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是中原要害之地,是大宋的要害之地,在真定府丢失之後,在河北糜爛丢失之中,這裏已經成爲了大宋最爲前沿的真谛。
勾連河東山東中原腹地,隻有掌控了大名府,才能夠保證北方的戰局不會糜爛。
同樣對于金人來說,這裏也同樣重要。
糜爛的河北,如今常年泛濫奔騰不息的黃河,已經讓金國沒有了太過于合适的立都之地。
他們想要奪下開封作爲他們的陪都之一,也想要奪下那中原之地作爲他們的有一個糧草要地。
否則僅僅憑借着塞外的牛羊還有燕雲十六州的土地,他們養不活那越來越多的人口。
金太宗完顔晟...他現在還沒有死到也不能稱之爲太宗,那金人皇帝完顔晟雖然得到皇位的方式總是有些讓人難以苟同。
但不得不說他在治理家國這方面絕對要比那高粱河車神趙光義要靠譜得多。
他清楚這大金國如果想要繼續問鼎天下,想要成爲真正的天下霸主,那麽就不能僅僅依靠他們女真人還有遼國的契丹人,奚人。
漢人,這是他們必須努力争取的一類人。
完顔晟非常的聰明,他知道漢人最偉大,也是他們最需要的不僅僅是那人口,那技術,更多是他們的底蘊還有他們的經驗。
什麽經驗?
治理地方,治理家國的經驗!
一縣之地便有數萬人口,這藏匿深山之中的還有不知幾何,這些人如何讓他們能夠安居樂業?
負責幾萬人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這不是一個普通人動動嘴皮子就能夠做到的。
這也不是依靠兵馬屠殺就能夠辦到的。
他可以讓自己的麾下大肆屠殺江南,河東,山東乃至中原西川漢中等地的城池,因爲那些地方他們攻克之後無法守住。
既然不能守住,那就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宋人的朝廷。
汲取财富,拼命破壞,拖慢他們的腳步,這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是面對當初的陝州,還有如今的燕雲十六州等地,完顔晟的處理方式卻是截然不同了。
他不能夠去大肆屠殺,因爲那是他的領土,包括當初的陝州,他們已經自己可以守住陝州可以奪取這一片土地。
所以他們不介意讓那些原來是宋人的百姓看到他們的“良善”。
他們可以免除稅賦,他們可以安撫百姓,他們可以大行科舉,他們可以選拔能人志士。
但是僅僅這些,并不是治理國家。
他們需要的東西還有很多,水利疏通,農田灌溉,百姓的教化,還有刑名律法。
這些都是需要真正能夠治理一方的人去做的,而完顔晟很清楚自己麾下的人都是一群什麽人。
都他娘的是一群莽夫!
打仗也就罷了,讓他們治理地方,那最後的結果就是。
“不聽話?殺光了!”
讓這群玩意去治理天下,這天下早晚得治理沒了。
所以完顔晟選擇了宋人,他需要宋人,需要那些什麽中庸之道,那些有本事的人去給他治理這個天下。
而這些人在燕京這種已經被遼國占領了百多年的地方并不多,隻有當初遼國的殘留。
河東和山東已經殘破了。
河北還不如這兩個地方,那麽攻破大名府,勾連三方,然後從中原等地汲取這些人才就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他可以重金求才,可以搶奪,可以綁架,反正隻要他覺得有用,他就會想辦法拿走。
而這一切的代價就是一個.....
大名府!
正是因爲如此,大名府的攻勢是最爲猛烈的,在嶽飛進入大名府之前,金人的大軍就已經在完顔宗望的帶領下沖殺了過來。
十萬精銳鐵騎的南下聲勢無比浩蕩,而且完顔宗望在經曆了之前的宋金之戰,燕京之戰,還有之前的沉寂之後。
此時的完顔宗望已經是非比尋常,和之前的模樣更是截然不同了。
不說别的,那一身平凡到了極緻的氣質,若非是他穿着精美堅固的铠甲,有着數百名大漢簇擁的話真的很難會覺得他會是一個位高權重之人。
而此時的完顔宗望除了氣勢上的改變,那模樣上也是完全不同了起來,面色白皙有些肥胖卻不覺得笨重肥碩。
嘴角總是帶有笑容,仿佛世間一切美好,尤其是那手腕之處,甚至還握着一串溫潤的紫檀佛珠,若是他此時再加上一個大光頭,那就是一個妥妥的佛陀模樣。
而他現在不僅僅是模樣像佛陀,便是做事情都已經朝着這方面去了。
他進入大名府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赫然是去拜祭那些陣亡在戰場的大宋士卒,同時去黃河之畔奉上三牲,劃破手掌,割掉頭發,以自身之血祭祀黃河。
請了數百名金國的高僧日夜爲陣亡者與死難者祈福超生。
之後借助自己的身份,并且借助如今粘罕對自己的支持,将金國諸多宗室以及諸如斜也等身份更高的金國之人都請了出來。
讓他們出來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一件事情——要糧!
