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城之内,城門洞中開始了一場慘烈的厮殺。
進攻的是被譽爲天下第一名将,大金國副帥,曾經一路打穿大宋禁軍西軍的粘罕。
防守方是兩個人,其一是劉錡麾下悍将閻充以及已經一無所有的曾經宋軍大将曲端。
最開始的時候長安城混亂不堪,西門的閻充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應對,以防萬一之下他還在城牆上點燃了無數的火把。
但是粘罕并沒有着急攻城,反倒是不斷的讓兵馬忽隐忽現,充作疑軍。
那閻充見狀不敢放心便隻能排除斥候前去查探敵人的虛實如何,畢竟這個時候在閻充的眼中那粘罕并沒有出現在長安城下。
這時候微微打開一下城門并不是什麽問題。
可就是這種想法,讓長安的西門瞬間失手。
就在城門剛剛打開,那軍中斥候剛剛開始行動的時候,早就裝作死人躺在城下大半天的金人士卒突然暴起。
手持短刀将那沖出來的斥候當場斬殺,然後順勢攻入了城門之中和閻充麾下的城門守軍開始了糾纏。
這些人都是金人的死士,爲了保證自己的速度和敏捷,他們甚至沒有着甲。
可就是這麽一群憑着血肉之軀的家夥在強弓勁弩之下不斷的前進,硬生生的挺到了粘罕的大軍沖殺進入長安城中。
閻充見狀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他沒有逃走,反倒是直接硬挺着金人的攻擊,在城門洞裏和金人拼命的鏖戰,不肯後退半步。
“不管陛下是逃走還是死戰,我等都不能讓那金人這般容易沖入長安城中。
我等做的錯事,我等自己償還。
兄弟們,随某家出擊,死戰,死戰!”
沖鋒,死戰,殺戮,讓宋軍不斷地死亡,也讓進攻的金人停下了他們沖鋒的腳步。
死戰之下,雙方的死傷都在不斷的增加,但是整體而言,宋軍因爲被突襲的緣故他們的死傷更加的慘烈一些。
就在閻充即将堅持不住的時候,曲端終于走了出來,帶着他那千餘兵馬直接沖入了敵人的大軍之中。
手中兩杆短矛不斷的沖殺,将一名名金人士卒挑落下馬。
曲端勇猛,他麾下的士卒都是爲了他可以赴死的死士。
但曲端畢竟不是嶽飛,也不是那以勇猛著稱的韓世忠,他的勇猛并不能扭轉戰局。
但是他仍然沖到了閻充的面前,面對閻充的感謝,曲端毫不留情的嘲諷起來。
“你這厮若是不會打仗就不要在這裏禍害士卒,速速滾開!”
“你....”閻充沒想到臨死臨死還要被這個家夥惡心一句,差點忍不住一刀先把這個家夥給剁了。
“你什麽你,罵你你還不服氣是麽?”曲端仍然是冷笑,看着沖進來越來越多的金人,他隻是露出來了一個冷笑出來。
“金人高大勇猛,善騎善射,但是我大宋也有克制他們的辦法,你這家夥爲将多年竟然連這個都忘記了不成麽!”
曲端的話雖然難聽,但是卻也讓閻充反應了過來。
“弩!”
“我大宋善弩,這長安都陷入了死戰之境地,各類弓弩早就安置在了城牆之上,這個時候你難不成還擔心那粘罕會沖殺城牆。
現在不将弓弩全都拿下來,你是打算将它們全都送給金人不成麽!”
曲端的怒罵讓閻充老臉一紅,可卻沒有再繼續反駁,但是就在他即将前去将諸多弓弩調來的時候,他再次猶豫了起來。
看向曲端的目光之中出現了些許的遲疑,似乎有話要說卻又說不出來。
曲端見狀便知道了他的擔心,不由的心中怒吼再次上湧,看着那猶疑不決的閻充,再看看那面前仍然在不斷厮殺的戰場。
“狗賊,若是老子想要投降,你以爲你這點兵馬攔得住老子不成!”
這樣一句話終于讓閻充回過神來,然後朝着曲端尴尬一笑,立刻大吼一聲。
“衆兄弟,随我上城牆去擡弓弩,将這裏交給曲端将軍!”
