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這兩封戰報是真的,而秦桧變了性子卻是假的。
不得不說秦桧能夠成爲三甲之一,他的聰明那是無需多說的,甚至他比趙桓想象的還要更加的聰明。
甚至趙桓自己都不知道秦桧是什麽時候看出來自己對他下了殺心的,或者秦桧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趙桓爲什麽想要殺自己。
但是他清楚自己很危險。
或許是因爲秦桧自己心裏有鬼,或許是因爲秦桧自己的天賦異禀,總之秦桧在從金國出使回歸之後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局面。
他沒有藏匿那兩個趙佶的妃子,也沒有将她們殺人滅口,他選擇了合作。
兩個妃子也不想繼續成爲金人的玩物,更加不想被人扣上不潔的罪名所斬殺而保全皇室的名聲。
所以秦桧說服了他們,秦桧将兩名妃子送回了宮中,然後說自己爲了能夠盡可能的解救她們也爲了能夠打探出金人的消息。
所以和她們演了一出戲給金國的人看。
至于這裏面真真假假已經不重要,秦桧将自己的這件事情和皇室的尊嚴綁在了一起。
當初監國的趙楷就算有所懷疑也不敢真的對他如何,隻能将這件事情直接壓下。
之後秦桧就開始了謹小慎微的生活,稱病,不斷的稱病,不得已上朝也是一言不發的堅持到底。
讓皇城司的人找不到讓他任何的把柄,這樣直到他進入長安城中,他的情況才有所改變。
趙桓不是趙楷,在趙桓的眼中,秦桧感覺到自己更加的危險了起來,所以他選擇了主動出擊。
而這個出擊的方向就是曲端!
他看出來了自己的危險,同樣也看出來了趙桓對于曲端的不滿。
曲端是個什麽人秦桧也是知道的,用曹孟德的一句話形容簡直就是在合适不過了。
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曲端就是這種人,他保境安民,他護衛陝州,他目光敏銳,他能征善戰。
但是他隻保護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隻庇佑自己治下的百姓,目光敏銳卻沒有公心,能征善戰卻傲世淩人不肯屈居于人下。
他的麾下敢明目張膽的坑害劉锜,那麽曲端在趙桓的心中是個什麽東西也就不用猜測了。
所以在曲端被趙桓高高架了起來的時候他就主動依附了過去,但是他的依附不是想要讓曲端庇護,而是爲他争取時間。
他将曲端哄得開開心心的,然後成爲了他身邊的參贊軍機,得以知道曲端的各種機密。
甚至可以接觸到他軍中的諸多将校。
然後在曲端出現把柄的時候,将這些東西毫不猶豫的交給了皇城司的童貫,并且協助童貫将曲端麾下的主力将校诓騙到他的住所。
配合皇城司的探子将其全部拿下,然後此時劉錫已經帶着精銳兵馬突襲了曲端的大營,将他麾下的所有士卒都控制了起來。
當曲端看着那兩封戰報還有秦桧的似乎還就已經感覺到了大事不妙,同樣當他看到了自己心腹重将的人頭之時。
他整個人都癫狂了起來。
“昏君!”曲端并沒有認罪伏法,他隻是忍不住的破口大罵,“我曲端爲國爲民,你爲何欺我,爲何要如此對我!
吳玠後方有川蜀漢中之地,大不了他可以撤回漢中之地,再圖日後。
李彥仙若想活命大可逃入河東之地,非要收複陝州本就是不智之舉。
将自己置身于西夏吐蕃金人的三面夾擊之下,這等人如何能夠成爲我大宋戰将,如何能夠統帥一方!
有忠心而無能力,這等将校比之奸佞更爲可怕!
昏君,你不聽某家之言,你定然會不得好死,大宋必亡!”
曲端的謾罵讓在場的衆人臉色都十分的難看,童貫甚至直接抽出了腰間戰刀要将他斬殺,但是趙桓卻擡手阻止了他。
“其實,朕更加想要知道另一件事。”趙桓沒有着急斬殺了曲端,反倒是看着曲端臉色有些猶豫。
“之前皇城司禀告,有金人斥候潛入城中,但卻是突然消失不見了,朕真的很想知道,這件事情和你有沒有關系?”
“呸!”一口濃痰吐在了趙桓的衣袍之上,曲端不再說話,這一幕看的童貫更是臉色漲紅。
“壓下去吧。”趙桓再一次阻止了童貫,甚至還叮囑了一句,“如果曲端在牢獄之中出現了什麽意外,你皇城司得給他陪葬。”
這句話讓童貫渾身一顫,立刻躬身領命不敢再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等到衆人都離開之後,趙桓看向了一旁再次閉嘴的秦桧。
“曲端和金人,可有聯系?”
“回陛下,沒有!”這一次秦桧說的幹淨利落,沒有任何的猶豫。
“這麽肯定麽?”