正如大宋如今正在做的事情一樣,這大宋不是完全沒有糧食,而是都被人藏了起來。
趙桓這翻遍史書也就隻能找到一兩處在曆史上僥幸得到的藏匿糧草之地,更多的就隻能通過逼問貪官污吏和漫天的搜查了。
金國也是一樣,他們并非是沒有糧食财富,他們隻是被藏起來了。
但金國畢竟立國太短了,他們有沒有六賊那種手段,藏也就是藏在自己的家中罷了,這金國的諸多權貴和已經退下去的那些人們。
完顔晟當初爲了得到他們的支持對他們大力的封賞拉攏,給他們的諸多好處,還有對他們的各種默許讓他們一個個肥的流油。
這些人已經不打算再上戰場了,而完顔宗望現在就是要從他們的手中将本屬于大金的财富再次要出來。
當然,不是兵鋒以對,而是請出來那些真正德高望重之人,比如完顔斜也!
完顔斜也其實就是老将完顔杲,和當初的婁室一樣,陪着粘罕“逼宮”而将完顔宗望再次啓用,并且對金國實行了第一次初步改革。
同時他也是先帝完顔阿骨打同母弟,第一代的國論昊勃極烈,之後又擔任國論忽魯勃極烈。
換算成宋人的話他不能和宗澤相比,他相當于宋朝的....種鄂!
真正的大金第一老将軍,能力放在一遍,但是他的資曆絕對是足夠的老,而且公心也是足夠的。
有他的支持,加上完顔晟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量的糧草運送到了前線,同時大量從宋朝弄走的工匠和人才也被要來。
有了這些人,完顔宗望沒有打造攻城器械,沒有去攻打剩下的半個大名府,也沒有去劫掠四方。
他在整修黃河,他在安葬逝者,他在恢複生産。
他征召了大量的河北流民,給他們施舍粥米,給他們發放農具甚至是耕牛,讓他們重建河北。
同時還征召了數十萬的農夫去整修黃河,不僅如此,他還再繼續征召,每日糧食如同潮水般向他的大營之中湧來。
也如同潮水般向那些難民湧去。
他沒有強迫百姓們如何,隻是告訴所有人,“不管是金國勝了,還是宋廷赢了,最後你們都要從大山之中走出來。
回到自己的家鄉之中,從新去過自己的日子。
既然如此,趁着現在他有糧有田,還不趕緊抓住機會。
大金不會登記任何人的名字,就算是日後宋廷之人來了也不會知道誰爲金國效力過,你們隻是在爲自己日後的生活想辦法。
在這裏整修黃河的,每日管糧米,可以去開墾自己的土地,可以去修整自己的房屋,若是不願意想要回到山裏也沒有問題。
但你們不會是第一批接受救濟的人。
隻有幹活的人吃完了吃飽了,你們才可以去吃剩下的米粥。”
這種事情最開始的時候宋人百姓半信半疑,但是随着金人慢慢的開始這麽做了,并且真的沒有誘殺任何人的時候,他們終于還是心動了。
貧者不受嗟來之食這句話,絕對不會是這些已經生死兩難的百姓能夠了解的。
同時完顔宗望趁着這次機會也開始了第二次的重金求财,他拿出來了數千箱的錢帛還有數百副面具。
“有治理百姓經驗者可前來領取賞賜,爾等面容隻有我等知道,每日來我等這裏報道,然後領取你們的賞賜去治理這裏的百姓。
保證這裏的百姓井然有序不會收到欺辱和饑餓,便可有重賞。
爾等的姓名和模樣隻有我等知道,平素裏爾等就帶着面具治理百姓就好。
爲了爾等自己也爲了這些百姓,這些父老鄉親,還請爾等助我一臂之力!”
完顔宗望真的可以說将漢人的一切特性都算計得死死的了,同時給了他們足夠的尊嚴和隐瞞讓他們繼續放下心來。
而這一切做出來之後不僅僅是讓大名府和河北的百姓慢慢的不再膽戰心驚,就連金人最大的問題都讓他解決了大半之多。
那些密密麻麻分布在河北之地的衆多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