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厲禦風睜眼時,唐筝還在呼呼大睡,長卷發鋪陳到了他的枕邊,時不時的因爲他的呼吸,而有了輕微的波動。
他輕輕吹氣,她的卷發也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了起來——
很無聊的一件小事,卻令人嘴角上揚,連心情都變得明快起來。
随即,厲禦風輕手輕腳的起床,換了身家居服,到樓下去。
厲夫人和年年正在準備吃早餐,聽到腳步聲,年年回過頭來,有些驚喜的叫了聲:“爸爸……”
随即,快步走過去,沖到他懷裏:“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厲禦風笑着将他拎到餐椅上坐下來,雙手抱着他的一頭卷毛毛挼了半天,才說:“趕緊吃飯,吃完飯送你去幼兒園!”
離開榕城這麽多天,不光想唐筝,也想念兒子,挂念母親!
他的親人愛人全都在這裏,估計以後,越發舍不得離開這裏了。
年年聽說有爸爸送上學,開心的吃起早餐來。厲夫人昨晚上聽到車聲,就知道他回來了,忍不住笑道:“怎麽突然回來?要不然的話,正好帶着年年去接你的。”
厲禦風笑:“就是因爲不想興師動衆,所以才悄無聲息的回來的。”
他是想給筝筝一個驚喜,所以才沒有通知任何人。而且,天氣預報說蘇黎世那邊近期會有大暴雪,他擔心航班會因此而延誤,所以就趕緊回來了。
厲夫人又問:“事情辦得怎麽樣?”
“還好!”
厲禦風說得很籠統,也很敷衍。
原本當初回蘇黎世的時候,就沒有和厲夫人說實話,也沒有提及厲北行的事,隻說是公司的事情需要處理。
他問:“家裏最近怎麽樣?”
之後,又着重強調了一下唐筝的傷勢:“怎麽突然就受傷了?”
據唐筝自己說,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厲禦風卻是不信的,平時都不摔,怎麽他一離開榕城就摔了?
若當真是一場意外也就罷了,不然的話,那他可就得記上一筆賬了!
厲夫人和兒子想得差不多,她将唐筝的答案複述了一遍,然後道:“我也覺得筝筝沒和我說實話!”
說是從樓梯上滾下來的,可是現在大多地方都是電梯,哪有那麽多的樓梯可以滾下來?
年年還在旁邊,厲夫人說的話就比較隐晦:“筝筝總是怕我們擔心,很多事情都瞞着我們。你最近别老是忙工作,多在家裏陪陪她——”
厲夫人雖然每天呆在家裏,卻并不是那種不看書不看報的人。
前不久,厲北行手下的女明星朱迪剛剛隕落,甚至有被封殺的可能。而她之前,可是和筝筝的公司簽約的,現在又欠了一大筆違約費,心裏怎能不記恨筝筝?
筝筝畢竟是個女孩子,每天進進出出的,防不勝防。
要是厲禦風也在榕城的話,她也能放心。
厲夫人并不否認唐筝的本事,但是,她仍然願意給她多上一重保險。
厲禦風吞了口牛奶,道:“我明白!”
要不然,他也不會急三火四的從蘇黎世趕回來了。
說完,他才抓起桌上的外套,拎着年年的書包:“我先去送年年上學……”
他們出門沒多久,唐筝就醒過來了。
雖然最近沒什麽事兒,但家庭醫生會在每天的這個時候來給她換藥,所以她也就形成了這樣的生物鍾。
厲禦風不在房間裏,但她是睡在床的一側的,而另一側也皺皺巴巴的,就連男人睡過的枕頭,上面也挂着一兩根男人的頭發。
唐筝晃了晃神兒,确定昨晚上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過的,而不是做夢,這才起身下床,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表,随後下樓去找吃的。
厲夫人正在樓下沙發上看報紙,看到她下樓,才笑着跟她打了聲招呼,然後道:“禦風送年年去幼兒園了,也剛剛走了沒一會兒。”
唐筝哦了聲,去廚房裏拿了面包和牛奶出來,道:“晚上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最近一段時間,因爲厲爺爺去世,家裏頭要麽是兵荒馬亂,要麽就是被悲傷的氛圍籠罩着,應該坐下來,團團圓圓的吃一頓飯了。
唐筝其實挺喜歡溫馨的家庭氛圍的!
