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應該在大名府坐鎮安撫收攏百姓,穩固大名府各地民情民生的趙鼎,如今也從過路戰報那裏知道了山東路的情況。
趙鼎當然不知道這郭藥師在山東路做的事情到底對不對,但是看着嶽飛都沒有反對他就知道自己沒有必要去探究。
不過他也知道這麽做的問題何在,耗費巨大。
作爲大宋的錢袋子之一,趙鼎可是無比清楚現在大宋有多少錢,雖然這一次大戰又能夠從那些人嘴裏敲出來不少。
但正所謂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這群人之中最大的六賊,還有高俅白時中等人都已經被解決了,現在墳頭草都已經三丈高了。
剩下的人之中就算是去找也不夠這麽大的一個窟窿,所以趙鼎知道自己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萬俟卨,你随老夫一同回去!”在趙鼎離開之前,唯一點了名字的就是如今在大名府聲名大噪的酷吏萬俟卨了。
趙鼎将他帶在身邊就兩件事情。
其一,有用。
其二,危險。
帶着萬俟卨一路奔襲回到了洛陽,終于在這個時候趕到了趙桓的面前。
“陛下,如今戰事已經幾乎平靖,山東河東兩路的金軍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那不過是瘡疥之疾。
我等步步緊逼之下他們絕無辦法。
至于之前陛下所考慮的問題到也不算是大問題。
當年真宗與那遼國簽訂檀淵之盟,雙方共同約爲兄弟之盟,我大宋爲兄,他大遼爲弟。
每年給予其歲币三十萬,但開通邊市,年年從遼人那裏獲得錢帛數以千萬計。
我等大可以借助這次機會效仿檀淵之盟,和他們好生聊一聊。”
“嗯...”此時趙桓的臉色反倒是沒有那麽的興奮開心了,整個人似乎都陷入了沉寂的狀态。
看到郁郁寡歡的趙桓還有沉默不語的李綱等人,趙鼎這個已經縱身一跳到了主和陣營的趙鼎也是滿臉的無可奈何。
“陛下,李相,其實若是可以,某家也想着大軍直入,攻破金國,斬殺賊寇,蕩平天下。
但如今我大宋實在是禁不住這麽折騰,一時之和方可換來百世之安穩。
還請陛下暫時壓住心中之苦,忍辱負重,數年時間讓我大宋緩過這口氣兒來,我等便能夠和那金人真正做到不死不休!”
趙鼎在低聲不定的勸說,趙桓隻是淡然的點了點頭。
“朕明白,趙卿不必如此勸說,朕并非是那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趙鼎看到趙桓這番話雖然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可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隻是朝着趙桓微微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而之後李光和曾幾兩人也似乎有所想說的,但是看着這幅局面,看看趙桓再看看同樣沉默不語的李綱最後也是躬身行禮。
“童貫,你等也退下吧。”
趙桓一句話讓這座大殿之中就隻剩下了他和李綱兩人。
而這個時候趙桓并沒有和李綱說些什麽,隻是一臉疲累地癱在了那張椅子之上,哪裏還有什麽帝王之威禮儀章程。
“陛下,累了就休息休息吧。”看着趙桓沒有開口,李綱卻是最先開口說話,“從陛下進入長安,這麽長時間陛下就沒有好生休息過。
每日睡不足兩個半時辰,這身子恐怕是吃不消的。”
“朕也想要睡過去,但是朕實在是睡不着。”趙桓無奈的歎息一聲,“之前趙卿所需要我大宋議和,李相爲何沒有反駁怒斥?”
“因爲他說得對。”李綱此時臉色也是有些無可奈何的模樣,“老臣也感覺到十分的疑惑,爲何當年苦苦勸說老臣放緩心态,和那金人拖延下去的陛下,如今卻是已經開始有些想要死戰到底了。
而老臣這種死戰到底的老家夥如今反倒是反過來勸說陛下。
這還真是滑稽了。”
“你這老貨!”趙桓看着李綱難得的這般老不修,不由的嗤笑了一聲,“是啊,朕什麽時候變成了死戰到底的人了。
而你這老貨什麽時候又變成了這般了。”
“因爲老臣看到了希望,因爲陛下打出了真火。”李綱一句話讓趙桓正了自己的臉色。
“真火....還真的是打出來了真火,一場場大戰下來朕的确是有了些許真火,想要和那金人不死不休!”
“不僅僅是陛下,這天底下但凡是有良心的宋人,無論是士卒還是百姓,哪怕是婦孺之輩,哪個不是想要生啖其肉!
可這世間不能僅憑我等想就去做。
河北路大片平原,燕雲之地更是險要無比,後面還有塞外草原,無邊大漠。
這些地方我等要是打過去的話那麽吃得是誰的肉,喝的是誰的血?
