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西亞愣住,回過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嗎?”
這個方法,米西亞之前自然也是想過的——
與其說是想過,倒不如說是奢望過,她想在福利院裏舉辦一場慈善酒會,讓社會各界人士多多關照一下福利院裏的弱勢群體。
福利院就有單獨的禮堂,平時不怎麽用,但是聖誕節的時候,孩子們會在那裏面開party,表演節目什麽的。
如果把禮堂好好收拾一下的話,完全可以用來舉辦一場慈善酒會。
而且,酒會之餘,還可以邀請賓客們一起參觀一下福利院的葡萄園。
可惜,這也隻能是米西亞心中的暢想。能把福利院的葡萄酒給推銷出去就很好了,怎麽敢奢望歐銘這樣的人,會把慈善酒會開在福利院裏?
歐銘有自己的酒莊,名下還有好多家高端連鎖酒店和私人會所,無論在哪開這個慈善酒會,大概率都輪不到福利院。
“在福利院挺好的”,歐銘似乎對自己的安排感到很滿意:“孩子們可以好好熱鬧一下,而且——你很在乎這個福利院!”
說完,他轉過頭去看着米西亞。
福利院的員工,大部分都是年紀很大的,老無所依,所以才會到福利院裏來做義工,爲的是能有個安身的地方。
但是米西亞不一樣,她年輕漂亮,而且有才華,随便到哪個公司去應聘一個職位,都能拿到不錯的薪水,可以過上體面優雅的白領生活。
但是,她也是福利院的義工,幾乎把所有的時光,全都奉獻給了福利院的孩子們。
按照她的才華和韌勁兒,完全可以在商場上大展身手的,就連歐銘想起這個,也會替她感到惋惜。
米西亞伸手将被風吹亂的長發别到耳後去,笑道:“是啊,我喜歡這裏。和孩子們在一起相處,會讓人心神甯靜!”
孩子們的世界很簡單: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沒有那麽複雜的彎彎繞繞。
而且,福利院裏那麽多的孩子,甚至還有黃皮膚的小孩。不同的孩子,總會讓她想起自己的小卷毛——
有的眼睛像,有的鼻子像,有的嘴巴像!
米西亞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可憐的集郵的人,隻能在不同人的身上,尋覓着故人的身影。
歐銘笑了笑:“米西亞小姐很喜歡小孩子?”
米西亞嗯了聲,毫無掩飾地說:“是啊,所以我才更願意呆在這裏!”
這裏的小孩子,都是因爲種種原因,父母不能陪伴在身側的。而她也一樣,因爲某種原因,不能再守着自己的小孩生活。
換而言之,其實她和這裏的小孩子一樣,都是被命運抛棄在這裏的人。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素昧平生的人,也是可以湊到一起,報團取暖的。
所以,米西亞會留在這裏,一輩子,直至終老!
“米西亞小姐是個有故事的人!”
歐銘說完,轉過頭看她,淡笑道:“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做米西亞小姐的一個聆聽者。”
米西亞笑了起來:“歐總也喜歡看小說嗎?”
歐銘蹙眉:“什麽?”
“你剛剛說的,就像是故事裏的情節!”
米西亞說完,又道:“我的故事一點也不精彩,根本沒有說出口的必要——酒窖在那邊,我帶你過去看看!”
她刻意将這個話題一筆帶過,重新把談話内容給繞到了工作上來,帶着歐銘去了酒窖。
福利院的老院長,平時不是在食堂,就是在酒窖。他有家傳的釀酒秘方,而且也酷愛釀酒,所以對酒窖裏的那些陳釀,看護得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一整排的橡木桶,碼放得整整齊齊,桶上還貼着标簽,記錄着酒的品類和時間。
知道歐銘過來,所以老院長格外熱心地拿出一套酒具來,請他細細品酒。
酒不錯,令人回味無窮。
歐銘晃着手中的高腳杯,暗紅色的酒液,在略微昏暗的酒窖裏,折射出寶石一樣低調卻又奢華的光芒。
他轉過頭去看着米西亞:“你怎麽不喝?不嘗一嘗嗎?”
米西亞笑着搖搖頭,然後說:“我經常喝,但你是第一次來,應該好好嘗一嘗——對了,帶司機了嗎?”
歐銘搖頭:“沒帶,所以,米西亞小姐可以做我的私人司機嗎?”
“我可以打電話給你的司機”,米西亞微笑着說:“歐總想在我們這裏舉辦慈善酒會,是我們的榮幸,也很珍惜這次機會。所以,餘下的時間,我應該将禮堂好好打掃一下。還有孩子們也要表演節目的,有的忙了!”
歐銘扭過頭去:“米西亞小姐可真不像是一個法國人!”
米西亞心想:我本來就不是法國人!
她是正兒八百的黃種人,所以學不來那熱情奔放的一套。
心裏如是想着,米西亞臉上仍舊挂着淡淡的微笑,說:“少喝一點吧,老院長不是額外送了你兩瓶酒麽?你可以拿着回家慢慢品……”
老院長聽不懂中文,隻看他們兩個交流,時不時插話進來,問問他們在聊什麽。
米西亞笑着用法語跟他解釋:“一點閑話而已,沒什麽的!”