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和外公就全都過世了,家裏就隻有她和爸爸。爸爸不是慈父,後來更是娶了個蛇蠍女進門,一點點打碎了她的好日子。
但是現在好了,自己也爲人母了,有能力将自己的孩子照顧得好好的。
而且,雖然每天和厲夫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倒沒有那些狗血的婆媳關系。厲夫人情商很高,很會處理各種事情,身上也有許多值得唐筝去學習的地方。
既然厲禦風回來了,晚上剛好祖孫三代一起出去聚個餐,熱熱鬧鬧的。
她甚至還給出建議:“要不晚上吃火鍋怎麽樣?最近幾天降溫,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火鍋店。”
厲夫人想了想,點頭,然後又問:“你确定不要和禦風單獨出去走走,吃頓飯嗎?”
既然現在兩人還沒結婚,那就大可不必像一對老夫老妻那樣,凡事都想着父母和孩子。趁着沒結婚,多出去走走,保持一下戀愛的感覺也不錯。
唐筝被她提醒,随即給出了一個滿意答案:“那——我們倆中午一起出去吃,晚上年年放了學,再一起出去吃!”
厲夫人點頭,非常滿意她這個安排:“好啊,下午我去接年年!”
中午,厲禦風帶着唐筝去了一家新開業的西餐廳。
兩人等餐的空檔,厲禦風才說:“我不在榕城的這段時間,聽說你幹了不少大事兒?”
這顯然是明知故問!
前段時間,唐筝一直很積極的将朱迪和唐氏集團捆綁起來,并積極與之開展合作。結果不久之後,追到就被報出當小三,而且還是插足顧綿綿的婚姻——
厲禦風了解唐筝,就像是了解他自己的左右手一樣!
她的那點本事和手段,他一眼就看穿:大概率,是早早就開始布這個局了,隻不過最近才到了收網的時候!
唐筝笑笑:“既然知道,那還問什麽?”
厲禦風笑了笑,之後忽然說道:“我已經讓我的手下,開始準備收購厲南浔的那家投資公司了!”
唐筝眯了眯眼:“你是想——竭澤而漁?”
厲北行到現在都不敢出面,但是他無論做什麽,肯定都離不開一個‘錢’字!
他現在的經濟來源,一個是朱迪。但是現在朱迪倒下了,他就隻能寄希望于厲南浔的那個投資公司。
要是連厲南浔的那個投資公司也靠不住了,他也就不得不露出原型了。
厲禦風反複想過了,隻有這個主意最爲妥當!
厲北行隻有死了,或者是老老實實呆在監獄裏,呆在他的視線範圍内,他才能夠放心。不然的話,他始終都是一顆定時炸彈,随時會将他們炸得粉身碎骨!
厲禦風并不害怕厲北行,但是,他比厲北行更加輸不起。
厲北行隻有一個人,而他有愛人,有母親,有孩子,所以他必須每一步都足夠謹慎!
他一定會消除他和筝筝之間的全部隐患,然後娶她爲妻,堂而皇之的讓别人稱呼她一聲:厲太太!
飯後,時間還早,厲禦風帶着她到附近的商場去逛逛。
陪女友逛街,對他來說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挑衣服挑口紅的時候,他仿佛比唐筝更感興趣。
尤其現在,唐筝的一條手臂還帶着傷,所以到了試衣服的環節,厲禦風堂而皇之的跟着她到了試衣間裏。
裏面空間一個人還算寬敞,兩個人的時候,就稍顯逼仄。
兩人面對面站着,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唐筝站在他的對面,腦海裏回想着剛剛導購看向他們兩個的眼神,小臉不知不覺便紅了一片:該死,就不應該被他帶來買衣服。
明明這裏是試衣間,卻老是讓她莫名聯想到了開房!
厲禦風的手裏還拿着兩條剛剛選中的秋裙,伸手去脫她的大衣,心一下子熱了起來,忽然就想到很小時後,看到親戚家的小女孩,給洋娃娃換衣服時的樣子:
先脫掉舊衣服,剝得光溜溜的,再換上新的,順便再給梳個好看的造型——
厲禦風小時候沒玩過洋娃娃,他能接觸到的玩具也少得可憐。
父母的經典格言是玩物喪志,不允許他把時間花在别的上面。
後來他長大了,已經過了而立之年,手裏倒是有了一個會呼吸的洋娃娃,任由着他脫掉外衣,試穿一條漂亮的秋裙,然而——
她忽然伸手推開了他,小臉爆紅:“我不要試了!”
“怎麽了?”
他看着她,随即将那條裙子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伸手托起她紅彤彤的小臉。
不管多少年過去,她這愛臉紅的毛病,似乎一直就沒有改過,令他忍俊不禁,又愛不釋手!
唐筝伸手推他,小聲道:“别鬧!”
可是她一條手臂還打着石膏,另一隻手又使不上什麽力氣,再加上小臉還紅着,看上去便多了幾分欲迎還拒的嬌羞。
厲禦風索性抱住她,向前進了幾步,一直将她推到了試衣間的牆上,咬着牙道:“筝筝,你就是你妖孽!”
