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觀察了片刻說道:“這些好像都是人類的……遺骨?”
“好像不止,你們看。”裴綸指了指被白骨掩蓋的其中一具遺骨。
這具白骨被其餘白骨掩蓋,但很明顯,這具白骨的色澤與其他有些不同,關鍵是看形狀明顯不似人形,貌似頭生兩角,隻不過角已經被風化得差不多了。
“這是什麽……族群?”丁修不能确認了。
“難道這世間有妖怪?”裴綸猜測道。
甯橫舟也看了一看,但不能确認,隻能推測說道:“可能是異變的人族。”
“異變?”裴綸疑惑道。
甯橫舟:“長期被某種神異的力量左右心智,連身體也會發生詭異的變化。”
丁修盯着片刻很笃定地說道:“有很多是死于刀劍,但看這些死狀,一定是經曆了大戰。”
三人望着眼前的無數白骨,已經無法想象當時到底發生了怎樣慘烈的戰鬥。
随着歲月流轉,當初慘烈的戰鬥,隻留下一具具屍骨,隻是上面還殘留着當初的一些戰鬥痕迹,還能證明當時的戰鬥是多麽的殘酷。
“快看,這是什麽……”
三人的面前又是一堆白骨,隻不過這堆白骨,無比淩亂。但上面的痕迹令人産生了一些聯想。
所以裴綸看着上面亂七八糟的痕迹有些遲疑。
丁修肯定地說道:“這是啃噬、撕咬的痕迹。”
裴綸:“你這麽肯定?”
丁修說道:“我四海漂泊之時,曾經遇到過不少因爲虎患而被滅村的村落。那些被年久的屍首就是如此樣子。”
裴綸不反駁了,因爲他也看得出來。隻不過心中無法接受罷了。
他左看右看,結合眼前的白骨堆,四周的地形,以及自己的推測,描繪出了這樣的畫面:
一片戰場之中,堆積如山的屍體。
一個身形龐大的怪獸,發現了這一片區域。于是它,輕而易舉地将四周的屍首全都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座屍山。
随後。
它趴在了屍山旁邊,抓起地上的屍首,開始啃噬、撕咬,并随手将白骨扔在一旁。
這腦補的場景,令裴綸心中一寒。
他不由将思緒放到了現實,卻發現自家師父并沒有在看這些白骨,而在向着另一個方向遠眺。
裴綸:“師父,怎麽了?”
甯橫舟:“先于我們步入這裏的兩隊人馬都消息了。不過,很奇怪的是,我依然能夠感知到他們。”
裴綸一下子就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眼前的一切都是障眼法?”
甯橫舟:“對,眼前的一切都是法陣的一部分。不過,眼前的白骨都是真的。這個毋庸置疑。除了地府的煞氣,還有道鄉的天地玄氣的氣息,我懷疑,我們現在正處于三界的交界處。”
裴綸:“那我們怎麽辦?”
甯橫舟:“跟着前面的人馬。你們二人,待會一定要跟着我走。切莫亂跑。”
裴綸、丁修一起點頭。
這地方太過于邪性了,即使是丁修也不敢造次。
三人繼續前行。
裴綸還是忍不住問道:“師父,曹正淳真的會跟進來麽?”
甯橫舟:“從昨日的那法陣來看,朱無視算是下了血本了。曹正淳即使知道其中有詐,應該也會進來。因爲這是他逃離大景的絕佳途徑。”
甯橫舟将紅蓮業火覆上雙眼,開始在廣袤的空間中,左拐右拐。
終于,三人再次遇到了一片桃樹林。
隻不過,這次的桃樹隻有紅、藍兩種桃花。
在三人的左側山頭有一處瀑布,隻見那條瀑布猶如銀河倒懸,自高處落下激起千萬浪花,四周水霧蒙蒙。瀑布的聲音,掩蓋了四周所有的聲音。
丁修剛想說話,卻被甯橫舟制止。
畢竟丁修平時說話的聲音就比較大。
果然。
三人側耳傾聽,依稀可以聽到兵器相擊的響聲。
有人在不遠處戰鬥。
三人所處的位置,正是一處隐蔽之地,畢竟正好在桃林之中。
裴綸自告奮勇地要去查看。
他輕身輕腳地觀察又輕手輕腳地回來,聲音略低地彙報道:
“我看到了護龍山莊的人馬,和趙靖忠的人馬戰作一團,不過,護龍山莊人手較多,目前占據上風。”
甯橫舟:“還有沒有其他人?比如曹正淳。”
裴綸搖了搖大頭:“沒有見到。那師父……我們要出手麽?”
