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無數年後，瑪麗已經老到連自個名字都忘了。
可她永遠清楚記得那一幕。
她稱之爲“冰原神迹”的那一幕。
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回頭，在皚皚冰原地平線上，矮墩墩、粉嘟嘟的小幼崽，像神明一樣從天而降。
伴随而來的，是狂烈的、挾裹冰渣雪的極寒冷風。
呼啦！
寒風直線襲來，像是最鋒利的罡刀，一個照面就将鲨魚尖牙的失控者削成碎肉爛泥。
發絲飛揚，視野迷蒙。
很奇怪的，整個冰原上，她有且隻能看清小幼崽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那雙大眼睛，眼尾圓乎乎的，帶着乖巧可愛。
在看到她時，唰唰就亮了。
那一刻，瑪麗像是看見了萬千繁星銀河，像是看見了死寂隆冬之後的春回大地。
生機盎然。
萬物複蘇。
包括她，也死而複生。
她雙腿一軟，當即跪坐在地，忍不住就淚流滿面。
小幼崽！
小幼崽真的帶着黃昏回來找他們了……
小幼崽沒有食言……
遏制不住的，她放聲大哭起來，像個劫後餘生的小醜，滑稽得又哭又笑，情緒根本控制不住，精神海也波動得厲害。
團子被送到瑪麗面前，她無措地看着對方，不知道瑪麗阿姨怎麽突然就哭了。
不過，小幼崽是善良的崽崽。
她從兜裏摸出塊自己最喜歡的奶糖，軟乎乎遞過去：“姨姨不哭呀，濛濛給你糖糖吃，非常非常甜的哦，姨姨不哭喲。”
孩子氣的稚嫩話語，卻有着最治愈人心的力量。
瑪麗淚眼朦胧的擡頭，模糊的視野中，潔白反光的冰原，在小幼崽身後鍍上一層彩虹聖光，映襯的小幼崽像極慈悲的神明。
“神明”朝自己伸出手，帶着溫暖的笑容，帶着春天般的元氣，小嘴一張一合，似在說着什麽。
瑪麗聽不清，此時她就像接近燈火的飛蛾，不顧一切伸手抓住那隻小肉手，就像墜崖之人，用盡畢生的力量，抓住眼前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稻草”名爲——救贖！
然後，入手溫暖柔軟還幹淨，她真的就抓住了自己的救贖。
瑪麗顫抖地捧着幼崽的小肉手，哭着笑着，小心翼翼捧到跟前，虔誠地低下頭顱，拿額頭卑微地去碰觸了一下。
她嘴裏不斷說着：“謝謝……謝謝……謝謝您能回來……”
謝謝你，願意成爲我救贖的信仰。
團子歪頭，有點不懂瑪麗的情緒。
濛濛都送姨姨糖了，姨姨怎麽還哭得更厲害了呢？又在哭又在笑，姨姨好奇怪呀？
實在想不明白，她回頭看看爸爸，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帶着困惑。
她沒注意到，跟在她和爸爸身後，一并越獄的哨兵們，看她的眼神全都和瑪麗如出一轍。
黃昏低頭，止吠器面罩下，薄唇邊勾起的是溫潤的弧度。
他伸手，rua了把毛茸茸的小腦袋：“不懂也沒關系，寶寶隻要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團子哦了一聲，于是她抽回小手，把奶糖塞到瑪麗手裏。
她轉身，啪嗒啪嗒跑回爸爸身邊，奶聲奶氣地對瑪麗說：“瑪麗阿姨吃了濛濛給你的糖糖，就不要哭了。”
再哭的話，濛濛也會忍不住想要哭的。
瑪麗愣了下，她臉上還挂着凝結的眼淚水，她看看手心的奶糖，又看看團子。
風雪肆虐，那隻小肉手抽離時的暖意，逐漸從掌心消失，可奶糖卻是真實存在的。
一同越獄的那名SSS級哨兵，哼了哼居高臨下道：“你若不要，大可給我。”
小幼崽親自送出的禮物，就連黃昏都還沒有呢。
瑪麗唰地握緊奶糖，并一下背身後藏起來。
她一擦臉上的眼淚水，凍傷泛紅的面頰上，再次浮現出軍人堅定的意志。
她警惕地盯着那名SSS級哨兵，像是護食的母熊。
瑪麗道：“我！的！”
SSS級哨兵冷嗤一聲，随手一甩，精神力長鞭嗤啦抽過去，頓時抽翻一片對團子蠢蠢欲動的失控者。
他沒有再看瑪麗，而是朝其他一衆越獄的哨兵們打了個響指。
在瑪麗四人駭然的目光中，這些個個煞氣磅礴，幹架經驗非常老道的哨兵們，全都揉捏着拳頭，舒展雙足，甩着脖子，朝着觊觎小向導的失控者反擊了。
越獄哨兵和失控者，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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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通過纏繞的通訊器攝像頭，一絲不落地同步傳回軍部會議室裏。
轟！
軍部地震了！
首位的上将一拍桌子，震驚到豁然站起身。
“那是，那是……”
“嘶！黑鐵監獄的哨兵集體越獄了？”
“那個那個紅頭發的，就是SSSS級哨兵黃昏！”
“這太危險了，立刻啓動戰時應急機制，這些哨兵全都瀕臨精神海破碎！”
“太恐怖了，他們爲什麽在這個時候越獄？”
“會不會是黃昏帶頭的？黑鐵監獄這麽多年都沒事，單單黃昏進去現在就越獄了！”
“他們想幹什麽？殺光冰原上所有的失控者？然後下一步呢？”
“下一步，隻怕就是殺回首都星了，畢竟黑鐵監獄裏哨兵，全都是軍事法庭判決流放的前軍人。”
……
鞠躬盡瘁的星際軍人，在沒有向導撫慰的情況下，拿命爲星際奉獻。
最後，除卻一些虛無的榮譽，竟是落到被流放監獄，自生自滅的下場。
會議室裏，在場所有人看着和失控者厮殺的哨兵們，全都陷入了沉默和擔憂之中。
距離攝像頭最近的，是一名蜥蜴人失控者。
那蜥蜴人，有着強壯的後肢和尾巴，還有視野敏銳的豎瞳，渾身長滿了會噴毒液的小肉瘤。
然而，一名越獄哨兵冷笑了聲，連精神體都沒召喚，直接徒手暴力分肢。
“嘶啦”血雨噴灑，殘肢漫天。
蜥蜴人毫無還手之力，在哨兵手下就像是紙糊的，撐不過一招，更是連逃跑都來不及。
鮮血淋透攝像頭，像是澆灑在會議室所有人頭上。
“噼裏啪啦”殘肢碎肉落地，浴血的哨兵紅着眼，宛如殺瘋的屠夫。
太駭人了！
會議室裏，所有人聲音都在發抖：“哨兵精神海破碎淪爲失控者，一般等級實力會提升兩倍。”
“剛才那隻蜥蜴人，是SS級的吧……”
“那哨兵沒看錯的話，隻有S級的實力。”
S級哨兵秒殺SS級失控者？！
……
雖然目前還不知爲什麽會這樣，可這樣一群能越級戰鬥的在逃哨兵們，若是回到首都星，那後果……
誰都不敢在想下去，全都不自覺看向了上将。
上将臉色鐵青，他盯着被擁趸砸中央的黃昏，良久之後，他說了句話。
“啓動首都星最強防禦，星際戰艦立刻開赴荒星。”
“星際躍遷木亥彈就位，瞄準黑鐵監獄！”
……
必要的時候，不惜摧毀整個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