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誘可能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成爲兩國使者,而且還是帶着這麽一個“重要”的任務。
當羅誘見到劉光世,并且從劉光世的口中得知自己要去出使宋軍,告訴韓世忠讓他三個月内不要對他們進行攻擊的時候。
他感覺面前的這個家夥恐怕是個傻子吧。
難不成之前的大戰,讓韓世忠一刀将腦袋給劈壞了不成?
如今韓世忠可是兵鋒正盛,這大宋氣勢如虹,他們還是孤軍深入。
這種局面啊,如果他們不動手,他們想什麽呢?
可是看着那劉光世信心滿滿的樣子,還給了自己兩封信帛,讓他到時候直接将信帛交給韓世忠就是,他自然會明白其中要害!
“他明白個屁,他就明白老子不能活着回去了!”羅誘忍不住的罵了起來,“劉光世你就是害怕陛下奪了你的權利,你将某家這種陛下的羽翼剪除!
隻可惜了陛下,到現在還被那劉光世蒙在鼓裏,以爲他也是一個什麽忠心耿耿之輩。
想要将他收爲己用,真是太....哎!”
羅誘不斷的低聲喝罵,喧洩着自己心中的憤怒,對于這個取代了杜充地位的劉光世,他實在是難以出現半分好感。
此時的羅誘摸着懷中的信帛不止一次的心動起來,想要偷偷的打開信件看一看這個家夥到底在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
可最後猶豫了一次又一次之後,他還是放棄了。
“畢竟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某家若是講信件拆了,這見了韓世忠也是不好交代的。”
“如今這宋金交鋒,若是某家跑了,這天地之大,恐怕也沒有某家的容身之地啊。”
羅誘歎息着給自己找了兩個十分合理的理由然後繼續朝着韓世忠的大營疾馳而去,一路的風景從他的眼中飛速倒退,戰馬沉重的喘息傳入了他的耳中,讓他的心情也再次低落了幾分。
營州某處,宋軍大營之中,韓世忠看着這個前來的家夥臉上有着些許的笑意,也并沒有去接過來他手中的信件。
“你是羅誘?”
“小人正是羅誘。”
“聽聞,你是狀元郎?”
“是!”
“哈!”韓世忠冷笑,“亂臣賊子的狀元郎,你有什麽臉面在此自豪?”
聽着那韓世忠的嘲諷,作爲這狀元郎的羅誘也是習以爲常了,畢竟他的名聲在大宋那裏,他自己也知道實在是不怎麽好。
“若非大宋嫉賢妒能,不給我等出人頭地之機會,某家何必如此?
某家也是漢人,隻可惜這有些漢人的朝廷,他不給某家晉升之路啊!”
聽到這些話之後,韓世忠還未曾說出什麽,一旁的楊欽直接就将腰間佩刀抽了出來,要一刀将這個不知道好歹的東西給剁了才是。
“莫要沖動!”韓世忠擡手阻止了楊欽,然後順手将那羅誘手中的信件接了過來,當他打開之後臉色卻又是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嗯....楊欽!”
“末将在!”
“想做什麽做什麽吧。”
韓世忠這話讓楊欽微微一愣,差點沒聽明白韓世忠是什麽意思,但緊跟着看着那羅誘那驚詫莫名的神色之後突然獰笑一聲。
“韓将軍,你這是什麽....”
很明顯羅誘也聽明白了韓世忠話中的意思,驚恐頓時湧上心頭,斥責韓世忠爲何不講任何禮儀就要讓人對自己出手。
隻可惜他的話都沒有說完,就聽到了噗嗤一聲,緊跟着就感覺到自己的小腹之處傳來了一陣劇痛。
那佩刀在自己的小腹裏面不斷地攪動,讓他整個人都變得癫狂了起來。
“韓将軍....”
羅誘最後怒吼一聲,然後人頭落下。
看着滾來滾去的人頭,楊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中頓時舒服了起來。
“這等惡賊,就該千刀萬剮!”楊欽怒罵之後又一次的擔心了起來,“将軍,這我等講這人殺了,是不是有些許的不妥,畢竟這兩國交戰....”
“你這憨貨,你殺人的時候怎麽不想不妥當,如今你痛快了,然後問老夫是不是不妥當?
怎麽,這痛快的事情都是你來做,到了這不妥當了,你就找到老夫了。
你這人到是真的不要臉!”
“啊,....哈哈哈哈....”楊欽忍不住大笑起來,然後韓世忠也随口就讓他滾到了一邊去。
同時再次看向了手中的信件,那是劉光世給他的“密信”,也幸虧這個叫做羅誘的家夥沒有将這玩意打開好好看看。
否則這事兒還針灸不成了。
“這劉光世當真是越來越膽大了,有一說一,這家夥比他爹有本事!”
