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又不是什麽有節操的人。
被帶走調查時，頓時意識到情況不妙。爲了讓自己盡快出獄，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招了個幹淨，包括江馳和厲北行，她知道的所有事情。
反正唐筝這麽一弄，她肯定不能獨善其身，所以能抓一個墊背的，就抓一個。
即便厲北行公布了她的所有過去，即便自己聲名狼藉，可也比在監獄裏凄慘度日要好多了。
也是因爲她招出了太多事情，唐筝帶着律師一起，去接受一下調查。也因爲其中涉及到厲北行的一些事兒，所以厲禦風也跟着一起。
唐筝不是頭一次和警察打交道，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厲禦風和警察說起厲北行的時候，除了朱迪供述的事情，還說起他涉嫌非法偷渡的事情。
其實厲北行的身份證，還有其他證件一直都還在，沒有被注銷。是他自己不想被厲禦風察覺到行蹤，才用這種方式來到了榕城。
隻不過，他素來警覺，早在警察到來之前，逃之夭夭了。
警察了解一下情況之後，隻能交代厲禦風：要是有了厲北行的消息，要盡快跟他們聯系。
從警所出來，外面天已經快黑了。
唐筝坐着厲禦風的車子回别墅，路上時，還忍不住在想厲北行的事情：“他會去哪呢？”
爲了不打草驚蛇，她和朱迪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
就連之前公司屢屢出狀況的時候，她都沒有和厲禦風說起，就是爲了打厲北行一個措手不及。沒有想到，還是讓他給跑了。
可氣的是這一跑，他日後會更加的小心謹慎，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抓住他的狐狸尾巴了。
她畢竟沒怎麽和厲北行打過交道，隻曉得他和朱迪關系密切。
厲禦風同樣蹙眉，道：“那就隻能寄希望于朱迪多多招出來一些事情了。”
唐筝對此并不樂觀！
朱迪在厲北行那裏，充其量不過是個工具人罷了。既然是工具人，那就隻能多幹活，少說話，知道的肯定也沒有那麽多。
想要找到厲北行，怕是遙遙無期。
唐筝想到這兒，神色有些郁郁：精心策劃了這麽久，卻還是功虧一篑！
朱迪在她眼中始終是個小角色，她想要的，是将厲北行一舉擊倒！
正有些煩悶時，身邊的厲禦風忽然開口：“下雪了！”
下午兩人一起來時，天色有些陰沉，回去的半路上，榕城的初雪，洋洋灑灑而下，道路上也很快覆蓋起薄薄的一層雪花。
唐筝的壞心情，也暫且被這場雪，給短暫的覆蓋掉。
當真下雪了！
她趴在車窗上，向外頭看。
厲禦風找了個地方，将車子停了下來，拉着她下去走走。
仿佛是因爲初雪的緣故，所以路上的行人看樣子竟然比平時多了一些似的，其中還有不少人，在拿着手機拍照。街邊的小店裏亮起燦爛的燈火，一些小攤也開始熱鬧了起來。
有老者推着車子，在賣冰糖葫蘆，厲禦風去買了一根。回過頭來時，沒看到唐筝。
往前走了走，才看到她蹲在一個小攤前，伸着雙手，正在挑一堆毛線。他朝她走過去，她看到他，才笑着将他拉到小攤前：“喜歡什麽顔色的毛線？告訴我，我給你織一條圍巾！”
厲禦風略感詫異：“你還會做這個？”
“當然！”
唐筝說，眼神裏帶着幾分自豪，朝着攤上一指：“你隻管挑就是了，我可是專門學過的！”
别的不敢說，織圍巾這種事兒，唐筝可謂是行家裏手了。
在她的中二年紀裏，圍巾這種飾品剛剛在偶像劇中流行起來。她就曾經織過一條給鍾翊，是一條墨綠的。
鍾夫人看了之後，連連誇贊她賢惠又能幹。鍾翊嫌醜，一直不肯戴，推說是沒有合适的衣服搭配——
的确是不好看，現實背景不是偶像劇，鍾翊也不可能把偶像劇男主的穿搭，搬到自己身上來。
再說，他那時候正在狂追葉采薇，怎麽可能會将别的女人給的東西，戴在自己身上？
再後來，唐筝進了監獄，被勞改的時候，一樣也有織毛衣這一工作。她的毛衣織得又快又好，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
厲禦風沒客氣，将剛買來的冰糖葫蘆塞給她，蹲下來給自己挑了最喜歡的白色和淺棕色。
唐筝咬着糖葫蘆笑：“真貪心，一下子就要兩條！”
厲禦風笑着看她一眼，默默地付了錢。
她說得沒錯，他就是貪心！
跟她相識，便想相愛相守，想永遠在一起。跟她有了一個兒子，就想再有一個女兒，想跟她兒孫滿堂，和和睦睦——
甚至這輩子之後，他還渴望下輩子，渴望他們的生生世世！
他的确貪心，沒有他的貪心，也就不會有他和筝筝的現在，也不會有年年的存在。
她是他唯一的貪念，唯一的執着——
