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斷後的是渤海猛将大抃,這個重傷初愈的猛将看着來勢洶洶的嶽家軍,看着那一個個似乎是張牙舞爪的猛将,他輕咳兩聲,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盧克忠,當年你摁着我一起活捉了咱們渤海人自己的皇帝獻給金國,你後悔麽?”
在這危機重重之時,大抃沒有如何的緊張,他甚至看向了一旁的副将盧克忠,再和他說起了之前的諸多事情。
而那副将盧克忠也是個有故事的。
“将軍說這個作甚,那永昌帝借助遼金之間的混戰想要漁翁得利,不顧族人安危強行稱帝,将雙方都得罪了個幹淨。
沒有那個本事卻首鼠兩端,前腳辱罵遼國,後腳斬殺金人使者。
若是将軍不殺了他,恐怕我渤海族将徹底的成爲過去了。”
在盧克忠看來,當年那所謂渤海國皇帝永昌帝,純粹是在胡鬧,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每個卵數麽?
就這還四處樹敵,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傻子,被他裝作義氣深重的一忽悠就爲了他的榮華富貴和野心去赴死!
“可是,渤海人怪我啊...”随着大抃的一聲歎息,張憲終于帶着兵馬沖殺了過來,手中長槍朝着大抃額頭猛地揮出。
“今日就先斬了你,爲張所将軍報仇!”
張憲的怒喝讓大抃無奈的冷笑。
“某家死了,渤海人就會開心吧。”大抃仿佛突然間看開了世事,看向張憲的眼神也是那種充滿了死寂的模樣,“小子,想殺某家,你還嫩點!”
說完手中兵刃也直接砸向了張憲的長槍,兩柄兵刃交鋒在了一起,不斷的力道從手中傳來。
看着遊刃有餘的張憲,再感受到自己雙手那撕裂的疼痛感,大抃不得不感慨一聲這嶽家軍麾下将校勇猛之人何其多也。
同時諸如牛臯董先徐慶等人也都沖殺了出來,手中刀槍并舉,帶着麾下士卒将斷後的金人打得那叫一個好不凄慘。
大抃并沒有堅持太久,他的副将盧克忠已經被董先和牛臯兩人聯手擊殺,腦袋都被打得崩裂了。
麾下士卒也已經死傷殆盡,而他本人也同樣在嶽家軍衆将趕來之後傷痕累累。
所幸,他看到那完顔宗望大軍已經撤離了出去,已經慢慢的退回了那大名縣之中,他知道自己的任務還是完成了。
“宋人,再來啊!”
放下心來的大抃再次朝着張憲猛沖而去,手中揮舞着嶄新的大斧朝着張憲殺了過去,緊跟着就被張憲等人聯手斬殺當場。
看着那大抃的屍體,還有這一片狼藉的戰場,嶽飛用雙锏輕輕拍打着自己的戰馬,臉上無喜無悲。
“大名縣就在眼前,我等不可停留,繼續沖殺,繼續進攻!”
嶽家軍的士卒身體已經有了些許的疲憊,大軍經曆了一次次的沖鋒之後雖然士氣仍然很高,可已經在這一場戰事終結之時有了些許的放松。
可嶽飛的這個命令仍然是被執行了下去。
大軍撲向了大名縣,那堅固的外牆已經開始被嶽家軍不斷的攀附着。
張憲沒有猶豫親自上前指揮,各方将領也都圍困大名縣拼死沖殺起來。
重傷剛剛包紮好的嶽雲拎着自己的兩柄大錘看着這慘烈的戰場有了些許的猶豫。
“父親,此時我等爲何不暫時撤軍...”嶽雲并不理解自己的父親,雖然他知道自己論指揮真的比不過他。
“金人雖然小敗,更是丢了鐵浮屠和鐵滑車這種利器,但是其兵馬折損并不算太大。
我等若是回軍,一旦疲憊升起,那麽士氣定然就快速的滑落,等到休整完畢之時,那金人也已經将士氣調整做好了準備。
那個時候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如今金人剛剛進入的大名府中,氣兒還沒有喘勻,這防守未曾布置妥當,這士卒體力開始下滑,士氣更是因爲損失了鐵浮屠和鐵滑車還有一場小敗而跌落谷底。
這個時候若是不攻擊他們,那我等才是真的犯了蠢!”
嶽飛說完之後還看了看頗有幾分凄慘模樣的嶽雲,第一次有些心軟了。
“你莫要在戰場上了,若是不能沖鋒在這裏隻會有損士氣,滾回去!”
雖然臉色嚴肅,言語之間也是頗爲狠厲,但是那種關切的感情....其實嶽雲是一丁點也沒感受到。
隻是聽到了嶽飛說自己在這裏會影響大軍士氣,不由被氣得臉色漲紅。
“既然父親如此說,那孩兒就再沖一場便是!”
說完也不管嶽飛那難看的臉色直接拎着大錘就沖了出去,臨走之前還不忘大吼一聲。
“背嵬軍,跟我走,破大名,戰金狗!”
