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渙臨鎮。
煙花三月,春曉中飄過一場雨,淅淅瀝瀝。将古代小鎮的面容上蒙上了一層面紗。
“野渡雜貨鋪”的招牌,在雨簾中顯得有些許的潦草。
甯橫舟百無聊賴地癱坐在櫃台後面,懷中抱着一個破舊的茶壺。
他時不時地胡亂摩挲一把,似乎在敷衍了事。
“這鬼天氣……今天怕是真的一單生意都沒有了。”
他用力伸長脖子,眼光越過漆面斑駁的櫃台看了一眼春雨,嘟囔了一句,旋即又沉了下去。
一個有些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随後是抖落身上的雨水的聲音。
“甯老闆,我來打罐醬油。”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
甯橫舟頭也不擡:“阿生,又幫你娘子打醬油啊。醬油在你右手邊,請自便。”
這男子來自住在轉角的一戶人家。那戶人家男子叫江阿生,女子叫曾靜。
甯橫舟剛穿越之時,起初還不敢确認是不是《劍雨》中的那一對男女。
待到後來,在這個世界生活了有一年的光景,逐漸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前内閣首輔張海端三年前被滅門;
鎮上送信的驿差江阿生娶了賣布的姑娘曾靜;
鎮上還有個開油行愛遛鳥的胖子肥油陳,若甯橫舟沒記差,此人是暗殺組織黑石的賬房……
眼前的江阿生,正是被滅門的前内閣首輔之子張人鳳,他是被李鬼手的妙手換了臉。
而他的妻子曾靜,正是一個名叫細雨的黑石殺手。她得到羅摩遺體後的上半部分後,絕迹江湖。
種種迹象都在表明,這裏便是《劍雨》世界。
可是,很多細節上又與他了解的有所不同。處處透露着詭異。
因爲這裏根本不是大明,而是從未聽過的:大景帝國。
未幾。
“甯老闆,我打好了。”江阿生揚了揚手中的陶罐。
“承惠,三文錢。”甯橫舟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手中的茶壺一直沒有離過手。
“好嘞。”江阿生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極爲認真地數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将銅錢放在了櫃台上,“錢我放在了櫃台之上。”
甯橫舟點頭緻謝。
二人互相道别,一個出了門,一個繼續撫摸着破舊茶壺。
忽地,甯橫舟手上的茶壺竟然化爲飛灰,一股難以名狀的念頭突然從他的心頭掠起。
甯橫舟當即明白,來了!
他積攢了一年的金手指來了。
嗤——
一股信息流直接腦海中炸裂開來,形成了無數文字:
【加載完畢。】
【科儀:日月照兩畔】
【來源:《八索》殘篇】
【道種:黑天無劫】
【道言:黑天一出,天下之劫。】
随後便是修煉法門:
【飛騰日月,返複陰陽,上下颠倒,周而複始。人身隐脈三垣,法于天象。從下數起而上,名紫微,名太微,名天市。此是三垣帝脈之名也。三垣如鼎,内外相通。
詩曰:撞透三垣隐脈成,沖開陰陽氣沖和。周天火候無凝滞,半夜颠狂獨自歌……】
甯橫舟仔細查看,待他将所有信息消化完畢,也是呆住了。
原來,這黑天無劫乃是讓人修煉隐脈的修煉法門。
這武人修煉内功,練的都是少陰、少陽、太陰、太陽、厥陰、陽明等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可稱爲顯脈。
這萬事萬物,有正必有反。有顯達必有隐微。
如果說顯脈,是陸地之上的江河湖海,那麽隐脈便是地底深處的暗流陰河。隐脈完全迥異于顯脈,藏于人體至深至秘之處。
這隐脈,共有三十一條,暗合天數,名爲三垣二十八宿。
