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共長生·一刀兩斷


至于這輩子他爲何又瞧上了我,傍晚那會子,我偷聽到陸清明和别人說話,他說,我同真正的冥帝很不一樣,真正的冥帝很威風,很睿智,而我就是個戀愛腦,蠢得可以,他與我相處,都很疲累,和我說話都很費勁。

所以我猜,白旻應該是不喜歡那種太強勢,太有個性的女帝,他就喜歡像我這樣,好哄好騙又蠢的普通人。

他喜歡的是沈白露,而不是媂萦,可問題就出在,沈白露是媂萦,媂萦也是沈白露。

終歸是一個人,因此他就算是對我始亂終棄,我也是能理解的。”

小蝴蝶陪着我一起躺了下來,“白哥哥真過分……哪裏是白露姐變了,明明是他變了才對。那白露姐,你繡的嫁衣,與靴子呢?最後,都收起來了嗎?靴子,送出去了嗎?”

我咕咚咕咚連悶幾口,終于把一瓶紅酒幹完了,随手把紅酒瓶子甩出去,兩條手臂枕在後腦勺下,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枯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望着天上的雲,淡淡道:“我一把火将他們燒了。”

“啊?”小蝴蝶吃驚:“燒了啊,多可惜啊。”

“是我犯病的時候燒的,不僅是那些東西,整個冥殿都快被我一把火焚了,隻是焚冥殿鬧得動靜有些大,把黑叔二叔給招去了,黑叔上來就一手刀把我劈暈了,這才壓下了冥殿的火勢。”

我惬意的深呼了口氣,“這有什麽可惜的,一開始的時候,我也有點後悔,但後來想到不燒了它們,我以後也用不着,留在身邊隻會給自己添堵,所以還不如一把火燒了呢。況且,從我燒了它們的那一回開始,我就已經絕了這輩子要嫁給他的念頭。少年時期的山盟海誓,美好因緣,終究還是随着那把火,那身嫁衣一起化爲灰燼,消散殆盡了。”

“相比于那些衣物,更值得惋惜的,是白露姐與白哥哥的少年情分……那嫁衣,是白露姐傾盡了一生的愛意所繡,傾注滿了對白哥哥的思念與舊情,可白哥哥卻親手毀了那些美好事物,哎,突然就不想幫白哥哥說話了。”

“所以啊,女孩子不能爲情所困,要憑借自己的實力,獨自闖出一片天來。蝶兒,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變成媂萦陛下,但我相信,媂萦她也不希望我沈白露因爲一個男人就要死要活的,當年媂萦可以做到坦然放手,我應該也可以!”

“白露姐,我支持你!”

躺在地上盯着夜空,盯得眼睛發酸,睡意攏上靈台時,小蝴蝶的一聲乍叫,愣是将我又吓清醒了過來……

“白露姐,看,有天燈!”

“天燈?”我騰出手揉了揉幹澀的眼睛,仔細往寂靜昏暗的夜空一看,果然在半天腰上瞧見了一點孤零零的紅色天燈……

艱難的撐起身子,我再往天幕下頭定睛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有千萬盞天燈似星海璀璨般,緩緩從山下對面的千萬戶人家房頂上升了起來,燭火光影由遠及近,斑駁點亮了整個夜空。

遠遠瞧着,像把火從夜空最低處焚燒了起來,可當一盞接着一盞的天燈從山崖下的寒水池子裏升起來時,我才真正感受到,什麽叫做世間絕色。

一點一點亮盈盈的橘光從眼前飛過,點亮了夜空,也溫暖了寒風。

我太喜歡眼前的美景了,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卻是腦子一昏,差些又摔倒了下去。

完了,紅酒後勁遲且大,這會子是後勁上來了。

不過沒關系,後勁就後勁吧,就當給自己放個假……讓自己輕松一回,無所顧慮一回。

我踉踉跄跄的去追逐那一盞又一盞從眼前飛過的天燈,腳下步伐愈發淩亂,身子轉的頭暈眼花。

伸手抓一盞,卻沒抓到,那天燈調皮的側身一躲,飛進了沉眠的夜幕星海中。

擡起無力的一隻手臂,天燈的餘晖穿過指縫傾撒在我的容顔上,我眯着眼睛,瞧着那深深的金色光澤,想起了那金眸淺淺,白衣墨發的少年神君在寒水湖泊上,陪着我一起玩耍的清閑歡喜歲月……

“太子哥哥……”

一陣寒風拂面,吹偏了那盞燭火搖曳的天燈,也吹的體虛的我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撞進了那個蘊滿暖香的熟悉懷抱。

“小白,你喝醉了。”他摟着我的腰,輕聲說道。

我聽是他的聲音,便放下滿身的戒備,貪婪的一頭撲進了他懷中,“你來了?來接我回家的嗎……我好累,你抱我。”

