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爲逮住了肥羊,徐老三哪能想到自己碰上的是行家?
林青這話一出就連周圍衆人都不由面面相觑,這才開始端詳起那一片片碎瓷來,疑惑道:“難道這是件赝品?不可能啊,器型細節都對……”
“說這麽多,你小子是不想賠錢胡謅的吧!”
然而以他們的道行哪能跟林青相比?前世那枚玉佩不僅引林青走上修煉之路,更給他帶來無數雜學傳承,除卻醫道之外甚至還有國術之流。
雖算不上頂尖的鑒寶大師,但想用這種東西設局讓自己打眼,卻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徐老三心裏一涼,臉上卻不表現出分毫,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即便是梗着脖子也不能承認這是赝品,否則以後還怎麽混?
他指着林青怒道:“小子,你胡言亂語!即便故宮真有一件同器型的掐絲琺琅瓶又如何,你怎麽就知道那是件孤品?笑話,想當年專家說全世界僅存北宋汝瓷65件的時候,還不忘補充一句民間或許還有遺存……”
“怎麽到你這兒就信誓旦旦,居然敢直接說我這件掐絲琺琅是假貨!你是誰啊?想我徐老三在甯海古玩界也是要臉面的人,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非報警抓你不可!”
那兩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相視一眼,上前附和道:“對,徐爺,要我說幹脆跟他别費話了,一會兒警察來了讓他跟警察談吧。”
“也就是您心善,要換作我們,被人毀了寶貝還污蔑,非讓他牢底坐穿不可!”
周圍頓時再起讨伐林青之聲……
“呵呵,徐老三,你這套把戲耍的我都替你臊得慌!這回你碰到行家了,栽就栽了,不丢人。”
伴随着一道銀鈴般的聲音,身材高挑豐滿年輕女人身着一襲講究的淡藍色蜀繡旗袍,擠進人群。
咕噜咕噜~
身後,一群男人眼光上下偷瞄着,吞咽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柳可染絲毫不以爲意,纖細如柳的小腰扭着,美眸顧盼生輝,最終視線緩緩定格在林青臉上。
美眸中湧出一起好奇。
柳子染作爲博古齋的少掌櫃,浸淫古玩行當數年,她很少見到這麽沉穩的主顧,成爲衆矢之的卻仍能穩坐釣魚台,平常人被徐老三這麽一場局框進去,多少不得破财免災?
不由心底微微有些好奇。
然而徐老三面色卻漸漸猙獰:“柳掌櫃可别拉偏架!這事兒跟您沒關系,這小子今天當面打了我的臉,要是不讨要回來,我就别在這古玩行當裏混了……”
糾纏至此,林青這才幽幽開口:“你當真要揣着明白裝糊塗?我要真給你說道明白了,你在這行當裏隻怕更不好混!”
嗡~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男人都是好勝的動物,尤其是在漂亮的女人面前,柳可染此刻戲谑的望向徐老三,後者一發狠咬牙道:“腰裏揣着死耗子冒充打獵的!”
“我就讓你說個明白!可你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僅得給老子翻倍賠償,我還要你當衆給我跪下磕三個響頭……”
林青戲谑道:“那我要運氣好,戳穿你了呢?”
徐老三哈哈大笑:“你要真有那本事,我從此退出甯海古玩行當!給你磕三個響頭都成!”
嘩~
誰都聽出來這是劍拔弩張的架勢,一瞬間不少人都激動起來,猶如死水的古玩行當裏鮮有面前這種看戲的好機會,不禁人人興奮。
不過沒人看好林青,徐老三雖說口碑不行,可卻也是實打實混了十幾年古玩行當的行家,會搞不定一個愣頭青?
就連柳可染也是連連蹙眉搖頭,鑒寶是一瞬間的事情,可要說出個所以然來讓人信服可不容易!這個男人隻怕還是沖動了……
然而林青卻掰了掰僵硬的手腕,上前撿起一片瓷來。
“康熙年間的琺琅彩瓷采用景德鎮燒制的素白瓷爲胎,特點是不露白底不題詩,爲了達到銅胎畫琺琅器施彩的效果,以裏壁施釉,外壁無釉的反瓷爲胎,在胎的外壁上施琺琅彩料入窯烘燒成反瓷再進行描繪。”
“瓷胎較銅胎質地更爲細膩潔白,将彩料映襯得更爲豔麗潤澤,其彩繪的效果較銅胎畫琺琅彩更勝一籌!”
林青這一番科普,讓周圍不少人都生了興趣,湊上前來,然而徐老三卻鼻子孔出氣,不屑道:“說這些頂個屁用?你倒是說說它假在哪兒……”
聞言,林青臉上的戲谑更甚,旋即朝周圍開口道:“勞駕哪位打盆水來?”
周圍馬上有熱心者找來臉盆,把自己喝的礦泉水咕咚咕咚往裏面倒了半盆,期待的望向林青,都想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林青不動聲色的撿起一片瓷扔進水中,半晌,毫無動靜……
“啥意思?”
“故弄玄虛罷了!”
那兩個賊眉鼠眼的托兒此刻揚聲抨擊道。
就連柳可染都是連連皺眉,一臉疑惑,直到林青緩緩解惑道:“各位有所不知,掐絲琺琅的一大特征是釉料表面存在砂眼現象!”
“瓷胎砂眼小如針眼,這是由于當時提純技術不高,導緻釉料中硼酸鹽含量過高!因此,在燒制過程中雜質氣化産生了小孔。”
“到了乾隆時期,随着工藝的改進,砂眼現象減少,建國後砂眼現象幾乎可以杜絕!你這瓷器聲稱是康熙年間的掐絲琺琅,那砂眼裏的氣泡哪兒去了?難不成幾百年後的工藝被當時的工匠提前掌握了?”
林青的氣勢漸漸淩厲起來,上前一步逼近徐老三:“你要還是不承認,去找一件同時代的瓷器來一比,便足見真像!甚至都不用放大鏡,去細看這瓷的内壁,也能看到其明顯的機器打磨痕迹,擺明了是現代民仿!”
徐老三滿頭大汗的後退……
林青再逼近,聲如驚雷:“我甚至能說出它是景德鎮哪個窯口的作品,多久前燒制出來的,信否?”
“這種東西,在赝品裏都隻能算是剛及格,做舊工藝更是簡陋,挖坑設局也上點心好不好?”
轟~
石破天驚!
林青一席話,驚得在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的時候,他更是擡手指向了那兩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補充道:“還有這兩個托兒,演技暫且不論,化妝也着實差了點。”
“看他倆的右手虎口的老繭,指甲縫裏全是洗不掉的化學顔料,若不是長時間跟赝品彩料打交道可弄不成這樣,民仿掐絲琺琅畫虎類犬……”
“就這種赝品,你們也敢拿出來招搖撞騙?”
“就這種赝品,也配拿出來糟蹋景泰藍的名聲?”
“口口聲聲說自己在古玩行當裏浸淫多年,那去僞存真這四個字的金科玉律,你都學到狗身上去了?”
“徐老三,你的确該跪!”
林青步步緊逼,最後話音落地字字铿锵,徐老三頓時手足無措的後退,甚至被林青一拍肩膀,頓時一個趔趄當真‘噗通’跪在地上!
駭的面無血色!
而柳可染美眸中則滿是異彩。
林青環顧全場,幾十雙眼睛瞪大着望向自己,這股氣勢,震得四周霎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