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縱乃是這一次被趙桓帶到了江南的官員之一,甚至趙桓都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他是新科進士之一,補從事郎,尚且還未有真正的官職和職權,可以說是一個實打實的官場新人。
相比較于那些老臣們的“妥當”和隐忍,黃縱作爲新科進士,他可以說從上到下都透露出來了蓬勃的朝氣。
甚至于他都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封兵論準備上書朝廷,從而讓朝廷看重,将他調入軍中。
相比較于其他文臣對于軍中的唯恐避之不及,黃縱是個另類,他向往軍中,甚至想要進入軍中之後能夠大展拳腳。
他有這個心,也有這個本事。
在嶽飛和趙桓提出來要勸降衆多洞庭湖義軍将領的時候,絕大部分人都是唉聲歎氣,甚至已經在想辦法怎麽拒絕或者幹脆逃亡糊弄事情。
隻有黃縱覺得這件事情簡直就是妙計!
莫要看那楊幺動辄就說自己乃是大楚的大聖天王,還弄出來了一個什麽太子,還封賞了官職。
但說到底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壓根就是一個聯盟,隻不過楊幺太耀眼了所以讓人們将這件事情掩蓋過去了而已。
不說其他,除了那軍師黃誠之外,其麾下的主力大将楊欽乃是當年的洞庭湖水匪,楊廣是跟随鍾相的老人,算是降服鍾相并不算是楊幺麾下。
至于那慈利陳寓信、松滋李合戎、澧陽英宣這些人更不用多說,都是當地豪強。
隻不過他們有這份兒野心,卻又沒有這份兒能力,所以才聚集在一起,在鍾相的身邊,在楊幺的麾下報團取暖。
若是之前鍾相還在,這所謂的大楚上下一心,軍士赴死,那自然是不用多說的。
可如今楊幺肆意妄爲,鬧得身邊人都開始出現意見了,這個時候這種情況的問題也就出現了,他們連家眷都在自己的身邊,更是各自結營,各自駐守一方。
這代表着若是他們真的有點什麽想法,楊幺便是想要快速的解決,他都很是困難,而這就是嶽飛敢于說出要不戰而屈人之兵,勸降洞庭的原因。
不是沒人知道楊幺不降,甚至面對他們的朝廷和金人的朝廷乃至劉豫杜充的使者,他都直接刀子進去屍體下去。
可這一次嶽飛對準的不是楊幺這個死硬分子,這一次他面對的是楊幺麾下的諸多将校。
黃縱知道,自己的機會,終于來了!
而嶽飛和趙桓看着那逐漸離開,各自聚集的朝中命官臉上都露出來了各自的笑容。
勸降楊幺麾下的衆多将校自然是要勸降的,但是指望他們...那除了壞事之外别無選擇。
可趙桓爲何敢于這般做而不擔心他們給自己惹出來什麽大麻煩。
說到底是因爲他不害怕這些人會給他壞事,他感受這些人會直接分成如下幾個流派。
其一,托病,抱恙,突然受傷,實在不行就中了降頭,反正是死活不肯去,甯可被斥責,被嘲諷也要保住性命的。
這種人可用麽?
可用!
他們雖然膽小懦弱,可這群人卻也是明白道理,能夠看出來這一次是機會也是危機,這些人明白這朝堂上最基本的一個道理。
挨打要立正,挨罵要閉嘴,或許能力不足,但可以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做些事情,隻要在上面給他們懸上一把刀子,這些人就會明白什麽叫做輕重緩急。
而且他們不會和這把刀子死戰到底,這是中庸。
其二,真的出去,也真的不去的。
他們會以各種辦法和理由将自己僞裝成大宋的良臣忠臣,然後在外出之後找到理由回來表明自己的功勳卓越。
将自己未曾成功的原因扣在那洞庭賊寇的頭上,告訴趙桓,這洞庭湖亂匪完全沒有任何勸降的必要。
他們就是一群賊寇,該千刀萬剮的賊寇!
這種人不可用,甚至他們将會成爲趙桓首先清除的對象。
因爲他們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會撬動自己的這顆小腦袋踩着别人上位,盛世他們内鬥,亂世那就是禍國殃民了。
這種人,該殺!