說完之後也不管那背嵬軍聽不聽自己命令就直接拎着雙錘大跨步的沖了過去,留下那主将滿臉的尴尬猶豫不決。
嶽飛最後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子,擔心他剛剛退下戰場就再次沖城會有危險,隻能裝作冷硬的模樣。
“背嵬軍,去吧。”
聽到這個命令之後,背嵬軍上下将校士卒立刻大吼一聲跟在了嶽雲的身後沖了出去,一是沖殺,二是保護!
背嵬軍和嶽雲加入戰場之後對于大名縣的壓力猛然間增加了很多。
嶽雲年紀雖小,但能夠在龍盤虎踞的嶽家軍之中被稱之爲“赢官人”可不是因爲他是嶽飛的兒子那麽簡單就能得到這個稱呼的。
這是他一錘一錘打出來的,這是他一座城池一座城池攻上去的。
十城破八,說的就是嶽雲,攻破十座城池其中有八座是他嶽雲搶先攻入城牆占據一方而造成的。
而背嵬軍的威力已經不許多說,人數不多兵馬奇多。
在嶽雲的帶領下,背嵬軍用了比平素裏還快三分的速度就攻上了那外圍的城牆,兩柄大錘當真是碰着死挨上亡。
作爲最後一個沖上去的嶽雲,最後竟然搶在了張憲等人的前面率先攻上了城牆。
而作爲代價,他所有傷口再次崩裂,甚至還添了不少新傷。
渾身傷痕累累鮮血淋漓,看着就十分的恐怖。
“該死的,這小子是發什麽瘋呢,不要命了不成!”下面的張憲和牛臯等人也被嶽雲這瘋狂的行爲給徹底的吓着了。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這又是收到了什麽刺激,也知道現在不能退縮,那金人已經徹底圍了過去。
若是真讓嶽雲的腦袋挂在了這大名縣的城牆上,他們也就别活着了。
“衆将士,随我殺,殺!”
張憲再次大吼一聲,帶着兵馬沖殺出去。
“莫要讓那金人傷了少将軍,左軍的将士,随我上!”
牛臯自然也是緊随其後,帶着麾下的左軍士卒強沖而上,這是第四次的進攻。
而另一邊的踏白軍統制董先卻是沒有什麽豪言裝運,就是悶頭猛沖。
手中鐵鏟都變成了血色模樣,整個人也似乎是從鬼蜮之中沖殺出來的一般,身上的镔鐵甲早就被他不知道扔到了哪裏。
此時的董先穿着簡陋的披甲,舉着一面盾牌,頂着箭雨和滾石檑木應沖而上,他的身後就是踏白軍的士卒們。
嶽雲仍然一如既往的勇猛,用自己吸引了大量的火力,逼得金人不得不大軍圍剿,然後讓張憲等人抓到漏洞沖入城牆。
金人試圖用火油阻擋,但已經殺紅了眼的嶽家軍士卒用衣物大氅蒙住自己的口鼻頭臉直接頂着火焰就沖殺了出去。
這樣一來非但沒有攔住嶽家軍反倒是讓他們更加快速的占據城牆。
完顔活女眼看這最外面的城牆已經沒有辦法阻攔嶽家軍的士卒,無奈之下隻能再次壁虎斷尾舍棄部分兵馬之後,帶着大軍進入了之前的大名縣城牆之中。
可這一次那嶽家軍如何能夠讓他這般輕松逃脫。
還是嶽雲,不顧張憲牛臯等人的阻攔直接沖出了斷後金兵的阻礙,帶着背嵬軍緊随其後,愣是尾随追殺直接攻入了第二道城牆之上。
這一下子完顔活女是徹底的失算了,完顔宗望和阿魯補雖然帶着已經整合好的士卒支援了過來。
但是看着那瘋了一樣的嶽雲,兩個人也是束手無策。
箭雨,火油,甚至是用士卒舉着盾牌想要将他頂出去。
各種辦法全都上了,有着背嵬軍拼死保護的嶽雲此時完全不懼怕任何攻擊,他仿佛失去了痛覺和疲勞一樣。
一次次的揮舞上百斤的錘子敲在金人的身上,盾牌上。
讓那些平素裏以勇武而著稱的金人此時毫無辦法,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嶽雲将這裏牢牢的占據了一個角落然後看着張顯等人剿滅了斷後的士卒,沖到了他們面前。
“将軍,撤吧!”完顔阿魯補此時也是滿臉的無奈,他們沒有辦法和宋軍一樣打巷戰。
雖然完顔宗望現在真的對宋人百姓不錯,但是他們仍然不具備打巷戰的資格,因爲百姓不會幫他們。
甚至在進入巷戰之後他們還要擔心宋人百姓會不會突然出現給他們一悶棍。
進入巷戰無異于等死。
完顔宗望看着越來越多沖殺上來的宋人最後也隻能用力地捶打城牆。
“該死,該死!”
“撤!”
一聲令下,這座代表着大名府中樞之地的大名縣,再次回到了宋軍的手中。
當金人撤離,戰事平息,那居功甚偉的嶽雲直接兩眼一黑,哐當倒在了地上。
最先沖過來的,就是那個一直在後方指揮的嶽家軍主帥,嶽飛。
“醫官,醫官!”
“速去開封請兩位神醫前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