他堅硬緊實的脊背僵了下,慢了好幾拍,方雙臂有力的直接将我打橫抱起來,嗓音沙啞虛弱的道:“對,三哥是來接你回家的。”

“三哥。”我倚在他懷中,沖他甜甜的笑,伸手撫上他被金光勾勒至完美的臉廓線條,癡癡的與他聊天:“你不在的這十萬年,我真的好想你,我去天上找你,找不到你,去凡間找你,也找不到你。

我連東西南北四海,都翻了個底朝天……他們說,你身份不同尋常神仙,入凡曆劫,并不會化成凡人,你們帝王家,曆劫都是要去什麽須、須什麽境來着。

有好幾次,我都夢見你渾身是血的出現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呼喚我名字。夢見那天雷劈進了你的元神,你吐了一口,又一口的血。

我真的,好心疼。我去問太清帝尊爺爺,你會不會死,會不會曆劫失敗,帝尊爺爺說,隻有一半一半的概率。玄衍叔叔告訴我,如果我能乖乖的,不哭不鬧,好好聽父君母後的話,學帝王策,修習法術,等我位列真神的時候,你就差不多能回來了。

我後來,真的好好學習了,你走後的第八千年裏,我就破了上神品階。後來是神尊,飛升大神的時候,父君告訴我,我身份特殊,體内靈脈也特殊,因此再飛升,就不定品階了……可不定品階,我什麽時候,才能成爲真神啊。

此後的九萬年,對我都是無盡的折磨。再後來,太清帝尊爺爺給了我一株金色的彼岸花種子,他說,花開時,你就能歸來了。

我養了好久,都沒有開花,我也盼了好久,好久……久到,像是已過了三生三世。

昨天傍晚的時候,那花突然就開了,真好,花開了,你就回來了。帝尊爺爺沒騙我,他比玄衍叔叔靠譜,你今天,真的回來了……”

也便是一晃眼的功夫,他就帶我回到了一處燭光昏暗的小房子。

他将我放在床上,靠過來,吻去了我眼角的冰涼,無盡柔情,無盡纏綿的湊到我耳畔,輕輕道:“怎會舍得不要你。”

我借機耍賴的摟住了他的脖子,甕聲道:“那你,還娶我嗎?我嫁衣都繡好了。”

“娶,當然娶。”他的低啞嗓音堅定而蠱惑,壓上來,摟緊了我的身子,容我睡在他的臂彎裏,極爲珍惜的溫柔啄了下我的唇,吐息溫熱道:“四妹,這輩子,我隻要你。”

暧昧輕柔的言語像無數隻小蟲在我空缺的半顆心上攀爬着,撓的我心癢癢,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沖動,沒緣由的洶湧強烈。

克制不住的窩在他懷中艱難喘息,我也厚着臉皮摟住了他的窄腰,貪婪向他索取:“那你,親親我,可好?”

他溫順的滿足了我的要求,像疼惜一件價值連城的玉器般,小心翼翼的吻了我一下。

但也僅僅隻是一下。

“我、還要你親!”原本摟在他腰上的手重新圈回了他的脖子上。

他這次,猶豫了一下,才來吻我。

還想懸崖勒馬的時候,我卻主動出擊,霸道的狠狠吻住他,強硬的占有他、與他相融以沫。

他顯然是被我的熱烈反應給吓住了,扶着我的腰,慢慢用力,軟磨硬泡的推開我。

終于争取了半口氣喘息的機會,他嗓音雜啞的憂心道:“小白,你還沒休養夠時間……”

我哪裏管得着這麽多,心裏的猛獸徹底吞噬了溫軟的那頭小獸,執着強硬的指尖一揮,便揚去了我二人身上的衣物,渾渾噩噩口不擇言的道:“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

再次咬住他的唇,蠻橫的吻住。

心裏頭突然有些酸,有些氣,可我并不清楚,自己心底爲何會有怨氣……

主動占有了他無數次,根本不給他任何全身而退的機會。

後來,他好似并不甘心于被我掌控着一切,翻身一滾,反客爲主的鉗制住我,開始一點點,誘導着我配合他……

糊裏糊塗折騰了足有一個時辰之久,我心裏的激揚潮水才化作一灘平靜的溪流,安穩了下來。

——

第二天,日上三竿時分,我才頭疼欲裂的爬起身。

總感覺昨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麽,可我又有些不确定……像是做了春夢。

夢裏的男主角還是白旻……

我這是什麽危險思想!

撩開被子打算下床,可當我瞥見滿床的狼藉,與床沿邊被抓破的淺色紗幔時,我頓時……腦子裏就蹦出了個可怕的猜測:

昨晚的夢,不是夢,是真的……

而且,還是我主動的!

