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煉器
一輪彎月，斜挂天空，蛙聲一片片的響起。
城鄉結合部的一條狹窄土路上，一輛出租車，踟蹰前行，後座上的楊毅，看着周圍雜草橫生、一片破敗村落的景象，滿是迷茫，心中同時升出兩個疑問。
帝都還有這麽落後的地方？
我特麽怎麽跑這裏了？
再忍不住：“師傅，你不是說你認路嗎？咱們這都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出租車師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人，操着一口京片子：“嘛呢？質疑我呢？我從小在帝都長大，怎麽能不認識路？隻是四十多年沒來過，變化大了些……當然，最關鍵的是缺德地圖不靠譜，三次把我們帶到溝裏……”
楊毅無語：“不管地圖靠不靠譜，你開車總要看路吧，不能明明看着是溝，還要撞進去啊！”
出租師父：“安心吧，您呐，這次絕對不會了……”
話音未落，手機上響起了某明星略帶膩味的聲音：“右轉……”
噗通！
汽車停了下來。
眉毛一跳，楊毅捂住額頭。
這是又掉溝裏了……
路就在前面不到五米，你往這裏轉幹啥？
“挪不出來……”
二人下車，轉了一圈，出租師父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之前的三次，都是小溝，踩踩油門就竄出來了，這次有點大，卡出了底盤，短時間内，出不來了。
“你别着急，我這就打電話叫人拖車，應該一個小時左右，就能來到……”
滿臉尴尬的看過來。
“别打了，我看能不能推出來……”楊毅搖頭。
再等一個小時，要等到啥時候？
本想以普通人身份和你相處，結果換來的卻是疏遠，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推？開啥玩笑呢？我這個車可是比亞迪純電動，刀片電池，不拉人，就重2.4噸！”
出租師父解釋：“别說你一個，就算五個你這麽大的小夥，都不可能推得動……”
還沒說完，就見少年右手伸出，提着車頭，輕輕一甩。
吱呀！
汽車立刻在空中橫着旋轉半圈，落在了公路上，砸的地面塵土飛揚。
“？？？”
愣在原地，出租師父眼睛瞪圓，呼吸情不自禁的急促起來。
這力氣也太大了吧……
正常人類肯定沒有，不用猜也知道，這是一位變異者！
吓出一身冷汗，顫巍巍的重新坐回車上：“快點走吧，馬上就到了……”
再不敢亂來，二十分鍾後，在一個不大的小店面跟前，停了下來。
是個普通的二層小商鋪，位于一條小巷的深處，上面不大的木制牌匾，既沒有霓虹燈，也沒有光亮，不是眼睛好，根本看不到。
陳家刀鋪！
楊毅松了口氣：“多少錢……”
出租師父連連擺手：“你能坐我車，是我的榮幸，車費就不要了……”
楊毅搖頭：“那怎麽行，你出來賺錢不容易！給，不用找了！”
說完，扔出一張百元大鈔，擡腳走了下去。
“……”
看着手中的錢，出租師父眼淚流出來……變異人都這麽扣的嗎？
這錢，連充電都不夠吧！
早知道就不故意繞路了，結果，把自己坑了！
……
……
懶得理會這位喜歡繞路，還不認路的司機，楊毅擡頭向眼前的刀鋪看去。
店面有些破舊，應該至少二十多年沒裝修過了，燈光透過窗戶照射出來，在地面留下色彩斑斓的痕迹。
楊毅擡腳向裏走去。
本想着，做爲國内最頂尖的鍛造大師，就算不煉器，身份、名望在那裏擺着，也能在二環左右，弄個的大點的鋪面，結果，一下幹到六環開外……
該不會，沈月心說的不對吧！
哪有大師這麽寒酸的？
店鋪内十分冷清，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刀具，不過，沒有菜刀，都是唐刀、斬骨刀之類。
取出一柄，随手掂量了一下，很重也很鋒利，但都屬于機械鍛造，裝飾之類用還不錯，戰鬥就不行了。
“想要個什麽樣的刀具？”
見他進門，一個少年笑着迎了上來，十六、七歲的樣子，比他還小了一些。
“咱們這裏，能訂制刀具不？”楊毅開門見山。
“訂制？”少年一愣。
楊毅：“就是我出材料，你們按照我的要求鍛造！”
少年：“當然可以，不過，價格會高一些！”
楊毅眼睛一亮：“價格不是問題！”
沈月心說這家刀鋪的主人，陳南雲老爺子，早就不鍛造了，還以爲想讓他動手很麻煩，沒想到給錢就幹……這就省了不少功夫和口舌。
少年：“你需要鍛造什麽級别的刀具？三級、四級的，隻要結構不複雜，三天就能成功，二級的可能時間要久一些，一周左右。”
楊毅疑惑：“級别？”