一聲令下兩千餘名還沒有完全厮殺進去的士卒便在閻充的帶領下再次返回城牆之上。
城牆之上的弩可不是人手一架的那種弩弓,而是真正的漢人弩。
需要數十人才能勉強擡動的破敵弓,也稱之爲機械強弩。
弓身長三尺三,弦長二尺五,射程遠達二百四十多步的神臂弓。
還有當年諸葛孔明改良過的諸葛連弩,如今稱之爲強弩。
除此之外還有各類弩機弩弓,這些東西才是大宋能夠和金人死戰的真正依仗,之前爲了快速馳援城門未曾攜帶。
如今在曲端的提醒之下,那閻充終于想了起來。
可閻充的離開卻又讓城門再次變得岌岌可危,那粘罕似乎看出來了閻充想要幹什麽,見狀立刻沖殺得更加猛烈。
宋軍的傷亡也變得更加的慘烈了起來。
“将軍,前面的弟兄們已經扛不住了!”很快曲端麾下的校尉就來到了曲端的面前,看着自家的将軍似乎還想要勸說他。
但是看到了曲端的那個眼神之後,他選擇了将自己的嘴巴閉上。
“某家說了,某家不可能投降,張中彥和趙彬兩人丢了我曲家軍的臉面,若是如今我曲端在投降了金狗。
日後這天下百姓如何看我,列祖列宗如何看我!
殺過去,今日就死戰在此,若是死光了,那下了地府我等和那金人鬼魂繼續殺!”
曲端手持一對兒短矛不斷的朝着前面沖殺過去,那粘罕看着死戰不退,已經兵馬不多仍然拼命攔着自己的曲端,忍不住雙眼噴火。
“曲端,你明明已經被那趙桓小兒抛棄,爲何還要如此爲他賣命,和我投降我大金,享受榮華富貴。
日後攻破洛陽,擒拿趙氏一族,将他們都殺了給你出出氣!”
“滾你老娘,老子曲端殺賊是爲了祖宗,不是爲了狗日的昏君。
你個王八蛋,有種就過來,看老子能不能震碎了你這滿口的狗牙!”
曲端如今哪裏還有半分文雅之氣,口中全是污言碎語,殺起人來更是瘋狂如一條野狗。
他将所有的屍體堵住道路,壓制金人騎兵的空間,斬殺金人的戰馬,讓城門更加的堵塞,用血肉之軀扛住了金人一次次的沖殺。
直到身邊隻有十餘人,直到自己傷痕累累,搖搖晃晃,随時都能倒下。
而這個時候,他苦苦等候的人終于來了。
“上弦!”
閻充再次歸來,一排排的弩手手持神臂弓,身後是大型強弩和那是數架機械床弩破敵弓。
那一排排鋒利的箭矢閃爍着寒光,但是閻充卻仍然是引而不發。
見到這一幕的曲端看着閻充,直到他在因爲什麽而猶豫,忍不住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狗日的閻充,你個混賬東西還在等什麽,這裏隻有叛将曲端和金人粘罕,你還在等什麽!
你打算留着那弩箭給你下崽不成!
射!”
最後一聲怒吼,曲端甩掉了自己的頭盔,後心之處被一杆鋒利的長矛直接貫穿,口鼻之中全是鮮血。
“殺賊啊!”
“射!”
曲端一生之中的最後一聲吼叫和閻充的命令同時發出,一根根鋒利的箭矢頓時覆蓋了他們的眼前。
寬闊的城門洞如今顯得格外狹窄,仿佛被箭雨徹底的覆蓋,數不清的金人和他們的戰馬瞬間就被射成了刺猬一般。
同時被射穿的還有殘留的曲端士卒,以及那個已經沒了聲息的曲端。
箭矢不斷的爆發,破敵弓和強弩不斷地發出轟鳴,手持神臂弓的士卒雙手已經被弓弦割破了手掌也渾然不覺。
數以千計的箭矢就這麽在短短的三炷香的時間裏沒玩沒了的傾斜出去,屍體堆積如山,幾乎徹底的堵住了城門。
用屍體堵住了城門。
粘罕退了!
他再一次被宋軍的這種瘋狂打退了,看着那已經被堵住的城門,粘罕久久無言。
城牆之上,滾石檑木也被抛了下來,巨石再次在轟鳴聲中出現,落下。
“退!”
粘罕的計策失敗了。
其實他成功了,如果沒有曲端這個異類,他明明可以沖入長安之中,完顔宗輔已經在城外埋伏好了。
他的計劃可以完美的實行,可以讓大宋的精銳在這一戰中幾乎覆滅。
可是他失敗了,敗給了一個...一個瘋子。
當趙桓和李綱等人出現在西城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情形,無數的屍體充斥着他們的雙眼。
兩千多名宋軍士卒全部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一言不發的看着面前,手掌鮮血淋漓,不斷的有血液滴落到了地上。
猛将閻充走到了屍體面前,似乎在奮力的刨着屍體,想要将曲端的屍體從裏面找出來。
可他注定是會失敗的,破敵弓那巨大的威力足以将一個人撕裂,而曲端就是在這種打擊之下,成爲了一灘分不清模樣的爛肉。
他到死,都沒有想過要投降金人,哪怕一瞬間的想法,他都沒有出現。
他畢竟是曲端,不是張中彥不是趙彬。
若真的要說,曲端更像是那個五丈原外衆叛親離,仍然駐守一方不肯降魏的倨傲将軍。
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