我一把捂住臉,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臉都被丢盡了。

要和人一刀兩斷的是我,抱着人不撒手的也是我。關鍵我咋能就這樣輕易的、就和他那啥了呢!

我明明還沒原諒他呢!

怎麽就這樣不知節制,不知克制呢!

我扶着額,心情是不止一點點複雜。

努力讓自己冷靜了十分鍾,我才拿起手表看了眼時間……

真不錯,都十點半了。

我一覺睡到十點半,師父肯定會對我起疑心!

不過,起疑心的也許不止是師父……

果不其然,我一出門就撞見了守在我門口竊竊私語,像是在醞釀什麽大計劃的花藜與小蝴蝶宋連。

彼時我的出現成功打斷了他們的話題,然後就是小蝴蝶摟着布娃娃,傻笑着上來問我:“白露姐,昨晚睡得好嗎?”

宋連也掐着表不懷好意的啧啧道:“白露姐,你比以前,晚起了三個小時。”

花藜小臉紅撲撲的激動告訴我:“帝君一早離開的時候,特意吩咐了奴婢,要好好照顧你。帝君讓奴婢轉告殿下,他有事須得去妖界一趟,近幾日可能都不會回來,讓你不要擔心。”

我的老臉也一時間繃不住色了,目光一沉,嘴上冷漠道:“他去哪裏,關我什麽事!愛回不回,最好一輩子别回來。”

花藜與宋連他們相視一眼,紅着臉噗嗤笑出聲:“哦,一輩子不回來,某人可就要擔心了。”

我甚是躁得慌,扭頭就要折回屋裏待着:“别胡說!他這種忘恩負義的男人,我一眼都不想多瞧。”

擡腳邁進門,我臨了又黑着臉補充了一句:“告訴他,以後再随便進我房間,我和他沒完!”

花藜挑挑眉,裝模作樣的聽話哦了聲。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師父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來:“一定是那個紫淵強迫我家白露的,禽獸,白露的身子現在經得起折騰嗎?”

然後是師娘的溫柔安撫:“好了璇兒,人家小兩口的事情,咱們不好插手。”

“可我,這不是擔心白露麽!”

“再怎麽說,白露也是他妻子,說不擔憂,也是不可能。白露清醒的時候,不肯讓他接近,迷糊的時候,總得讓他親眼去瞧瞧他才放心。”

“你怎麽總是幫着他說話啊!”

“不是幫他說話,而是……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擔憂,小兩口……這些字眼,我原本聽之便歡喜,可現在……卻都像是嘲諷。

蛇王說,白旻早就知道我眼角的這朵花是爲我續命所用,可他卻還是選擇出手替我散去眼角靈印的力量……他明知這樣會讓我死去,卻還是做了。

之前我的确有那麽一瞬,懷疑過白旻……

但,現在再細想想,他看向我時的心痛眼神不會騙人,他夜中對我的無限柔情,不會騙人。

他如果真想讓我死,可以有無數個辦法,無數個機會。

或許,這次還可以再賭一把。

——

聽花藜說,白旻當日是與陸清明一前一後離開的,陸清明在前,白旻在後。

因此,白旻究竟是不是真的去妖界了,猶未可知。

後面這幾天我也曾旁敲側擊的問過師父關于我臉上這朵鬼花靈印的事情,可師父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且當我向師父提及,蛇王告訴我,白旻曾私下裏動手抹過我眼角的花痕,意圖要殺了我時,師父表情很扭曲的意味深長道了句:他做的是不對,他若不這樣着急,你就不至于在對抗蛇王時動了胎氣,更不至于在受到刺激那會子,連個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不過,你也别怪他,他也不是故意的,他隻是……

隻是什麽,她沒再說下去。

但直覺卻告訴我,此事一定不簡單,我眼角的這朵花,一定還隐藏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

正當我糾結着該如何從師父嘴裏套出實話時,我卻在不經意間,發現了另一個新的突破口……

幾天前的清晨,我在房間裏拾到了師父耳墜上的一瓣玉花瓣。可頭一整天,師父都不曾來過我房中。

我本以爲是師父半夜放心不下我,偷偷來看我時遺落的。

可小蝴蝶卻和我說,頭一天午夜時分,天上降了好響的炸雷,噼裏啪啦轟轟隆隆的,像是要把天撕破了一般,要把地震裂了一般。

天破地裂的雷聲,我竟然一點兒也沒聽見,這就有些誇張了。

不過仔細回想起來,的确,自從白旻走後,我夜中睡覺便開始睡得格外死,沉的都有些不對勁了。

原本我也就是無意那麽一猜測,一懷疑,把這兩件事聯想到一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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