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瑞士度假的事兒，就這麽定了下來。

厲禦風在蘇黎世就有多套房産，都可以随時入住。而且，兩人的海外賬戶裏都有大筆現金，不需要臨時兌換外彙，所以也沒什麽好準備的。

不過唐筝去蘇黎世，肯定是要去看望一下老朋友的，所以出發前，到商場裏買了好些國風的小禮物，準備一起帶過去。

不光給葉青桑，還有妙妙，也需要準備一份。

覺着不是很多，可是到了裝行李的時候，旅行箱才漸漸膨脹起來。

好在有人幫忙搬行李，可以解放她的雙手。

爲了這次旅行，厲禦風的私人飛機特意升級了一下内部構造，舒适度上了好幾個等級。

出發時，榕城也下着小雪，不過并不影響出行。

機艙内溫暖舒适，還開了加濕器。空姐準備好了午餐，兩個孩子吃了以後，跑去影音室看起了電影。

厲夫人在卧室裏休息，唐筝坐在沙發上，正在翻看一本時尚雜志，順便在心裏制定了去瑞士的購物計劃。

一盤水果遞到她跟前來，上面還淋上了她喜歡的酸奶。

她從雜志裏擡起頭來，沖着他微笑了下，然後張嘴，磕了磕牙齒：“啊……”

厲禦風一邊喂她，一邊吐槽了句：“懶癌晚期！”

唐筝白了他一眼：“我明明很勤快的，大冷天還陪着你去瑞士滑雪。”

說完，她看着茶幾上的水果，又問：“他們兩個吃了嗎？”

指的是厲夫人和兩個孩子！

厲禦風笑：“當然”，他靠在她身邊，跟她同看一本雜志，忽然道：“有件事兒，我其實有點好奇……”

唐筝看了眼，道：“什麽？”

“爲什麽會收養小卓？”

這是厲禦風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而且，他并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

确切說，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喜歡孩子的人，隻有自己的孩子除外。

唐筝笑笑，繼續翻看着手中的雜志，說：“原本的确沒想過，隻不過是偶然撞上了。顧綿綿自己沒有賺錢的能力，就隻能壓榨他——若長期下去，肯定是要出事兒的！”

長期食用各種刺激性食物，已經嚴重損傷了小卓的腸胃功能。

若不及時治療的話，很容易釀成大禍。即便是現在，經過多次的治療和調養，唐筝都不敢讓他吃重油重辣的食物。

當然，鑒于蘇婉儀和顧平川的種種惡行，唐筝當初是可以選擇忽視的。

小卓有親姐姐，就算當真出了什麽事兒，也沒人能怪到唐筝的頭上。但是見死不救的事情，唐筝不願意去做。

小卓畢竟還小，還不到十歲，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被顧綿綿壓榨至死！

她說完，擡頭看着厲禦風：“你有意見？”

厲禦風笑笑，說：“沒意見！”

頓了頓，又說：“不過，我記得筝筝以前，可不是這種——”

他稍微沉吟了下，才說：“過分善良的人！”

俗稱爛好人！

隻是這個詞彙太難聽，所以厲禦風沒有說出口，而是用了比較委婉的措辭。

自己養大的狗，都有可能會咬自己一口，更何況是人？

“可能我年紀大了吧，心态和以往不一樣了”，唐筝默默地吃着水果，忽然想到剛剛出獄時的自己。

那時候，她是真的足夠強大，也夠狠心。

但是現在，她已經做不到最初那樣了，最起碼沒辦法眼睜睜看着小卓在顧綿綿手裏備受摧殘。

小卓并沒有做過傷害她的事情。

早在顧綿綿和蘇婉儀處處給自己設局的時候，小卓還在蘇婉儀的肚子裏，還是一個胚胎狀态，什麽都不知道。

後來即便自己出獄回家，奪回了房間，小卓也沒有對他表示過任何不滿。

小卓看上去比一般的孩子要淡漠一些，沒有什麽特别喜歡的東西，小小年紀就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

總之，一點也不像顧平川和蘇婉儀。

厲禦風沉默了會兒，才緩緩道：“可是基因的力量是偉大的！”

小卓畢竟是顧平川和蘇婉儀的兒子，骨子裏有流淌着他們兩個的血，也流淌着他們的無恥和野心，厲禦風不想筝筝引狼入室。

唐筝明白他的意思，但卻并不認同他的觀點：“後天的教育才最重要！”