這賬咱們還是會算的,單單繼續打下去,這铠甲一項就足以讓我們感覺到吃力了。
如今這河北的諸多義軍在幫助我等騷擾金人後方,若是和談,那麽我等可以讓他們再次重新歸于民間。
若是繼續征戰,他們就必須擇其精壯繼續爲軍。
他們現在都是用的簡陋兵器,那義軍的統領穿的才是紙甲,手中拿的是簡陋兵器。
可是入了我大宋之軍可是不同,此時我大宋的兵馬穿的可不是那漢時的紮甲魚鱗,也不是在魏晉時期加上裙甲了事。
更不是那明光甲和華麗唐甲。
我們是正經的山字甲,雖然這華麗上比不了唐,但是這是真的厚重,那是真的覆蓋了全身。
我大宋乃是募兵不是唐時的府兵,這糧饷用度本就是加倍,而且我大宋還有更多的兵馬,這糧饷豈止是加倍那麽簡單。
我大宋步兵爲主騎兵爲輔,那金人騎兵爲主步兵爲輔,他們不善攻堅,大不了退回草原。
可我等卻是不善野戰,一旦真的深入草原,也就是嶽将軍韓将軍兩人能夠扛得住壓力。
剩下的無論是張俊還是郭藥師,亦或者是劉锜吳家兄弟....别說吳玠現在重傷不能出征,他就是現在身體無恙,手底下那些川蜀之地組成的兵馬,恐怕也不是金人騎兵的對手。
在這種情況下我等若是強攻恐怕會十分的艱難。
同時,陛下莫要忘了,我大宋如今改革尚且未曾完成,這官吏已經選拔得差不多了,死傷的也算是差不多了。
在這種時候自然是要先行顧着内部才是,更改官制,更改軍中制度,替換将帥,整饬兵馬。
這些都需要時間。
最起碼一個後勤辎重補給這方面的調度,我等需要好生解決一下。”
趙桓看着面前對自己不斷安慰的李綱,雖然心中覺得似乎有些荒唐,不過卻也是知道他是真的在爲大宋好,因爲就他說的這些問題。
的确是需要大宋去好好解決的。
這當年黃袍加身都成了标配了,趙匡胤防備下面人防備的實在是有些嚴重了,導緻後方積弊太重,單單一個後勤轉運就把軍方卡的死死的了。
“既然如此,那便準備一下讓人去出使金人,準備議和吧。”
“不知道陛下心中可有想法?”
“....歲币必須給,但是我等未必一定要用錢帛來結算,最近大理不是進貢了不少珠寶玉器麽?
還有巴蜀弄過來的綢緞蜀錦,不行在找幾個好廚子送過去,之前從楊幺那裏回來的禦廚。
金華的火腿,江西的米酒,漢襄的果兒酒,還有精細的鹽巴,江南的好茶。
全都給我送過去,量要合适,人要真誠!”
李綱聽完趙桓的這些話語之後整個人的臉皮都在不斷的抽搐,似乎感覺這位陛下越來越....光明偉岸!
“陛下這是要把他們當成楊幺啊...”
“就算是那粘罕宗望等人可以說自己是一群苦行僧,朕就不信他金人上上下下都是有榮華富貴放着不享受去吃糠咽菜的。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朕今天還就朕給他們好生玩一玩,我大宋别的不多,就是這好東西多。
想要,來買!”
趙桓說完之後還沉吟了幾分繼續說道。
“之前我大宋汴梁不是還有一群商人鬥富麽,以浮華爲榮。
之前讓他們拿出來家财的時候他們倒是實在,拿的也的确不少,現在一個個的裝作衣着補丁,吃得也都是粗茶淡飯,裝的倒是真像。
告訴他們别裝了,朕給他們錢,給他們東西,給我跑到金國那裏做生意去。
什麽都不用幹,當年在汴梁怎麽幹的,去金人那裏繼續幹,幹的要更加的奢靡!
幹的好了,朕給他們家中子侄當官,幹得不好,就準備準備在金人那裏重新娶妻生子吧!”
這話幾乎就是威脅了,不過李綱也是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默默點頭将這些事情記錄了下來。
李綱問了趙桓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這出使金國的人選.....陛下可是已經選好了?”
“李相這樣子,似乎也是心中有了想法?”
“那臣鬥膽,和陛下做個遊戲,一同寫下這個名字可好?”
“甚好!”趙桓微微點頭,然後取了紙筆和李綱在紙上直接書寫起來。
片刻之間兩人擡頭也拿起了面前的紙張,赫然寫着一個大字。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