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
真的要完了嗎?
慕臨楓失魂落魄地踉跄了兩步,神色恍惚地蹲在了角落裏。
此刻的太子慕臨瑾已經到了皇宮。
他沒有面見皇帝,而是來到了冷宮裏。
走到冷宮門口時,便看見陸氏正坐在院裏的石桌旁,眸光悠遠地看向一處。
現在的陸氏一身簡約的素衣,花白的頭上隻有一隻普通的玉簪子,沒有其他華麗的頭飾,看上去清新淡雅,與曾經雍容華貴的模樣形成鮮明的對比。
隻有看上去似乎比昨日好多了,昨日來看的時候,衣裳發絲都很淩亂,還神神叨叨。
慕臨晨見到如此一幕,很是心疼。
那白發明顯也比昨日多,隻是過去了一夜,變化爲何如此之大?
他安靜地走了進去。
下人見他進來,立馬準備行禮。
“太……”
話沒有說出口,慕臨瑾就擡手打斷,示意他們别說話。
下人們閉了嘴,都退到了一邊。
慕臨瑾走至石桌前,坐在了陸氏的對面。
“母後,孩兒……”
“噓……别說話,别驚到它。”
陸氏連說話都沒有移開過視線,聲音也很輕。
慕臨瑾的印象裏,她說話都很大聲,也容易暴怒,從來沒有如此輕柔過。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是院牆出的大樹上,鳥窩邊站着一隻躍躍欲試的小鳥。
鳥媽媽叽叽喳喳地圍着樹枝飛來飛去,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說着什麽。
小鳥始終不敢邁出第一步,張嘴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跟鳥媽媽求救。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小鳥終于張開翅膀邁出了第一步。
“呵呵……它飛了,終于可以飛了。”陸氏臉上露出了笑容,“瑾兒,你小時候學走路也是這樣,那小短腿站在原地就是不肯邁開往前走。”
“我拿着小木馬和撥浪鼓逗你都沒有用,直到重新拿來一塊兒桃花酥,你就像個小饞貓一樣笑呵呵地邁腿來拿。”
回憶起曾經的點點滴滴,陸氏臉上的笑意更深,更加的溫柔。
她端起茶壺親自倒了杯茶水放在慕臨瑾的面前,繼續道:“你從小都比弟弟聰明懂事,我對你也嚴格,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對你愧疚。”
“現在你們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路要走,我曾經也癡想着你們兄弟同心,但身在皇家太難做到這一點了。”
她的話裏有話,慕臨瑾聽出來了。
這話裏似乎說明,她已經知道了慕臨楓的事情。
剛押回都城就傳到了冷宮裏,看來是有人故意過來說了此事。
慕臨瑾拉過她的手握着,“母後,你知道臨楓的事了?如果這事孩兒不管,你會怪孩兒嗎?”
陸氏眼角無聲地流下眼淚,搖了搖頭,“不……不會怪你,這是他自己造的孽。”
“不管是我的事,還是你弟弟的事,你都不要管,明白嗎?”
陸氏心裏明白事情有多大,即使慕臨瑾管,不僅救不了,反而容易把他自己搭進去。
有多少眼睛都盯着他,巴不得抓住他的什麽把柄。
慕臨瑾眼眶有些濕潤,“對不起母後,孩兒……孩兒無能,不過我還是想你能活着,我會再去求父皇。”
陸氏用蒼老不少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仔細地端詳着這張俊美的臉龐。
平日裏,她聽見别人誇贊兒子是北晉國第一俊俏的男兒時,心裏都是甜滋滋的。
陸氏嘴唇微顫道:“别去求,别惹你父皇不高興,今夕不同往日。”
“我本就犯了不可饒恕的罪,不必去做沒任何可能的事,你要好好的,明白嗎?”
哎……
她放下手,緩緩起身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你還是回去吧。”
不等慕臨瑾開口,她便轉身往屋内而去。
慕臨瑾起身看着她蕭條落寞的背影,心狠狠地揪疼。
突然間明白邢熠陽爲什麽會讨厭皇家了,現在對于他來說也有些讨厭。
讨厭爾虞我詐,兄弟相殘……
他聲音哽咽着對陸氏背影道:“母後,孩兒明日再來看你,會給你帶愛吃的桃花酥。”
走上台階的陸氏身形一頓,回過身露出慈祥的笑容,“好,好久沒吃了,也怪想的。”
“回去吧,你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别站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說完便加快了腳步,打開房門進了屋裏。
慕臨瑾見她進去,也沒有再停留,而是帶下人離開了冷宮。
他徑直朝禦書房而去。
劉公公見他行色匆匆地走過來,立馬躬身道:“參見太子殿下。”
慕臨瑾劍眉微凝,“我要見父皇。”
劉公公一聽,急忙擋在了他跟前,“皇上他比較忙,說是誰也不見,殿下還是請回吧。”
慕臨瑾伸手推開了他,走到禦書房門前就跪在了地上。
“父皇,兒臣想跟您談談。”
屋内沒有回應。
他繼續道:“求父皇留母後一命,她可以不做皇後,哪怕出家修行也好,隻求她能活着。”
啪!
屋内傳來拍桌的聲音。
皇帝一聲怒吼,“你倒是挺會安排的,是不是覺得太子權利不夠大,現在想坐朕的位置了?”
這些事讓他也很疼頭,要真饒她不死,又怎麽能服衆?
他的這句話,讓慕臨瑾吓得不輕。
“父皇息怒,兒臣沒有這意思,她是我的生母,我做不到看着她死。”
“哪怕……哪怕我不做這個太子,我也想她能活着!”
此話剛落一會兒,房門就被猛然打開了。
皇帝一臉陰沉地揪住了他的衣襟,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臉頰上。
“你是要氣死朕嗎?”
“什麽叫不做太子?你不做太子誰來做?誰又合适做?你就這點兒出息嗎?!”
“滾回府去,要是再敢說這些話,朕就扒了你的皮!”
一旁的宮人吓得跪在了地上。
劉公公立馬上前安撫,“皇上息怒,其他人都看着呢,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太子殿下這也是因爲孝心,皇上别太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皇帝松開了手,深吸了幾口氣,平複心裏的怒意。
慕臨瑾的心情他還是能理解,畢竟是生母。
沉默了一會兒後,放輕聲音道:“瑾兒,這種事開不得頭,權臣都看着呢。”
“作爲皇帝更應該起到表率作用,不能徇私枉法。你回去吧,要是再這樣,朕就禁了你的足,好自爲之。”
皇帝負手緩緩轉過身,這一刻,他的背影顯得有些滄桑,仿佛比平日裏矮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