小卓要是一直跟在顧平川和蘇婉儀身邊，或許會變得和他的父母一樣，狠心且利己。但是，如果自己成爲了他的監護人，處處照料她的話，那小卓就肯定越來越像自己！

“天真！”

厲禦風笑：“當年我教育你的時候，你很聰明，但是這聰明的基因，也是你從父母身上繼承來的，而不是憑空從天上掉下來的！”

其實最初時，厲禦風一直當她是個小傻子，甚至一度還曾經質疑過她的智商。

他想：要她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的話，那就幹脆想辦法把她從監獄裏撈出來，然後收購她家的公司，再給她一大筆錢好了。

讓她餘生衣食無憂，也算是完成了爺爺交代的事情。

但是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能發現她很聰明。就連陸念一也說過，很多東西，她幾乎可以一點就透，甚至還會活學活用。

而且，她特别能吃苦，吸收各種知識也特别的快。

是塊璞玉，隻不過被耽誤了。

她母親和外公去世得早，顧平川對她又一直采取捧殺的态度，巴不得她成爲一個纨绔敗家女。

爺爺就曾經說過，筝筝比她母親強，聰明和骨子裏的韌勁兒，遺傳自她的外公唐文禮。

所以，基因這東西，是與生俱來的，沒辦法更改。

小卓是顧平川和蘇婉儀的兒子，骨子裏帶着他們兩個的貪婪和無恥。也許暫時的生活和教養，可以讓他暫時壓抑自己的本性，但是将來呢？

爲什麽一定要養一條毒蛇在身邊？

唐筝眨了眨眼睛：“所以，你打算怎麽辦？”

厲禦風沉默了會兒，才說：“我在瑞士，找到了一所寄宿學校——小卓很聰明，一定可以通過考試的。”

花錢送他來瑞士讀書，也算是擡舉和栽培他，厲禦風完全有能力送他去最頂尖的學府。

而且，厲禦風在瑞士頗有人脈。

無論是教育界，還是商界，他都有熟人。這些熟人，就可以形成一張強大的關系網，将小卓牢牢罩在其中。

再怎麽說，他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罷了，翻不出什麽浪來！

唐筝這才明白原來某人一直勸小卓一起來瑞士，是有目的的！

他把小卓當成一個包袱，找機會甩掉。而且，厲禦風也不放心把一整個家，全都交給小卓。

那是他和筝筝生活的地方，不能有半點危險因素。

她搖了搖頭，說：“不行的，我已經收養他了，就不能把他再送出去。而且，他才十歲，送到國外去我不放心！”

萬一小卓當真在瑞士出點事兒，她可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我不會送他出國留學的！”

唐筝說，頓了頓，又補充了句：“即便要送，也要等到他長大，可以照顧自己，可以爲自己的選擇買單的時候！”

小孩子不能沒有家長陪在身邊，她已經給了小卓希望，讓他覺得自己也和别的小孩子一樣，有家也有親人，就不能再讓小卓重新陷入絕望！

再說，小孩子其實都很聰明，知道誰對自己好，誰對自己不好。

就好比現在，小卓可不會因爲顧綿綿是他親姐姐，就格外親近顧綿綿。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小卓也不是那種人！”

唐筝說完，沉默了會兒，才道：“而且，你不要忘了，小卓有今天，到底是誰造成的！”

厲禦風頓時啞然無語！

小卓原本可以不過這樣的日子的。

當初顧平川已經打算帶着小卓去日本了，他在日本已經準備好了房産，甚至還給小卓找了一家幼兒園。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如果顧平川可以安然無恙地去日本的話，小卓也一定可以像其他小孩子一樣好好讀書，而不是被親姐姐壓榨去做直播。

說來說去，還是他們大人在彼此傾軋的時候，沒有掌握好尺度，這才打碎了小卓原本很平靜很富足的生活。

唐筝又說：“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至少在小卓成年以前，我都不會讓他孤零零一個人到國外讀書的！”

語氣堅決，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人一生的很多事情，都是落子無悔。

就像是厲禦風說的，她早在收養小卓的時候，也曾經想過了。

但是，她還是那麽做了，她不能眼睜睜看着小卓受苦受難而無動于衷。

一個很無辜的小孩，不應該落得那樣的下場。

“他很聰明的，比一般的同齡小孩都敏感”，唐筝告誡他：“即便你不喜歡他，也最好不要表露出來。”