亂了他的心神,将他多年來的修養和自持,徹底擊得粉碎!
唐筝正欲辯解,男人已經用力吻了上來。
狹小局促的試衣間,周圍都是鏡子,兩人卻不約而同的閉上了眼,誰都沒有去看對方,全情投入的吻着。
裙子終究沒有試成,厲禦風将她的大衣重新穿好,一手拿着裙子,另隻手拉着她出門,将裙子和卡一同放到收銀台上:“我們全都要了……”
唐筝羞紅了臉,埋頭看着自己的鞋尖,深深覺着自己像是古時候一個偷情被抓包的寡婦!
另一邊,厲禦風付完錢,随即拎着袋子,帶着她離開了品牌店。
結果,一出門,就看見江馳朝着這邊而來。
唐筝低下頭,隻想錯身而過。
反而是江馳,看到她之後,先一步開口打招呼:“筝筝……”
一邊說,一邊加快腳步朝着這邊來:“筝筝,最近怎麽一直都不見你?手臂怎麽了?”
唐筝沒想到他會厚着臉皮過來,便不得不停下來。
厲禦風原本一手拎着東西,一手摟着她的腰。看到江馳過來,便沒有再動——既沒有跟她保持距離,也沒有刻意疏遠一些,就那麽自然的摟着她,像是看着一個不相幹的人。
“江少”,厲禦風看着他,不動聲色的笑笑:“好久不見了。”
江馳沖着他點頭微笑,随即,視線又一次落到了唐筝的手臂上:“手臂怎麽受傷了?難怪我這幾次去你的公司,你總是不在,就連到你家找你,都吃了閉門羹……”
簡單的一句話,透漏出很關鍵的信息:他最近時常去唐筝的公司,甚至還去了唐筝的家裏。
雖然都吃了閉門羹,但是,江馳覺得這些信息量,會讓厲禦風心裏不舒服。
心裏不舒服,臉色就未必好看。
而唐筝又是眼睛裏不揉沙子的人,也同樣未必會給他好臉色。
唐筝輕描淡寫道:“一點小事兒,不要緊的……”
原本還想打聽一下許微暖,可是轉而一想:還是算了,小許又不喜歡江馳,兩人平時肯定都是各過各的。再說,她直接打電話給小許就好了,犯不着通過江馳。
江馳嗯了聲,一看到她打着石膏的手臂,一下子就想起了朱迪。
可惡!
要不是她,筝筝也不會平白無故受這個傷。
“時候不早了,我們要回家了”,唐筝率先開口,微微笑道:“江馳,再見!”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兩個人,再也不見!
江馳勾了勾唇:“嗯,再見!”
之後,兩人兀自離開,誰也沒有理會江馳!
江馳一個人站在原地,看着兩個人的背影,蓦地想起自己以前拍過的一部戲,男女主角也是像他們這樣,攜手一起遠去——
不同的是在那場戲裏,他是男主角,獨得女主垂青,他是排除萬難,與女主攜手走遠的那個人!
回到現實裏,他卻成了局外人,男女主角是他們!
可是當初,要是沒有厲禦風的強勢和算計,那麽現在,站在筝筝身邊的人,早就是自己了!
厲禦風帶着唐筝上了外面的車子。
已經快到晚餐時間了,他們得先回家,接上厲夫人和年年,晚上一家人要一起吃頓火鍋的。
所以現在,厲禦風憑什麽帶着筝筝,堂而皇之的在自己面前,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态秀恩愛?
他憑什麽?
即便多年過去,可是當初,他也終究犯了錯!
“江馳他變了很多!”
唐筝說,她難得在厲禦風面前主動提起這個人:“我現在有時候覺得他很陌生,陌生到我都快不認識他了。”
厲禦風沉默了會兒,才道:“很正常啊,誰都不會一成不變!”
不止是江馳變了,他也變了!
以前他不允許别人觊觎他的筝筝,可是現在卻漸漸明白:被人觊觎,也是自身魅力的一種證明!
而想要留住一個女人,從來靠的不是枷鎖和牢籠!
他愛筝筝,但是,他的愛給她帶來的,可以是溫馨,可以是安全感,可以是一切好的東西。
如果他的愛給她帶來了束縛,那麽這份愛,也就成了一種罪過!
他不願意和江馳計較,哪怕看穿了他的一些小伎倆,也不願意戳穿,就像是不願意戳穿當年自己的狹隘一樣!
唐筝揉了揉頭發,她不喜歡這樣的江馳,非常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