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筝的呼吸微微一滞。
太華酒店,貴賓區1701,就是那天晚上——
竟然不是郭毅,而是厲禦風!
唐筝隻覺得自己渾身都顫抖起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厲禦風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榕城?甚至還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她有了一夜的風流?
他明明——已經結婚了啊!
唐筝的臉色慘白,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您可能打錯了!”
正要挂斷電話,便聽到另一頭響起了男人低低的笑聲:“不敢來?是等着我自己登門拜訪麽?”
“你神經病!”
唐筝挂斷電話,卻猶覺不足,索性連電話線都給扯斷了。
辦公室裏終于安靜下來,唐筝卻仍舊覺得坐立不安,連工作的心情都沒有了。
下班後,她開車回了家,連晚飯都沒有吃。
年年看出了她的不安,忍不住問:“媽咪,你怎麽了?”
唐筝伸手摸了摸他的卷毛毛,咧了咧嘴,一臉輕松的笑意:“沒怎麽呀,你怎麽這麽問呢?”
年年顯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是不是因爲今天馬叔叔沒有送花給你呀?”
唐筝哭笑不得,又是馬叔叔——
不過一提到江馳,她倒是想起來,江馳給年年買的玩具,還在她辦公室放着呢。
是自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就給忘記了。改天應該急着,把東西拿回來給他玩兒的。
她笑着搖搖頭:“媽咪才不會因爲收不到花就不高興呢,幼稚不幼稚?”
年年點頭:“我覺得也是,等我長大了,賺很多很多的錢,給媽咪買一座大花園。媽咪喜歡什麽花,花園裏就開什麽花!”
“乖!”
唐筝微微笑了下:“那你現在,能不能讓媽咪休息一下呢?”
年年:“明白!”
說完,掉轉車頭,開着自己的小汽車離開了。
唐筝用力将頭靠在沙發背上,看着牆角的挂鍾,已經八點了!
而某人給她訂的時間是九點,現在去剛剛好——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叮咚一響,是信息提示音。
唐筝吓一跳,連忙伸手拿起手機,是一條短信息【出門了麽?】
這口吻,顯然是某人!
唐筝看着那四個字,心一橫,直接删除,随即手機關機,轉身上樓,準備休息了。
她就把他當成一個瘋子,也絕不會平白被一個瘋子給脅迫!
就這樣,唐筝靠着自己給自己壯膽,上樓去喝了杯牛奶,敷了一張面膜之後,酣然入睡。
反正,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是明天的事兒了——
某人應該不至于膽大妄爲到私闖民宅!
唐筝信心滿滿,蓋上了被子,準備休息。
另一邊,酒店套房裏。
“……據悉,本次車禍是由車主郭某酒駕加疲勞駕駛所導緻……”
榕城都市頻道正在播放,厲禦風卻已經伸手拿起遙控器,将電話關掉了。
拿起手邊的平闆電腦,點亮屏幕,一張男孩子的面孔躍然眼前。
男孩子穿着一身金黃色的棒球服,頭上燙着小娟娟,雙手抱着球,正在朝着鏡頭笑——
看起來也就三四歲的年紀,圓乎乎的蘋果臉,帶着點肉肉,一口參差不齊的小白牙,像極了他小時候的樣子。
厲禦風略微握起手指,輕咬着牙:唐筝——
要不是來了趟榕城,要不是跟她一夜風流的同時,看到了她小腹上的那道疤痕,在順藤摸瓜的調查一下,他或許這輩子都不知道,她竟然敢帶着他的孩子跑路!
她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也怪他,之前對她太過于縱容,才讓她如此無法無天!
厲禦風看了一會兒照片,順便看了眼平闆電腦上的時間——
已經十點了,唐某倒是硬氣,說不來就絕對不來!
厲禦風扔下平闆,站起身朝着浴室裏走去。
隔天一早,厲禦風便開着車子,朝着唐家别墅的方向駛去。
他知道她現在還住在這裏,知道她單身,知道江馳正在厚着臉皮死纏爛打——她的好些事情,他全都知道!
路上時,剛好與專門接送年年的車子擦身而過。
他知道年年已經上幼兒園去了,所以直接将車子開到了唐家别墅門口。
聽到車聲,門房裏的保安探出頭來查看,卻隻見厲禦風的車子正對着别墅大門。他先是向後退出一段距離,随即加足馬力,朝着别墅大門沖了過來。
之後,沿着别墅裏的那條石子路,将車子一直開到了别墅的主樓前——
當年唐筝出獄後,就是以這種方式回家的,厲禦風也如法炮制!
唐筝心裏懷揣着沉甸甸的心事,一晚上都沒有睡好。夜裏醒了兩次,到了淩晨三四點鍾時,才稍微睡得踏實一點。
結果,這一覺還沒有睡飽,就聽到外面亂糟糟的聲音。
她有些驚懼地睜開眼睛,頭頂就是自己卧室的牆壁,周圍也是自己的房間——看起來毫無異樣!