從未悔過！
隔天是工作日，唐筝照舊睡到自然醒。
已經七八點鍾了，厲禦風送年年去幼兒園還沒有回來，厲夫人在樓下插花，不會上來打擾她。
她光着腳，踩着地毯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遮光簾，看向花園裏。
大雪一夜未停，幾乎壓斷了松枝。滿園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被風吹過，又是一場撲簌簌的雪。
她換了身衣服準備下樓，在樓梯轉角時，看到了打掃房間的何姐。
何姐手上拿着一個平闆電腦，是從小卓房間裏找到的——
那是唐筝買給他的，因爲他每周都需要補課，經常需要聯系家教。甚至有時候，家教會給他在線講題。
唐筝爲了讓他方便一點，就買了個平闆送給他。
“這是小卓的！”
何姐将平闆電腦送到她手裏來，道：“平時都帶着，這次沒帶，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打電話過來要。”
唐筝接過平闆來，道：“給我吧！”
要是小卓打電話來要，她再派人去給送去。
接過平闆，唐筝順手就給打開了。
小卓很懂事，平闆裏也幹幹淨淨的，除了和家教聯系的社交軟件之外，多餘的遊戲一個也沒有。
唐筝看到之後，略感欣慰。
再翻看下一頁，裏面有個很莫名其妙的APP，全英文，她在以前連見都沒見過。
唐筝蹙眉：這什麽東西？
她擔心小卓被騙，下意識地點了進去，操作了半天，才搞懂：這原來竟然是一款監控軟件，可以遠程監控到别人的電腦上。
而且，小卓還注冊了自己的賬号，還加密了一些文件。
這孩子，貌似是在監視着别人的電腦！
唐筝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她剛剛因爲類似的理由，将朱迪給送了進去，沒想到，小卓也來了這一手！
茶幾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順手接了起來：“喂？”
“喂？”
那邊傳來小卓的聲音，他還不知道唐筝已經動了他的平闆，所以說道：“是大姐啊，我的平闆落在家裏了，能不能派人給我送一下，我晚上上課還要用的？”
唐筝吸氣：“行，我——我盡快給你送過去。”
小卓嗯了聲：“謝謝大姐，我要去上課了，先不說了！”
之後，電話挂斷了。
唐筝看着那個平闆，随即放進了自己的包包裏，上樓去換了身衣服，坐車出門，到小卓的學校去。
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雪，路上一直在堵車，到小卓的學校時，已經快中午了。
唐筝下車之後，到校門口登記完，直接找到小卓，帶着她去食堂吃飯。
還沒到午休時間，食堂裏空蕩蕩的。唐筝找地方坐下來，把平闆電腦從包裏拿出，放到他跟前：“你的平闆。”
小卓伸手接過平闆來，仿佛擺弄了兩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按理說大姐是不必親自過來給他送東西的，她手臂上有傷，最近不能開車。而且，家裏最最不缺的，就是閑置着的傭人。
随便派個人來，将東西轉交一下就好了，她大可不必跑這一趟。
“我剛剛檢查了一下你的平闆”，唐筝開門見山地說。
跟一個小孩子，也沒有必要繞來繞去：“你的手機裏，除了學習軟件之外，其餘的一概不應該有，但是，你好像是并沒有做到這一點！”
唐筝說着，輕輕敲擊着桌子，問道：“你那個監控軟件，到底是在監控誰的？非法竊取别人的隐私，這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
說到這裏，唐筝略感到有些頭疼：原來照顧一個小孩子，還真不是吃飽穿暖這麽簡單。
小卓平時沉默寡言的，話很少，也不會主動跟她聊天。
他心裏想什麽，唐筝可以說是全然不知！
但是，别的也就罷了，可是有些事情，已經上升到法律層面了，唐筝不能不管。
他還不到十歲，就敢監控别人的電腦，等他成年以後，還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唐筝既然決定要照顧他，就肯定不能任由着他胡來，該管束還是要管束的，不能讓他長歪了！
小卓雙手抱着自己的平闆，道：“就是随便下一個玩玩兒，同學介紹給我的”
唐筝看着他，神色有些冷峻，知道他沒有說實話。
小卓舔了下嘴唇，終于說了實話：“顧綿綿……”
唐筝一愕：“你在監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