楞在了原地。
然而張郃卻沒有任何的心慈手軟,雙手握緊的大刀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而兇狠直接劈斬下去,刀鋒所過之處,這個一個被吓得無法動彈的家夥直接被劈成兩半。
随着陳到、梅山等人的跟進,十幾名士卒在一瞬間被屠戮殆盡。
一行人曆盡艱辛,從營門處殺出一條血路沖了出來,又将眼前最後的阻礙肅清,張郃終于長出了一口大氣。
看看身邊,從最初的百名勇士,到現在突破了最後一輪阻擊之後,自己身邊已經隻剩下了不到四十人,不過張郃知道,此時此刻,遠遠不是已經安全了的時候,随即他下令。
“休要戀戰,發信号!速退!速退!”
說罷,忙朝着廣成關方向飛奔。
然而,正當張郃等人剛剛沖出幾十步的時候,身後連綿不絕的聲音傳來。
“休走了賊人!”
張郃回頭,順着聲音來的方向,張郃的内心深處又一種絕望的感覺,淮南軍恢複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淮南軍追兵來襲的速度遠遠超出了張郃最悲觀的預期!
因爲他看到,大營之中,火勢雖然依舊,混亂也沒有完全的消失,但是追擊的号角已經吹響并且傳入了張郃的耳中,十幾名騎兵已經從大營中沖了出來,開始對張郃等人動攻擊。
顯然是追擊的第一波力量,而這十幾名騎兵之後,還有數百名步兵正在奔跑。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張郃一眼就看出十幾名騎兵中爲首者,穿着騷包戰甲的人除了這支兵馬的統帥紀靈之外難道還有第二個人麽?
怪不得自己隻在大營西北角看到了紀靈一眼,原來這貨是提前準備追擊的兵馬,準備給自己來一個緻命一擊了,這一刻,張郃不得不承認,紀靈這厮還真的不是一個百分百的草包,之前自己真的太小看他了。
倘若在平時,區區十餘騎,張郃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是此時,這十餘名騎兵對于自己這些已經疲憊,困倦,體力和精力都消耗殆盡的人來說,絕對是噩夢一般的存在。
“跑!能跑幾個算幾個!”
張郃一邊大喊,一邊和陳到以及其他幸存下來的士卒一起,頭也不回的,撒丫子就跑!
張郃的想法清楚得很,因爲爲了防止關門被破導緻失守,廣成關的關門早在幾日之前就已經從裏面被徹底堵死。
作爲帶着明确目标出城偷襲的奇兵,在沒法将關門打開的情況下,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帶出戰馬,否則有幾百騎兵突襲,還需要這麽麻煩麽?
這種偷營的舉動,本身就是以命搏命,死中求活的無奈之舉。
能拼死一個夠本,能拼死兩個就賺一個。
現在,該燒的東西已經燒了,該騷擾的也已經騷擾了,這等于說出關偷襲的幾個任務已經完成了,到了現在撤退的時候,逃命才是最重要的任務,能不打就不打,該跑就跑,絕不戀戰。
可問題是,就算是巅峰狀态,兩條腿也不可能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而現在已經搏殺良久,從體力到精力都已經瀕臨耗盡的情況下,張郃他們想要逃脫又談何容易?
果不其然,張郃正跑着,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他連忙回身看去,就見陳到直接趴在了地上,而他的大腿上,插着一支利矢。
在他們後面,追兵越來越近……
張郃知道,如果不将身後這十幾名騎軍幹掉,想要逃走絕對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與此同時,一員騎将催馬擰槍,朝着張郃撲過來,感受着馬蹄的震動,張郃不動聲色地放緩了腳步。
當那員騎将也放緩速度,出槍刺向自己的時候,隻見張郃頓足擰身,大吼一聲,“殺!”
伴随着怒吼,張郃雙手握緊劍柄,用盡全身的力量一刀橫掃。
當刀鋒與血肉接觸的一瞬間,連人帶馬瞬間四分五裂,血水四濺,血肉橫飛,整個戰場似乎都因爲張郃這全力一擊停頓了刹那。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張郃雙手用力,将手中的長刀重重的插在了地上,雙手扶住刀柄,注視着身前的十餘名騎兵。
在這種情況之下,竟然擺了如此的一個pos,包括紀靈在内,追擊的十餘名騎兵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停止了腳步。
事實上,用盡最後的力氣将這員騎将連同戰馬徹底斬殺之後,張郃已經徹底脫力,完全是依靠着一股意志力在堅持,如果不是依靠長刀支撐,恐怕瞬間就會倒在地上。
就這樣,張郃憑借意志力傲然獨立,帶着藐視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十幾名騎兵,淮南軍的十幾名騎兵被張郃的氣勢所震懾,在不知道張郃底氣的情況下,也不敢貿然動手,雙方就這麽詭異的對峙着。
看似占據上風,以一人壓制了十餘名騎兵,然而内心深處,張郃卻極爲暗淡,隻差最後一步就可以德勝而還,逃出生天來,可是現在!
張郃目及之處,數百名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淮南軍步卒正在緩緩地靠近,而這些家夥一旦靠近,自己就将死無葬身之地!
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