丁修搶先說道:“東家,我們還是不出手了吧。之前那個密探欺騙了我們,他并沒有告知我們,進入天門之後,那個荒原也是法陣。我看他是居心叵測。”
甯橫舟自然不會因爲丁修搶先說話就生氣,他就是有仇必報的性格。不過,他的猜測也算人之常情。
甯橫舟:“朱無視肯定不會事先将計劃的全貌都告訴他,他沒有通知我們,我覺得他應該是接到的臨時任務,來不及通知我們罷了。”
丁修:“那我們出手相助?”
甯橫舟卻說道:“再等等。現在整個計劃尚有不明,此時他們皆在明,我們在暗,我們處在有利地位。”
不一會。
争鬥的聲音漸漸消息,隻有瀑布聲音的三人耳邊盤旋。
裴綸一指天空:“快看!那是什麽?”
一道怪鳥模樣的黑影,以極快的速度自半空劃過,最後,“轟隆!”一聲,落在不遠處,就是一片火光。
甯橫舟雙目一凝,不由有些震驚。
因爲以他的目力,他看得極爲真切。
那怪鳥并不是什麽異界的肉身怪鳥,而類似于作戰無人機。
那金屬的啞光,他再熟悉不過。
隻不過,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一馬當先,朝着無人機墜毀的方向而去。
臨時前,交待裴綸:“裴綸,你時刻關注一下交戰雙方的動态。我去‘怪鳥’那邊看看。”
裴綸:“是,師父。”
等甯橫舟到了“怪鳥”墜毀的當前,更加确認了他的猜測。
隻不過,這無人機墜毀炸得太過于徹底了,甯橫舟最後隻撿到了一小塊機身,上面幾個破損的字,可以猜測出來,是:
泛太平洋。
甯橫舟皺眉。
這實實在在的科技産物就在眼前,令他不由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自己當前所處的環境。
這泛太平洋應該是一個前綴,應該不是泛太平洋酒店,應該是個什麽組織。
“師父,趙靖忠搶了護龍山莊的馬車,帶着人馬往一座土山而去了。”裴綸匆匆趕來說道。
當他看着甯橫舟手中的無人機碎片時,也不由驚訝道:
“竟然不是鳥,這是機關術麽?”
甯橫舟:“對。另外一種形式的機關術。走,我們跟着趙靖忠。”
三人追着趙靖忠在無邊無際的桃林之中行進着。
至于方向,隻有大概看到遠處有一個土丘做爲指引。
事到如今,甯橫舟也有了一些猜測。
他現在傾向于,這應該是一處什麽秘境。隻不過,這秘境開放的時間,不僅被朱無視利用經它,引來了趙靖忠,估計曹正淳也來了,甚至于還有不明身份的,有着現代科技的“異世界人”進來湊熱鬧。
隻是自己是被景帝忽悠來的。
他現在也大概明白景帝的意思了,甯橫舟這個真人稱呼都是皇帝封的,那自然會被看成皇帝的人。皇帝派人參與,那肯定是要分一杯羹的。
三人跟至土丘之前,趙靖忠及其手下一隊人馬,就在三人的眼皮子底下忽然消失。
而遠遠望去的土丘,離近之後是一個數十丈高的封山之丘。
趙靖忠一隊人馬在山丘之前消失不見,那肯定,這又是一處法陣。
甯橫舟觀察了片刻說道:“這土丘下面多半是一個大墓。”
果然。
在破除了一個法陣之後,一個洞口出現在三人面前。
黑洞洞的入口,看起來有些壓抑。
三人小心謹慎地進入之後,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甯橫舟,在看到之後也不由有些感歎,因爲,又是一處遼闊的空間。
四周一片荒涼,土地、天空,隐隐散發着紅色。
根本看不到盡頭。
隻能隐隐約約地看到遠處有座連綿的大山。
“走,我們朝着那山出發。”
突然,丁修面色有異:“屏息,有毒!”