她急匆匆地起床,從窗口望過去,就看到一輛保險杠已經壞掉了的轎車,正朝着主樓這邊駛來。
伴随着刺耳的刹車聲,車子在門口穩穩停住。
急匆匆趕來的保镖過來阻攔,男人直接擡腳,将保安踹飛出去。
他是個練家子,很小時候,家裏就安排他學習各種知識技能,尤其是自我保護的本領。
幾個小保镖,對于他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擺脫了全部人的桎梏,厲禦風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不是他不禮貌,而是某人實在不給面子。
人沒有來,連手機也關了,這是真的将他給當成一個神經病了!
唐筝剛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男人迎面拾階而上。
幾個保镖雖然不是他的對手,可到底也經曆一番打鬥,男人身上的西裝外套有些歪了,雪白的襯衫領口有些松垮,臉上也帶着些許的戾氣——
唐筝做夢也沒想到,闊别五年之後,他竟然以這種暴烈的方式,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
厲禦風看到她,略微蹙眉,臉上的戾氣倒是褪去了些許,随即吩咐道:“讓他們都退下!”
語氣冷冷的,像是在命令自己的下屬!
唐筝渾身哆嗦了下,大夏天的,莫名覺得冷——他的命令,她不敢不聽!
保镖們紛紛退出了大門,傭人也躲了起來。
厲禦風踩着木質樓梯上樓,伸手抓過正在愣神的唐筝,朝着房間裏走去。
他記得她,也記得她房間裏的格局,精準找到了她的卧室。将人扔了進去,自己反手鎖上了門。
唐筝被他扔得踉跄了下,伸手整理自己的睡衣——
夏季的睡衣着實輕薄,就是一條簡單的吊帶睡裙,内裏還是中空的。她隻好躲進了一旁的衣帽間裏,披了件外套出來。
厲禦風被她這小兒科的樣子逗笑,隻是那笑容冷冷的,半點溫度也沒有:“現在才開始遮掩,不覺得太遲了麽?那晚上在酒店裏,我可全都看見了呢!”
唐筝窘得滿臉通紅,卻又忍不住懊惱:“你跑到我家裏來幹什麽?”
當初分開的時候,他明确說過,不要她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有他的地方,就不能有她——
她一直銘記着這個,也一直照做,從來不曾帶着兒子去過瑞士,甚至連歐洲都不敢涉足。
而年年,是她在澳洲生的。
他要的,她已經做到,而眼下,可是他自己找上來的!
“我的兒子,讓你藏了四年,我難道不應該來盡一盡爲人父的本分麽?”
厲禦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随即走到沙發上坐下來,似笑非笑着看向眼前的女人:“偷了我的種,就想逃——唐小姐,你是不是聰明過了頭兒了?”
唐筝别過臉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厲禦風站起身,朝着她走過來。
高大的身影籠罩着她,讓她感到一陣慌亂:“你幹什麽?”
厲禦風伸手抓過她來,伸手撩起她的睡裙裙擺。
唐筝吓得尖叫起來:“放開我……”
她像是瘋了一樣,用力推搡着他。推搡不過,索性背過身去,死死貼着牆壁,不肯給他看自己小腹上的那道疤痕——
雖然是徒勞的,雖然是蚍蜉撼樹,螳臂當車般的不自量力,但她卻是很想回避開這個問題。
她不想年年的身世曝光,不想被他知道她當年是懷着他的孩子離開的——
他已經娶了紀雅希,還有了一個女兒,那麽年年的存在,就成了一種罪過!
她沒有資格生下他的孩子,就如同當年的蘇婉儀,也不應該把顧綿綿給生下來。
她沒有嫁給厲禦風,年年是私生子——
這是唐筝的一個隐痛,不能說,也不敢想!
她也從沒想過讓自己的兒子,跟厲禦風,乃至厲家扯上半點關系。
她隻是太愛他,也太愛自己,太把那段感情放在心上,所以想給自己留一個紀念。
唐筝覺得自己是有能力給年年最好的生活與教育,完全不需要别人的介入和幫忙的。在過去的那四年時間裏,她也的确做到了。
所以,爲什麽他還要找過來?
爲什麽,要把她的狼狽和不堪全部扒開來,講清楚?
厲禦風站在她身後近在咫尺的地方,看到她的肩膀輕輕聳動起來,她在哭……
他的心随之變軟,下意識的檢讨起自己來:是他的出場方式不夠文明,吓壞了她!
天大的事兒也應該好好說,又是撞門又是打架的,實屬不應該!
他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硬生生将她扳了過來。心裏軟着,嘴上卻硬了起來:“你還有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