再說，大家一起出來玩兒的機會其實并不多。小卓的多半時間都用在學習上，而且又是讀的寄宿學校，每周也隻能回家去住一兩天。

等他成年之後，蘇婉儀就該出獄了，就連顧綿綿估計也早就學有所成，到時候他們母子女三人肯定要團聚的。

這麽算下來，其實大家也未必會在一起生活多久。

“小卓不會打擾你什麽的”，唐筝将手肘搭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半是撫慰，半是哄勸道：“不要小氣嘛！”

厲禦風瞥她一眼，正準備喂她吃水果，忽然聽到門外有輕輕的響動——

他頓時心中一突，幾乎第一時間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朝着門口走去。

推開門時，門外空無一人。

厲禦風略微蹙眉，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是他聽錯了嗎？他幻聽了？

剛剛，他們很隐晦的說到了顧平川的車禍原因，要是讓小卓知道的話，會有一點麻煩！

“怎麽了？”

唐筝随後走過來，也看了眼門外，随後望向厲禦風：“你……”

“沒什麽”，厲禦風關好門，陪着她一起回到沙發上：“沒事兒。”

小狼崽子，應該沒有勇氣偷聽他們的話。

晚上，随行的廚師見了牛排，還準備了紅酒和果汁。

一起吃飯的很時候，唐筝才問兩個孩子：“下飛機後，你們打算去哪裏玩兒？除了滑雪，還想要做什麽？”

“我要去買一個變形金剛！”

年年第一個舉起手來，踴躍發言：“我要買一個機器人，再去葉阿姨家去看望妙妙”，然後去吃特色美食。

唐筝看着他滔滔不絕的樣子，笑了笑，然後問小卓：“你呢？之前有沒有做過攻略？想不想順路買點什麽？”

小卓說：“我要去滑雪，然後再買一雙旱冰鞋——回來的時候可以用，上次你送給我的，那個牌子就很好！”

說完，他又補充了句：“不過我最近好像是長了很多，有點穿不進去了。”

他挺喜歡滑旱冰的，最喜歡那種身體幾乎要飛起來的感覺。

唐筝點頭：“是啊，快過年了，過完年，天氣會轉暖，旱冰鞋剛好用得上……”

小孩子正在長身體，尤其是小卓，個頭竄得很快，衣服鞋子也要及時更換，不然的确會捉襟見肘。

厲禦風很沉默的切着盤子裏的牛排，卻是一心多用：一邊偷偷觀察着小卓的神色，一邊仔細分析他的話，抽絲剝繭般的，想要在裏面尋找着什麽。

身邊，唐筝伸腿，在他腳上輕輕磕了一下。

他今天太沉默了，一點兒都沒有合家一起出遊的興奮。

厲禦風也覺得小卓很反常，來時百般不願意，現在倒是話多起來，又要這又要那——

倒不是介意他讓筝筝給她買旱冰鞋，而是擔心小卓突然話多，是在掩飾着什麽。

那樣的話，情況就會變得很棘手。

“小卓也喜歡滑旱冰啊？”

厲禦風笑笑，說：“男孩子是得有一項喜歡的運動——對了，什麽牌子的旱冰鞋啊？”

小卓對答如流，然後說：“上次大姐從瑞士回來，給我和年年一人帶了一雙。”

厲禦風嗯了聲，勾了勾唇：“大姐對你真好，知道你喜歡滑旱冰，還給你買旱冰鞋——她明知道我愛騎馬，可是，都沒送過騎馬裝和護具給我！”

今天他們的談話，也許小卓聽到了，也許沒聽到。

但是，無論他聽到與否，厲禦風都想将筝筝給摘出去。

顧平川的事情，的确是他母親的算計，和筝筝無關。

即便小卓想要記恨，記恨他們母子就好了，沒必要去記恨筝筝。筝筝也是受害者，而且，他也不允許小卓因爲這件事兒，做出任何對筝筝不利的事情來。

眼下，他可以姑息，但條件是小卓必須要安分守己。

小卓握着手裏的果汁杯，沉默了會兒，才微笑了下：“大姐對我好，你不喜歡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