韓世忠的話讓衆人再次好奇起來,不過卻沒有人再去詢問,韓世忠沒有說,他們也就不能問,這就是他們韓家軍的規矩。
而接下來韓世忠的命令更是證明了這一點,他們的行動開始變得十分的奇怪。
仍然在繼續攻打燕雲之地,從營州開始,幾乎保持着五天左右攻破一座城池的速度不斷的前進。
而劉光世接手了這燕雲之地的防禦之後,第一時間從後方抽調各個地方的精銳,同時征調了數萬名青壯入伍。
就這麽臨時抱佛腳一般地訓練了起來。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種伎倆在韓世忠面前宛若笑話的時候,劉光世再次出人意料的帶着精銳兵馬主動去襲擾韓世忠的大軍。
然後竟然還真的拖住了他們。
給自己的後方争取到了足夠的時間,雖然他們的防線在不斷的收縮,但是韓世忠的腳步仍然被劉光世給拖住了。
這一幕讓燕雲之地的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韓家軍麾下的諸多将校對此也十分不解,但韓世忠并沒有給他們任何的回複。
隻有在衆人散去之後,韓世忠的妻子梁紅玉才敢詢問一二。
“那劉光世的話是否真的可信,畢竟這個家夥是劉延慶的兒子,而且這麽多年....他們一直在金人的手下做事,萬一這是他的緩兵之計....”
“這不是沒有可能,但這也的确值得我等好生思量一番,所以才沒有告訴他們,若是真的出現了什麽問題的話,自然是有爲夫一人承擔。”
“夫君這是哪裏話,你是這大軍統帥,你所做的一切盡是爲了大宋,想來陛下也是有所了解的。”
“嗯....”韓世忠微微點頭,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将目光看向了大帳之外,不知道自己又在思索起來了什麽。
劉光世給他的計劃很大,是一個真的可以覆滅金人的計劃。
“将軍前來遼東,恐非主力,仍是牽制,末将劉光世不才,大膽猜測大宋這一次的主力仍然是那如今與那完顔福壽糾纏不休的嶽家軍。
完顔福壽雖強,但嶽飛将軍天縱之才。
金人朝廷之中不止一次說過,嶽家軍不可敵,嶽将軍乃神人也。
既如此,何苦爲一區區完顔福壽所阻攔?
羅誘曾言,嶽将軍之所作所爲,是爲了将軍奇襲遼東,進而攻入金人後方。
然末将卻認爲非也。
将軍雖強,如今金人尚有諸多兵馬在會甯之地,京師重地更是守衛森嚴,等閑不可入。
将軍勞師遠征攻入遼東,進攻燕雲已經是最大力度,繼續深入金人腹地反而得不償失。
所以末将鬥膽猜測,這大宋的主力不是韓将軍,而是嶽将軍,甚至有可能是那位陛下也未嘗不可。
但,末将猜測所得,這金人同樣可以猜測可知。
将軍何不将計就計,在燕雲之地攪動風雲,讓那金人不知虛實。
某家人在金國之地,可心卻是大宋之人,當年先父一時魯莽得罪了宗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從而擔心自己會被宗帥報複。
便終日惶惶,最後更是無奈投降了金人,造成了這般大的錯誤。
今日某将願獻上燕雲十六州以襄助大宋,襄助将軍!
某家已取代杜充,降服劉豫,漢人兵馬已經盡數歸入某家之手,隻要将軍願意配合一二,某家有把握拿下整個燕雲之地。
到時候将軍非但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收攏燕雲,更是可以斷絕河北歸途。
甚至那金兀術前來,某家也可以配合讓将軍再次立下大功,從而震懾天下,威名傳遍華夏之地也!
另附,送信之人乃是劉豫麾下謀主羅誘,此人頗有智謀,同時對大宋心懷怨恨,如今對我等之事一無所知遂被我等诓騙。
還望将軍借此機會,不管此人說什麽話語,都要立刻将其斬殺。
雖有些許污名,爲了大宋還望将軍體諒海涵!”
劉光世的信中就是這個内容,也不怪韓世忠看到之後臉色古怪,而當年劉光世陰殺杜充這件事情,他韓世忠也是這天下爲數不多的幾個知道實情的人。
對于這個人,韓世忠一直也是很警惕,不是爲了别的,就爲了他的不擇手段。
數年前宋金議和,金人歸還了不少當年從邊梁擄走的官吏将校和宮人,甚至還有嫔妃。
而這裏面還有一個十分特殊的人,那就是劉光世的父親劉延慶。
對于這個人,他們的那位陛下可是毫不猶豫的就下了命令。
當衆腰斬棄市!
而這一切背後的推手,無疑就是這個叫做劉光世的家夥。
“劉光世啊劉光世,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與此同時,在河北的邺城,趙桓也在叨念着這句話。
“劉光世....你個王八犢子,怎麽還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