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臯曾經也是宋軍的一員,甚至可以說頗有幾分名望,在軍中因其過人的勇武而快速成爲了一方将校。
在這個過程之中,他和相距不遠同樣讨賊有功,名望頗重的相州湯陰豪傑嶽飛互相有所傾慕,嶽飛羨慕這家夥的天賦本事,而牛臯羨慕嶽飛的才華。
雙方雖然沒有見過哪怕一面,但是卻經常互相通信,可謂是相互之間都有不少交流。
牛臯好酒,經常因爲酗酒而酩酊大醉最後好幾次都險些誤了大事,這個毛病嶽飛說過他不止一次,可牛臯就是改變不了。
他出身貧寒,靠着砍柴打獵養活一家人,他就這麽一個愛好一直覺得這愛好雖然不算好,卻也不至于出現什麽問題。
直到他被人在睡夢之中五花大綁,然後莫名其妙的就投降了這逆賊劉豫。
不過當嶽飛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并未寫信與他斷交怒斥,反倒是讓人偷偷給他送去一封信帛,希望他能夠迷途知返,知道他也曾經是活躍在了抗金的第一戰線。
無論如何,活命雖然不是過錯,卻也希望他能夠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一同完成抗金大業。
這信帛簡單明了,對牛臯的言辭也是頗爲回護,看得牛臯心中那是一個難受,最後以刀劃手,寫下了一封血書回信。
他言自己是否誤會已然不重要,他會拼死一搏斬殺劉豫和其麾下大将,希望日後嶽飛能夠找到他的家人并護送一番。
嶽飛收到信帛之後立刻就再次回信,告訴牛臯莫要沖動,要小心謹慎,等他日後出兵河北之時,他再想辦法爲其内應。
這件事情發生在大名府之戰前面,雙方誰都未曾告知他人,直到大名府之戰開始的時候,嶽飛才想到了這一點。
他聯系不到牛臯,但是他知道,隻要将劉豫和杜充這兩個家夥的大軍全都吸引過來,那麽他的好兄弟牛臯自然會出現在其中。
他早就打聽過了,那牛臯并沒有給他吹牛,當真是弓馬娴熟能征善戰,一手射術不比韓常差上多少,手中雙锏更是有千斤之力。
這等人物那劉豫不是廢物,他定然是要好生帶在身邊爲他征戰的,所以嶽飛有十成的把握那牛臯兄弟會找到機會和他一見。
到時候他就會直接開始破賊之戰!
牛臯孟邦傑爲前部先鋒,而劉豫則是帶着心腹大将李成等人爲中軍大部。
劉豫乃是那逆齊之主,雖然受那趙樞僞宋的統轄卻有自己的自主之權,更是有諸多幕僚大将在其麾下聽令指揮。
除了牛臯孟邦傑這些降将之外,那李成也是勇猛過人,當年聚衆爲盜,鈔掠江南之時被看不過眼的江南守将張俊轉手拍了一頓。
然後大敗而逃的李成碰到了剛剛自立投降的逆齊劉豫,兩人一拍即合李成加入其中,從此猶如畫貓爲虎一般,強悍無比。
不但是投降諸将中最爲勇猛強悍,而且号令甚嚴,衆莫敢犯,最重要的是這家夥性子都變了,臨陣身先諸将,士卒未食不先食,有病者親視之。
而且還專門效仿先人不持雨具,雖渾身濕透卻面容如故,讓麾下士卒爲之赴死效命。
因此他被那劉豫十分信任重用,便是牛臯都要說一聲,這家夥可惜了。
而另一邊的杜充也沒有絲毫的客氣,杜充既然敢帶隊投降,并且差點将河北路元帥宗澤坑殺在那戰場之中去。
他的才華如何先不說,他這家夥的實力那是實打實的強。
杜充這家夥喜好功名,生性殘忍好殺人,缺少謀略,而且剛愎自用,不知道多少人對他評價就是四個大字,不堪重任。
但是這個家夥優點同樣明顯,他是正經兒八百的進士出身,不是賜進士出身,他是正經兒八百考上去當進士的。
而且他打仗不行,但是他麾下的将士,尤其是被他當成自己人的将士,那待遇是相當的好。
金銀财富,糧秣辎重,甚至牛馬女人他都不吝賞賜,隻不過對于他的賞賜還有另外一句話。
“宗澤使兵盜具爲兵也,杜充用兵,兵皆爲賊也。”
他杜充最好殺人,對于流寇亂匪就是一個屠殺了之,奪其财帛糧秣,收攏其女人。
至于沒有那麽多的流寇亂匪怎麽辦?
什麽是流寇亂匪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情麽?
當年他充任滄州知府的時候有數萬從燕雲之地逃入滄州之人,杜充看了一眼說了句其中有金人内奸,然後一個沒跑全都殺了。
無論是七八十的老者還是兩三歲的稚童,在屠刀之下幾無生還。
爲此他在請功之時特别解釋,此乃甯殺錯莫放過之計,亂世之中如何能夠這般瞻前顧後,隻有這種狠辣之事方可讓敵人心中驚詫!