其三,就是那些真的去勸降的了,甚至會主動挑選自己的目标,比如黃縱。
這種人将會是日後的朝中骨幹,不說其他,這種人不但有第一種人的眼光,能夠看出來這是一場危機與機遇并存的選擇,更是有着第一種人沒有的膽略。
他們敢于拼命,敢于去冒險,然後敢于在這種時候做出自己的選擇。
甚至于趙桓并不在乎這些人能不能成,他們有這個眼光就說明了他們的天賦足夠,有這個膽略就說明了他們的本事足夠。
最後若是不成,隻能說還不到時候,這無須擔心,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機會,他們自然能夠成爲自己想要的那種人。
而如今的這個世道,最不缺的就是這個時間,這個機會。
當然,其實還有最後一種人。
那就是趙桓如今身邊站着的老臣,張浚及其所代表的這一批人。
他們看得出來趙桓這麽做的目的,但是他們知道自己不善于此道,相反他們有更加善于的地方。
比如爲軍中出謀劃策,比如爲趙桓查漏補缺,跳出來這個圈子,進入了新的境界之中。
這最著名的就是日後名臣張浚,他是政和八年的進士,張浚正經兒八百的登進士第,在朝中曆樞密院編修官、侍禦史等職。
在曆史上也是頗有賢明,其中最大的戰績就是經營川陝,雖于富平之戰中大敗,但他訓練新兵,任用劉子羽、趙開、吳玠等人,也使江淮也賴以安甯。
之後雖然也有小勝,但是這個扯淡的性子總是和底下的将領鬧的十分僵硬,最終導緻大敗。
所以對于這種人他并不适合軍旅之中,他可以經營地方,也可以任用于朝堂。
不過張俊最讓趙桓滿意的是,他很佩服嶽飛,總感覺嶽飛這種人簡直就是天下最好的将領,動辄就是朝着嶽飛來一句,“嶽将軍真乃天人!“
搞得嶽飛現在盡可能的離他遠遠的,總感覺這厮的眼神很詭異。
而張浚的身邊也有着一批年輕官吏,也都是說得過去的青年才俊,他們各有手段,有善于軍略的,有善于治政的。
這些人整體來說,有眼光有膽略有能力,還知道自己需要什麽,這些人趙桓還是會重用的。
包括這位争議頗大的張浚,隻要不把他送到戰場上,這就是個好臣子。
如今局勢已經鋪開,在孔彥舟之後,第二個針對楊幺的内奸已經被嶽飛放了進去。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南征北戰,年不過二十五的嶽飛也因功除清遠軍節度使、荊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成爲了大宋有史以來最爲年輕的建節者。
單說這一點,趙桓也要說曆史上的趙構前期對嶽飛是真得好,因爲曆史上嶽飛就是最年輕的邊疆重将建節者。
隻不過趙構前期對嶽飛有多好,後期就坑的他有多慘,趙桓覺得自己是不會這個樣子的。
其麾下部将楊華如今已經在初次交戰之中不慎被敵所“擒”,率先投降之後立刻将嶽飛的諸多布置告知了楊幺,讓其分兵立寨抵擋嶽飛的進攻。
之後嶽飛大軍緩緩前進,對洞庭湖施壓的同時,更是親自潛伏進入了洞庭湖中,直接找到了楊幺的大将之一黃佐。
黃佐和楊欽黃誠一樣,都是楊幺的主力大将之一,麾下兵馬數萬之衆,更是有着不少水軍精銳,當年跟在鍾相身邊就是一員文武雙全之人。
出身貧寒靠着天賦一點點打出來的存在。
如今這洞庭湖的局面如此,黃佐的心裏也不是個滋味,但官軍到來,他又不能說出舍棄洞庭湖這麽多百姓的話來。
最後隻能陷入糾結之中,直到他見到了那個自稱是他朋友的人,這個局面終于開始了改變。
“你自稱是某家朋友前來拜見,可某家卻是确信未曾見過你,不知道閣下到底是何人,又是爲了何人而來此處?”
黃佐有謀劃,他聽到有人求見的時候就已經是明白了過來,當他确定了此人真的不是自己朋友之後那就更加的不必多說了。
直接将話說的明白了。
看着周圍那已經隐隐将手放在了刀柄上的士卒,嶽飛并沒有多麽着急,他隻是淡然躬身,然後輕聲說了起來。
“某家乃是除清遠軍節度使、荊湖北路荊、襄、潭州制置使嶽飛麾下一說客爾,今日前來就隻爲了一件事情罷了。
想請黃将軍爲大義而莫要顧念小名!”
“哈!”黃佐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是想要讓某家投降?你們打不下洞庭湖,你們就開始做這種白日夢了不成?”
“我等無需再攻打洞庭湖了。”隐姓埋名的嶽飛一臉的笑容,絲毫沒有任何氣惱之色,“如今洞庭湖被楊幺弄得烏煙瘴氣,這等局面我等隻需要将其圍困。
然後放松對其的壓力,讓其繼續爲禍就是。
等你們洞庭湖的百姓自己活不下去了,楊幺就會對自己人開始下死手,揮舞屠刀了。
到時候我等順勢收複,何樂而不爲?”
“....既然如此,你來此處做什麽!”
“官家和我家将軍都不忍心看着鍾相努力一生的局面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若非可憐這江南之民和那鍾相之心。
你真以爲某家願意來這裏不成!”
一聲大吼,黃佐開始變得沉默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