“曲端心胸狹隘,他做事或許喜歡夾帶私人情緒,但是他不傻,更不可能投遞叛國。”
秦桧說完之後便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了,氣氛和話語都說的剛剛好。
“朕知道了,退下吧。”趙桓不想再和秦桧多說什麽,直接讓他離開,之後還沒等趙桓休息,便來了一波又一波的臣子。
爲首的就是曾經把曲端一把拉下來的李綱。
“陛下,曲端此人心胸狹隘,但絕不是無用之人,更不是叛國投敵之輩,還望陛下能夠從輕處罰!”
這句話趙桓聽的那叫一個熟悉,一個心胸狹隘的家夥,趙桓也很像知道他是怎麽能夠那麽得到衆多文臣士大夫喜歡的。
“李相好生養傷,朕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陛下!”李綱似乎還不肯罷休,而趙桓則是真的累了。
“李相,你且看着就是了,朕不會妄殺大臣,但朕也想讓人當成傻子!”
看着第一次這般在自己面前暴怒的陛下,李綱也是第一次沒有據理力争,隻是緩緩的退了半步下去。
“陛下已經做的很好了。”
“長安一戰,皇室死傷數百人,文武死傷将近三百之多,下面的小吏更是死了上千人。
将士的傷亡已經破萬了,百姓都因爲波及而死足有數千之多。
這一戰已經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朕的處境很凄涼,但是那金人也不會好到哪裏!
鵬舉,張俊和郭藥師坐鎮北方,那完顔宗望不是鵬舉的對手,那完顔渾黜隻能襲擾張俊,卻不敢和其硬碰硬的交手,勝利隻是時間問題。
山東路的郭藥師穩紮穩打,完顔阿離補兵馬雖多,成分卻是無比的駁雜,想要借助戰事整合士卒。
郭藥師卻沒有給他任何的機會。
北方戰場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不會翻起什麽浪花。
金國的諸多名将折戟大宋的也已經不少了。
如今朕就真的隻能看看能不能騙得過那粘罕了。”
趙桓的話讓李綱再次沉吟了起來,趙桓的這些話告訴他,所有的戰事都在他的心中,他也明白如今的局面如何。
那麽說明曲端的事情,趙桓确實是有自己的打算。
夜色越發的深沉起來,回到大營的劉锜已經知道了曲端大營被自家大哥抄沒的事情,也知道了在自己離開之後那曲端就被扔進了牢獄之中。
劉锜不知道曲端入獄和自己之前對趙桓說的話有沒有關系,他也不想知道。
但是就在劉锜準備帶着兵馬再次登上城牆巡視的時候,他的大營之中卻是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陛下密令,還請将軍一觀!”曾幾帶着趙桓的密诏來到了劉锜的大營,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帶着劉锜和他麾下的所有兵馬離開了大營,進入了北城的附近。
而與此同時,負責看守曲端大營的劉錫卻是因爲一個疏忽讓人反制,一名對曲端死忠的校尉假意順從劉錫,然後趁機再次斬殺了大營的看守。
帶着上千名對曲端同樣死忠的士卒将校,在劉錫大軍合圍之前沖出了被劉錫看守的大營,直接朝着那關押曲端的牢獄沖了過去。
一路上四處放火,直接讓長安城徹底混亂起來。
牢獄之中,剛剛松了一口氣兒的皇城司小校們被這突然出現的混亂弄得驚慌失措,童貫剛剛離開留下的副手未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等到他這整頓兵馬的時候,那曲端麾下的士卒已經沖殺了進來。
一陣厮殺之後他們成功的沖進了牢獄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将軍,并且将曲端從牢獄之中解救了出來。
與此同時,長安城中另外的一支兵馬也在混亂之中找到了機會,北城混亂,那裏之前一直是曲端的兵馬負責駐守。
如今聽說自家将軍被趙桓擒拿,之前被人看管,他們沒有機會也就罷了,現在城中的混亂已經開始有些不可收拾,他們相互合計之後,殺了看管他們的士卒,直接打開了城門。
等待自家将軍彙合之後一同逃離。
而這個時候那支藏着的兵馬也露出來了自己的真容,金人早早潛入的斥候精銳。
他們放出狼煙給城外的大軍信号,然後加重了城中混亂,并且引導城外大軍直接進攻北門,要趁着這個夜晚攻破長安!
得到消息的金人元帥左監軍完顔拔離速,也是戰死和尚原的完顔銀術哥的親弟弟忍不住自己的沖動帶着兵馬立刻強沖北門。
想要直接破城爲大哥報仇,屠殺長安。
但是當他帶着兵馬沖殺進來的時候,不但見到了混亂不堪的長安城,更是在沖進來之後撞上了早就已經埋伏許久的宋軍大将劉锜!
“陛下密诏,曲端麾下士卒對其十分忠心,有私而忘公,定然會不顧朝廷安危強行救援曲端,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請将軍前去北門埋伏,埋伏入城的金人!”
這就是劉锜得到的密诏。
而此時被救援出來的曲端也從自己的麾下和城中逃竄的潰軍那裏知道了城中的亂象,他立刻做出來一個決定。
“不去北門,改去西門,現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