就這套說辭,那着實是讓趙桓那二流子老爹聽的倍感欣慰,那興奮之情簡直就是直沖天際了。
感覺這等心狠手辣考慮周全之人簡直就是這大宋的救星,趙佶一手把這個家夥提拔到了一軍主将,加上他還是正經的進士出身,一度讓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乃是韓信在世。
運籌于帷幄之中,禦敵于千裏之外,用大量的賞賜送到自己麾下的将士手中,讓他們對自己忠心耿耿不離不棄。
就比如現在他麾下就有心腹愛将,留守司統制戚方,善使大刀,弓馬娴熟大将扈成。
頗通兵法,行兵布陣頗有幾分名将之姿的龐榮。
衛州窯戶,勇敢善戰,卻驕傲自滿的大将傅慶。
除此之外他還有諸多好友如今仍然在那河北路元帥府麾下爲将,正在被嶽飛算計,随時都有可能叛變投敵。
這些不是之前的那些炮灰兵馬,是杜充劉豫被金人這般看重,讓大宋朝廷恨得咬牙切齒卻不能将他們如何的真正依仗。
他們沒名士卒都是衣甲鮮明,手持利刃可謂威武不凡。
當他們來到了那南樂城下之時,便是趙桓心中早有準備也不由的歎息一聲。
“此等豪傑竟然全數投賊,實在是大宋之罪過。”
這話聽在衆人耳中,那些不明趙桓身份之人都吓得差點蹦了起來,便是嶽飛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将軍莫要妄言,他們全都是叛将...”
“何爲叛将?”趙桓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剛剛說出來的話有多麽混賬,“且說那牛臯,他曾經是獵戶出身,是第一批抗金義軍。
死在他手中的金人不說一千也有八百,若是當初李成攻打牛臯之時,我等就能夠出兵援助,他又如何會屈身爲賊?
還有那扈成,當年也是掃蕩江南,蕩平内患無數。
杜充劉豫他們确實是人品不佳,每個人都是問題極大,可他們的麾下,若非是看不到希望,又如何會跟着他們走向這一條不歸路?
現在他們投降了,我們高呼此等奸賊人人得而誅之。
那日後這等奸賊會層出不窮直到将我大宋覆滅!
因爲奸賊不僅僅是因爲他們的性格,更是因爲他們的經曆,爲何漢唐之時沒有這般多的奸賊?
爲何我大宋這般奸賊沒完沒了?
我等要做的是明悟其中緣故,不再讓這等事情發生,讓出河北山東河東等地那是沒有辦法,若是大宋的沉疴舊疾不改。
這種日子就沒完沒了了!”
趙桓這些話是他這段時間的真正感受,這天下就這般無可救藥了?
郭永,薛廣,趙不試,徐徽言乃至這張用,八字軍諸多将領。
他們爲了這個已經殘破的大宋拼死保護大名府,你說他們不夠忠誠?
曆史上牛臯扈成龐榮等人加入嶽家軍厮殺半生,你說他們不忠誠?
種家折家将門出身,爲大宋幾乎流幹了自己最後一滴血,你說他們不忠誠?
趙鼎胡寅呂頤浩爲了大宋耗盡心血,你說他們不忠誠?
宇文虛中一力主和可爲大宋生生續命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刻,你說他不忠誠?
這天下哪裏有什麽忠誠與不忠誠,上輩子他也曾經外出實習,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沒白天沒黑夜的落下了一身病。
最後拿着三千塊錢的工資住着連獨立廁所都沒有的出租房,你在這裏和我提忠誠?
公司對他好不好?
那個公司老闆陪他們加班,外賣有肉夾到他們碗裏,晚上給他們沏茶送水,關心慰問。
然後呢?
明明看不到希望的生活爲什麽還要繼續,甚至在他返校的時候都對他戀戀不舍,告訴他日後畢業了一定要回來。
可趙桓自己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回去。
因爲公司不好不是因爲創業艱難,是因爲他真的不是這塊料。
如今趙桓也是一個另類的“老闆”了,那麽他就要知道自己“公司”的狀況,不能說一句。
你是内奸你得死。
那當年六賊秉政的時候,朝堂上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死,然後趙桓看着金人的鐵蹄,他就算是跪在地上叫親爹。
金人能放過這大宋的無數百姓麽?
當年六賊秉政的時候全天下的人幾乎都不敢得罪他,連嶽飛理論上都算是在童貫手底下厮混過。
那他是不是要把嶽飛給一并殺了?
這一刻的趙桓,終于從一個憤青一樣的穿越者,慢慢的開始成長爲一個合格的君王。
爲人君者,當忍常人所不能忍,當做常人所不能做。
爲國爲民,擔憂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