三人連忙屏息靜氣。
甯橫舟第一時間就掏出數粒常備的解毒丹,分别扔給裴綸、丁修。
他自己則完全不需要。他發現,确實有淡淡的毒素,正在經脈中侵蝕。可是,他的紅蓮業火太強大了,直接就把毒素給清除了。
他發現,這片天地中的天地玄氣濃郁到了可怕的地步。
甚至于,連腳下的泥土都蘊含着驚人的能量。
他低頭用腳碾了碾泥土,仔細觀察一看,這些泥土都是紅顔色的。
過了一會。
裴綸、丁修才恢複了正常。
這一次裴綸恢複起來比丁修快多了。
丁修奇怪地問了起來。
甯橫舟解釋道:“裴綸早已實現了内外交彙,當他需要調動天地玄氣之時,效率自然會變得很快。
丁修,你那刀法,若無意外,練至先天也就到達了盡頭了。
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所有的外家宗師練至一定境界之後,必須面對的一條鴻溝。
這條鴻溝,就是天塹,意思也隻有一句話:
外家高手到此爲止了。”
丁修一聽,哪還不明白。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請東家收我爲徒,傳我修行之法。”
甯橫舟卻是一笑,接着快速地将黑天無劫的“有無四律”說了一遍。
丁修稍稍思索了片刻之後,就誠心誠意地答應了下來。
于是,甯橫舟又多了一個徒弟。
丁修,加入了黑天書劫奴豪華禮包,玄池的共享人員,再加一人。
隻不過收徒儀式回到大景再補辦,現在當務之急還是繼續前進。
于是,三人繼續向前進發。
現在整個空間,黯淡了下來。
此時,放眼望去,暗紅色的天穹,暗紅色的地面。
接着,在三人面前出現了有一條暗紅的長河。
隻不過,這條河流極爲神異,上面散發光芒,伴着雷電,緩緩地流淌向遠方。
這條河,河面很寬,水很平緩。三人隻有沿着河流朝着大山的方向前進。
三人沿着河走着走着,他們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河水中有屍體在沉浮!
“這河……”
三人皆大吃一驚。
仔細一觀。
那些屍體,雖然千奇百怪,但皆浸泡在其中呈現暗紅色,并未腐爛。
裴綸不由猜測道:“莫非這是地府的忘川河不成?”
忘川這個名字甯橫舟自然熟悉的。
在他的認知中那是黃泉與冥界的分界線。神話傳說中,人死之後要過鬼門關,經黃泉路,在黃泉路和冥府之間,由忘川河劃之爲分界。
忘川河水呈血黃色,裏面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蟲蛇滿布,腥風撲面。
忘川河上有奈何橋,奈何橋邊坐着一個老婆婆,她叫孟婆。
很明顯,這裏不是甯橫舟知道的忘川河。
裴綸說道:“快看!”
甯橫舟、丁修聞聲看去。隻見河流之中漂流的屍體突然密集起來。
而這一段屍體直接就能看出來這些死者的身份,因爲特征太過于明顯了——
觸角、帶吸盤的觸手、觸須、像是覆着鱗片的膠狀物的身體,巨大、凸出的眼球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而且不僅僅是這些特征,這些屍體,每一個都散發出無可匹敵的強悍且神聖的氣息。
這段河流中的氣息太強大了。浩大的威壓與神異,令人窒息。
給人的感覺就是,隻要稍微觸碰一下,就會身死當場。
爲了防止意外發生,三人不得不稍稍後退。
“難道這些屍體都是天神?”裴綸問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
甯橫舟輕輕點頭,承認了他的猜測:“或許,是的。”
但他心中想的卻是,就是如此醜陋的天神。
“那……我們能下去打撈屍體麽?”裴綸小心翼翼地問道。
畢竟是天神的神體,可以想象,若是這些神體成爲修煉材料,那肯定都是無上的寶物。
“不行。這條河極爲的可怕,除了其中蘊含着可怕的雷霆之力外,還有莫測的詛咒之力,若沒有法寶傍身,恐怕會直接身死道消。”甯橫舟非常嚴肅地說道。
以他的修爲境界,都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