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老阮家的小孫子嗎？”
“是啊，當年這小子滿月的時候我還去他家吃過酒。”
“可惜老阮和他媳婦全變成喪屍了，現在隻剩他們姐弟倆，真是可憐。”
“唉，誰家不是呢，我家也死了好幾個，連葬禮都沒法擺，隻能随便挖個坑埋了……”
“那小哥說有人打阮小子了？什麽時候的事兒？”
“我剛剛來的比較早，倒是看見了，被打的鼻青臉腫的，這麽小的孩子，作孽呦。”
“咦，我看他臉上沒傷啊，哪兒受傷了？”
“那是你來遲了，現在應該是被這些人給治好了。”
“我跟你說，他們可不是普通人，殺起喪屍跟割韭菜似的，那麽血腥的場面也毫不手軟，要是我怕是當場就得吓癱喽。”
“是啊，我二大爺就是被他們給砍的。”
“我三姨和三姨夫也是他們砍的。”
“唉，這世道，好好的人怎麽突然就變成怪物了。”
空地中，幸存者們稀稀拉拉的小聲交流。
經曆了前幾天的磨難，他們最初的難過、絕望都已經過去。
現在已經能很平靜的說出自家的遭遇。
不過，這番話中，并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他們本就對阮豆豆的事不甚了解，在發覺韓奇所說的事情與他們無關後，都逐漸放松下來。
但有一個人，卻表現的十分不自然。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長得又高又瘦，穿着簡陋，面色寡淡，嘴唇略薄。
他站在人群中，一臉僵硬的微笑。
雖然同樣在與其他人說話，但額頭上的汗珠以及顫抖的小腿，在人群中宛如明燈一樣顯目。
韓奇表情一冷，指着他道：“你，出來！”
男人聞言，身體頓時一震，僵硬的回過頭來強笑道：“你，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韓奇沒有回答，扭頭看向阮豆豆。
“你感覺，那個人像不像昨天晚上對你動手的家夥？”
阮豆豆聞言仔細觀察了一下，猶豫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昨天晚上，我原本抱着那袋食物等我姐姐回來，但是突然有一個用衣服包着臉的蒙面人從院牆翻了進來，想要強搶。”
“我甯死不從，他就開始打我，沒過多久我就暈過去了。”
“整個過程中，因爲太暗的緣故，看的并不清楚。”
阮豆豆說話時，聲音中帶着憤怒。
讓他感到憤怒的，并不是那個人打了他，而是對方搶走了姐姐冒着生命危險，拼命給他帶回來的食物。
要知道，當姐姐送食物回來後，他都不敢多吃，生怕姐姐回來以後沒東西吃。
結果食物剛到手的當晚就被搶走了。
這等行徑，說是生死之仇也毫不爲過了。
玩家們聽到這些話，表情越發憤怒。
幸存者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是一片嘩然。
“作孽啊！哪來的畜生，爲了一點吃的就下如此毒手！”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就說昨天半夜聽到的小孩哭聲是哪來的，當時還以爲是誰家死了人，傷心才哭的，沒想到這裏面竟然發生了這種事。”
“連小孩都搶，這種人真該千刀萬剮。”
衆人一頓臭罵，看向人群中那個高瘦男人的眼神頓時不善了起來。
韓奇冷冷的問道：“就是你幹的吧？”
阮豆豆說話時，他一直盯着高瘦男人，對方随着衆人說的越多，眼中的不自然就越發明顯。
要說這裏面沒事兒，鬼都不信。
高瘦男人也知道事情敗露，怪隻怪自己的定力實在太差，在韓奇等人的威吓下馬上就心虛露出了馬腳。
于是幹脆也不裝了。
在衆目睽睽之下，眼睛湧上血絲，一臉猙獰的道：“是我！是我做的又怎麽樣？”
“我實在太餓了！我已經好幾天都沒吃飯了，我快要餓死了！”
“爲了活命，我出去找點食物又有什麽錯？”
“原本我隻是想跟他借一點而已，是那小子非要攥緊袋子，一丁點兒也不分給我，我不搶難道還等着餓死嗎？”
“再說了，他不是沒死嗎？還被你們給治好了，大不了我賠禮道歉，這樣總行了吧？”
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要不是字裏行間都透着一股“吃人”味兒，還真以爲他是做了什麽符合人之常情的事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氣氛頓時沸騰了。
“好哇！楊四狗！平日裏看你人模人樣的，背地裏卻做這種缺德事兒！昨天怪物都已經被這些小哥兒幹掉了，我們都能自由活動，你餓了就自己出來讨，難道大家夥兒還能眼睜睜看着你餓死？”
“就是！你說的倒好聽，還‘借一點’，誰家借東西是大半夜蒙着臉借的？”
“前段時間村子裏發生了好幾次闖空門偷盜的事兒，當時鬧了好幾天都沒找着賊，我看那都是你幹的吧！”
“臭不要臉的東西，你跟王林狗名字裏都有狗，原來都是一丘之貉，王林狗觊觎姐姐，你就去欺負弟弟！村子裏遭了難，一個個都不樂意當人了？”
在衆人的指責聲中，楊四狗逐漸被唾沫星子淹沒。
末日的到來，除了帶來災難、變異、殺戮外，也帶來了打破人心中某個枷鎖的撬杠。
名爲“底線”的枷鎖被重重敲開，所有心底裏的黑暗，都紛紛踴躍而出，從而做出種種駭然之事。
王林狗是一個，楊四狗是一個。
曾經網吧裏的王二虎與他的小弟們都是這樣。
而越到這種時候，對肆無忌憚的施暴者就越不能姑息。
曾經的經曆早就讓韓奇将“以暴制暴”刻在了骨子裏。
犯罪者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在這個混亂的時代，放任這種人逍遙自在，就是對善良者的不負責。
“都他媽别說了！”
衆人的聲讨中，楊四狗終于忍不住了，額頭青筋暴起，梗着脖子吼道：
“老子不就是搶了點吃的嗎？我也是爲了活命，我有什麽錯？我殺人了嗎？”
“如果是你們遇到快餓死的情況，突然看到一個姑娘将那麽多食物交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屁孩手裏，會不會動手？”
“恐怕不會動手的隻會是少數吧？說不定你們會合起夥來，一起将食物搶過來。”
“甚至，在極端情況下，連那小孩都有可能是糧食，我說的對嗎？”
說着，楊四狗就冷笑起來。
“老子從小到大，見過的事多了，對人性最清楚不過了。”
“所以我沒錯，你們也不要逼逼賴賴的了，該發生的已經發生，我可以道歉。”
“我家裏還有些錢，可以拿來賠給他當醫藥費。”
“這樣總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