歐銘看着他們,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按照西方紳士們的習慣,高腳杯裝酒,是不可能倒滿的,歐銘的動作裏帶着幾分惡意和不滿。
米西亞有些無奈的笑,然後将酒瓶重新放回到架子上,說:“不許再喝了!”
歐銘看着她的背影,道:“摳門!”
米西亞道:“今天必須得摳門一點,不然你就真的醉了!”
“那你是在小瞧我”,歐銘說:“不至于兩瓶酒就醉了,我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
好歹也算是久經沙場的老将了,哪能輕易就醉了?
歐銘在福利院的酒窖裏,一直呆到了暮色四合之際,才坐車離開了福利院。
“合作書,還有後續的酒會具體流程,我會派專人過來和你溝通!”
歐銘說着,突然轉過身來看着她:“米西亞,我能不能也提一點要求?”
米西亞笑:“當然,你說便是。如果能夠做到,我肯定很願意爲您效勞!”
歐銘搖搖頭:“你這回答太過于官方,我不喜歡。而且,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慈善酒會上,你的着裝,能不能由我負責?”
米西亞聽了,下意識的想到了之前夢裏的那條鑽石項鏈,像一條索命的繩索一樣。
她說可以,然後又道:“不過當天,我肯定要代領賓客們去參觀一下葡萄園,所以不能穿高跟鞋,因爲葡萄園的土質松軟。還有,作爲工作人員,我應該穿工裝……”
歐銘打斷她:“可是我想看你穿禮服的樣子!而且,福利院再小,也不至于連一個換衣服的地方都沒有吧?米西亞,一個像點樣兒的明星或者主持人,在參加一個活動時,也是有可能換衣服的!”
話到這個份兒上,米西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心裏卻在想:這已經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要是歐銘還不知足,後續還有更過的要求,她大不了一走了之。
反正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遠走他鄉這樣的戲碼,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了,簡直可以說是駕輕就熟。
現在福利院有兩個小酒吧的單子,再加上歐銘私人酒莊的訂單,能夠保證福利院的穩定進項,孩子們的日常生活肯定能維持住之前的水準。
而且,歐銘這個人——
應該也不至于low到言而無信的地步!
隻要他能信守諾言,那麽無論有沒有她,孩子們都可以生活得很好。
至于她,大不了找個地方,重新開始。
“好吧!”
米西亞說,小臉上挂着無可挑剔的笑容。
她決定了,爲了這筆訂單,爲了孩子們的新宿舍新書包,豁出去,不矯情了。
歐銘對這個答案感到很滿意,推開車門上了車:“那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
米西亞朝他揮了揮手,目送着他的車子開到轉角,這才抹回身子,回了福利院。
之後的兩天,也是米西亞一直比較忙碌。
福利院的禮堂大約一年才能用到一兩次,所以平時大部分時間都是鎖着積灰,要好好收拾一番。除此之外,歐銘也會派人來跟她對接一些事宜,順便還給她帶來了一個大盒子,說是歐總送給她的禮物。
其實就是慈善酒會上要穿的禮服和鞋子首飾等等,之前兩人說好的,米西亞也就沒有猶豫,笑着收了禮物。
小禮堂被裝飾一新,孩子們也格外賣力的參加彩排。到了慈善酒會的前兩天,米西亞才接到了歐銘打來的電話:“我看了秘書帶給我的照片,禮堂布置得很漂亮,孩子們也很棒,你很厲害。”
“歐總過獎了”,米西亞說:“歐總見慣豪華的場所,這次就當成是一個不一樣的體驗吧!”
歐銘笑笑,說:“的确很不一樣……”
正說話時,手機響了起來,是私人手機。
他拿起來,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着的手機号碼,随即對着米西亞道:“我接個電話,稍等一下……”
說着,将電話接了起來:“喂,歐文?”
“哥,你太不夠意思了吧?明知道我就在巴黎,可是你開慈善酒會的事情,竟然也瞞着我!”
歐文說着,輕笑:“說說,應該罰你多少杯?”
歐銘淡淡笑了,道:“這個慈善酒會,跟你平時吃喝玩樂的地方可不一樣,就是一個被福利院的小朋友謀福祉的慈善酒會,沒什麽意思。再說,你最近不是很忙嗎?你的病人能離得開你嗎?”
“我可以帶着我的病人,一起去給大哥捧場啊!”
歐文說:“既然是party,肯定比我一個人呆着強!我的病人病了太久,也需要熱鬧一下——而且,她也喜歡小孩子,她也可以帶着小孩子一起參加!”
歐銘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道:“這次的慈善酒會,來的都是我的一些生意場上的朋友,你平時不是很嫌棄他們的一身銅臭味嗎?幹嘛要來湊這個熱鬧?跟你的魚美人一起風流快活不好麽?”
“都跑去做慈善了,哪裏還有銅臭味?”
歐文有些哭笑不得:“大哥,來的都是客。你好歹也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怎麽還能做出趕客這種事兒?就這麽說定了,到時候我帶着女伴一起去捧場!”
說完,電話挂斷了。
歐銘聽着耳邊嘟嘟的盲音,面色微沉,放下了自己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