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想起三年前,她從廢墟裏将他刨出來的場景。
那時候的她帶着眼鏡,劉海遮了半張臉,衣服土土的,但他卻在她身上看到了光,燦爛奪目的光。
手往下找到她的手,用手指摩挲着她手上橫七豎八的疤,又重複了一句,“我要怎麽幫你呢?”
不知過了多久,懷裏人才有了動靜。
姜甜從他懷裏坐起來,眼眸半眯着,長長的睫毛輕輕顫着,看上去沒有任何思考能力。
配上夜燈昏暗的光線顯得有些瘆人。
但賀尋突然覺得好笑:“你這個樣子是困了吧?”
姜甜還是沒啃聲,眸光移到他唇角的位置。
“看什麽呢?”賀尋玩味。
見她目光沒有再移動,想起自己方才說的‘另外價格’的事,正想調笑她兩句。原來一動不動的姜甜突然起身彎腰。
手撐在膝蓋上靠近他。
眼睛和他平視。
眸光小幅度地在他臉上掃着,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距離漸漸拉近。
像是預料到什麽,賀尋沒有半點閃躲,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喉結極緩慢地滑動了下。
就如潛伏在暗處的捕獵者。
耐心已經到了極緻,卻仍等着獵物主動的,慢慢将自己送過來。
清甜的茉莉香混着酒香,仿佛能撬開他的天靈蓋。
目光移到她鼻尖小痣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拉長。
一秒被拉得比一年還長。
看到她那雙令他魂牽夢繞的眉眼,眼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在他臉上輕撓着,混着香氣的鼻息彌漫在他臉上。
場景虛化得如同夢境。
下一瞬間,如他所料。
被香氣擦亮的觸覺,清晰地感覺到,唇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幹燥的、還帶着酒香的、灼人皮膚的……
吻!
賀尋不止一次被她這麽親,這一次跟以往兩次都不一樣。
不帶有任何報複性質。
純粹想親他這個人。
她沒有離開,而是保持一定距離定定地看着他,像審視,又像是等待回應。
他有些拿不準。
她身上茉莉混着酒的香氣四處蔓延,無孔不入地撓着他的心智。
賀尋的手不受控地擡起,很快,虛停在半空攥成拳。他閉了閉眼,仿佛聽到了欲望和理智撕扯的聲響。
他想做個人。
人,不能乘人之危。
他把姜甜扶到沙發上坐好,指尖在半空試探了幾次才點到她鼻尖小痣上。
“姜甜!”賀尋看着她,聲音低啞,“親我是另外的價格,知道嗎?”
醉鬼像是聽懂,第一次有反應地點了點頭。
賀尋好笑道:“我這人吃不得虧,等你清醒了,我是要親回來的。”
醉鬼再次點了點頭。
賀尋有些啼笑皆非,“你到底是真醉,還是裝醉來釣我啊?”
醉鬼不再有反應,目光移到了房間門上,臉上略略露出向往。
“困了?”
沒有反應。
“要……去睡覺嗎?”
這次醉鬼有了反應,點了點頭後,站起來往房間走過去。
賀尋怕她摔倒,張開胳膊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護着。
姜甜徑直走到上次睡過的客房,輕車熟路地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賀尋揶揄道:“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賀尋正要關燈離開,床上的人往一側挪了挪,被子也掀開了一半。
這……
他皺眉看着床上的醉鬼。
有種要念清心寡欲咒的預感。
料想念清心寡欲咒的人,正在做人和做畜生之間艱難地抉擇着。
床上的醉鬼又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地方。
賀尋再次閉了閉眼。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要躺着做人。
人并沒有那麽好當。
他一躺下就被抱住了腰。
他掙紮了兩個,無果後,認命地把人往懷裏摟了摟。
下巴在她發頂有一搭沒一搭地蹭着,喃喃道:“姜甜,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當年……
當年的姜甜還是個喜歡低頭,說話聲音很小,丢進人堆裏就找不到的小姑娘。
他說:“跟我一起出國留學吧!”
她擡頭呆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小聲應了一聲,怕他沒聽見,她又重重點了點頭。
他垂眸看着她紅透了的耳朵,低低笑出了聲。
那時候他想,她應該是喜歡他的吧!
沒過幾天她扭捏地邀請他去家裏做客,他以爲是要跟家裏人談一起留學的事。
他緊張得一夜沒睡,他甚至規劃好了以後結婚的房子買在哪兒,過年過節去哪家過,就差孩子的名字沒取。
聽人說,第一次去女朋友家,一定會被嶽父灌酒,他怕出醜,特地提前吃了解酒藥。
可結果……
那天,她低着頭不敢看他,手使勁地搓着衣擺,說了兩遍‘對不起!’後一次字都沒有再說。
那一刻他才知道。
原來她不喜歡他。
一切隻是個陰謀。
他聽到了規劃好的未來,瞬間坍塌的聲響。
轟隆隆。
煙霧四起。
賀尋将蓋了她半張臉的碎發捋到耳後,剝離出白淨漂亮的臉蛋。
他在她鼻尖冰涼的小痣上親了親,蜻蜓點水。
就當,她是喜歡自己的。
哪怕這個‘喜歡’明天早上就要還回去。
藏一個晚上也是好的。
姜甜感覺做了個夢。
夢裏,她變成了個嬰兒,被溫暖的襁褓包裹着,讓她平靜安穩。
但宿醉這種折磨人的東西,不會放任她安穩地睡下去。
還沒睜開眼,姜甜就覺得太陽穴突突跳着,疼得腦子發暈。
她動了動,發現襁褓包得挺緊。
……
不對……她感覺自己被人抱在了懷裏。
吃力地睜開了眼睛,反應了許久,才看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她果然被人抱在了懷裏。
而且還是原主喜歡了多年的賀尋。
這什麽情況?她不會發酒瘋闖進人家裏,把人睡了吧?
還挺有自知之明,小妖好笑道:“爺爺,你怎麽不懷疑是賀尋趁你醉酒,把你睡了啊?”
姜甜道:“你看賀尋是缺女人的人嗎?”
還沉浸在睡夢裏的賀尋,眼睛都沒睜開就伸過來一隻手,轉了轉身子,從平躺的姿勢變成側卧,将姜甜整個人摟進自己的懷中,下巴抵着姜甜的發頂,手掌一下一下,像是給撸貓一樣摸着姜甜的後背,嘴裏還嘟囔着,“别動……再睡會兒!”
姜甜掙紮了幾次沒成功,無奈地勾了勾唇,“怎麽着?還抱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