人體内隐脈一旦打通,即便是不主動修煉,體内劫力也會如諸天星鬥。自行運轉。
而且,這黑天之劫,最爲強悍之處在于,它直接越過了一般的練體、先天的環節,直接着手于修煉劫力。
可以說,顯脈練體起步,隐脈直接練氣。端地神異。
甯橫舟心中大喜,這金手指給的黑天無劫很烈啊。
不枉費他撫摸了那破水壺一年的時間。
一年之前,他穿越而來,成爲一名剛剛成親的雜貨鋪老闆。
起初他以爲這隻是一個類似古代華國的世界,随後他發現這裏是劍雨江湖世界,再後來他就不敢确認了。因爲有太多不同之處。
再後來他發現了自己的金手指:
用手摸着雜貨鋪那個破舊的茶壺,就會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終于,一年之後,黑天無劫姗姗來遲。
而且這黑天無劫,一經練成,便會在人體随機部位産生劫海,增強該部位的功能,形成不同的神通。
具體有四體通,五神通之分。
四體通,強在體力,一旦成就,上天入地,且多爲戰鬥神通。如“無量足”腳力輕功極強,“千鈞鳌”膂力驚人。
五神通,奧妙卻在神意。如“聽幾”增強聽覺,“鬼鼻”嗅覺通玄,“不忘生”過目不忘等等。
先不管這四體通、五神意,畢竟甯橫舟尚未産生劫海。不過,此時的甯橫舟黑天無劫加身,劫力已成,他已不懼尋常的江湖武人。
“既然如此,那羅摩遺體,我肯定要插上一手了。”甯橫舟如是想着。
他邊想着,邊收拾了一下茶壺的殘骸。
在黑天無劫激活之後,那古樸破舊的茶壺便完全成爲灰灰。
而随着這茶壺化爲齑粉,他的周圍再也沒有能激活金手指的事物了。
而羅摩遺體如此神異,自然要去摻和一番。
藍光輕閃。
甯橫舟拿起腰間的玉佩,按了一下最中間的位置。
隻見上面隐隐約約地,如同墨水滴落在水中,又逐漸清晰,浮現出一行字:
【師弟,張大鲸已購得半具羅摩遺體。】
甯橫舟不由輕笑。
他輕點兩下,随後使用内力,手指輕劃,在上面回了一句:已閱。
書完。發送。
完成這一切,他重新癱坐在座椅之上,隻是這一次沒有那個茶壺,他總有一些不習慣。
“夫君。”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自門口傳來。
甯橫舟似乎早有預感得起了身,他看着門口的女子,輕輕喚了一句:“有容,你怎麽來了?”
陸有容,一年前,甯橫舟甫一穿越而來,正在與之拜堂的女子。
她身村高挑,腰細腿長,完全不同于江南水鄉的溫婉,卻是顧盼生輝,撩人心懷。
若要形容,那她便是不散的晚風,不眠的清淙,具有無比的吸引力。
就是如此絕美的女子,卻是甯橫舟的娘子。
雖然甯橫舟也是豐神俊朗,帥氣逼人。
這鎮上但凡知道二人情況的,無不覺得二人不相配。
畢竟,陸有容美名在外,而甯橫舟不過一介坐擁雜貨鋪的普通商賈,無論如何是配不上如此佳人的。
不過很奇怪的是,陸有容一直對甯橫舟死心塌地,就算近期甯橫舟癡迷于劍道,雜貨鋪的生意也幾近停擺,也依然不變。
甯橫舟也偶然間詢問過陸有容是什麽原因。
得到的是陸有容淺淺微笑,猶如秋水潺潺:
“有容雖失卻了許多的記憶,手底的武功也大不如前,但眼界還在。
近半年以來,夫君表面雖然看起來意志消沉,實際卻氣息沉穩,神光内斂。武學修爲怕不是早已登堂入室。
那些愚婦,以凡人之眼光,來評判甯郎,定會謬以千裏。”
甯橫舟表面感動,目光微凜,心中暗忖:
“這個魔女,眼光竟然如此毒辣。不會是完全恢複了功力吧?”
是的,這陸有容根本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
她嫁給甯橫舟也完全是個意外。
表面上,她是一個富商之女。
據甯橫舟猜測,她的真實身份應該是魔教長生宗宗主的女兒,陸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