少年道：“是我們刀鋪定下來的鋼材等級，那邊有樣品，你可以看一下！”
不遠處的櫃台上果然擺了幾柄匕首，下面分别做了标記，标注着二級、三級的字樣，楊毅随手拿起一個，輕輕彈了一下。
後者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吟，清脆動人。
隻是個三級，卻已經很不錯了。
拿起二級刀具，同樣一彈。
聲音有些悶沉，宛如雷聲，接過對方遞來的牛皮輕輕一劃，立刻分成了兩半，木棍輕松斬斷，真正的吹毛斷發。
楊毅點頭。
這個匕首的鋒利和堅韌程度，已經趕上那柄櫻花大師鍛造的了，這才是二級，一級該有多厲害？
伸手拿起，随即有些錯愕。
最後這柄，比前兩個，輕了一大截，随手拔開。
一個木制的刀具，出現在眼前。
“？？？”
楊毅一呆。
該不會給我玩什麽“四十歲後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爲劍，自此精修，漸進于無劍勝有劍之境”的把戲吧……
看出了他的疑惑，少年解釋：“一級的刀具，店裏沒有了，就用這個木刀代替，再說，這種刀具，都很貴，怎麽可能随便擺出，這不是等着别人搶嗎？”
“呃……”楊毅尴尬。
也對。
櫻花國大師那個，他就花費了80萬現金，一級的肯定更厲害，最低都要百萬以上了，随便擺在外面，不是等着别人偷嗎？
結果，自己一杆子搞到獨孤求敗哪裏去了……
“我這有個鐵塊，你看能鍛造出幾級的刀具來……”
确定對方可以鍛造，楊毅也不遮掩，從背包中将王家雜貨買來的隕石，遞了過去。
少年随手接過，感到掌心一沉，立刻露出濃濃的驚訝。
金屬他見過不少，但這麽一小塊就這麽沉的，還第一次見。
用尖刀在上面輕輕刮了幾下，沒見掉色，又用天平稱了一下，測了一下排水體積。
“這……”
少年滿臉不敢相信。
經過計算，這塊金屬的密度達到了25g/cm，而同體積的黃金，也隻有19.32克，鋼材的話，隻有7.85克！
這還無法理解的話，全世界密度最大的金屬【锇】，密度爲22.48g/cm，但這東西，硬是很硬，卻也很脆，放到鐵臼裏搗，就會很容易地變成粉末。
黃金密度也很大，同樣很軟，用牙就能咬出痕迹。
眼前這個，用鋒利的匕首，無法留下一點痕迹，又這麽重……隻測量了一下就确定，從未見過！
做爲一個煉器師，能看到一種新奇的金屬，關鍵硬度、密度都有，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少年拿着隕石，幾步來到一個特殊的儀器跟前，上面釋放出特殊的光波，照了一會，道：“這東西，我從未見過，但我們這，應該鍛造不了，至少以我的能力，做不到！”
東西雖好，也要看能力，不然，隻會浪費。
楊毅微笑：“你鍛造不了，不知陳南雲老爺子可在？他能不能鍛造？”
少年一愣：“你知道我爺爺？”
楊毅：“能來這裏，自然是打聽好了消息，聽過老爺子的名字！”
沉默了片刻，少年道：“我爺爺年紀大了，早就不親自鍛造，這兩年，都是在指點我……這樣吧，我問問他，願意出手也就罷了，不願意，那也就沒辦法了！”
“有勞了！”楊毅松了口氣。
少年幾步來到門口，挂了暫不營業的牌子，卷簾門拉起，向裏走去：“跟我來……”
這屬于城鄉結合部，與之前的王家雜貨一樣，後面是個不大的院落，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蔬菜。
“爺爺……”
來到一間房屋跟前，少年喊了出來，片刻後，一位老者從裏面走出，帶着不悅：“不在外面看店，跑回來幹什麽？”
八十來歲的樣子，須發全都白了，動作卻一點都不遲緩，精氣神十足。
似乎被呵斥習慣了，少年不以爲意，笑嘻嘻的道：“爺爺，這位小哥是專門從外地過來，找你鍛造刀具的……”
眼睛眯起，老者大手一擺，語氣中沒有一絲客氣：“鍛造刀具？給他們弄來裝飾，好出去炫耀，出售大價錢嗎？門都沒有！”
見這位果然不太好說話，楊毅眼睛一閃，将之前就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我無意中得到了一塊金屬，是塊天外隕石，稀有無比，密度比黃金都要大不少……既然你不想煉器，那我去魔都找一下張清遠老爺子，或許他可以做到！”
說完，搖了搖頭，就要離開。
一種職業達到最巅峰，必然會相關的物品，産生有極大的興趣，就好像鋼琴彈好了，聽說世界最貴的琴在跟前，肯定會忍不住技癢。
眼前這位，既然正常方式，難以請動，那就直接說金屬的特殊，看他動不動心。
再加上抛出張清遠，或許就有轉機。
果然，聽到他的話，老者眉頭微微皺起：“你認識張清遠？”
楊毅點頭，将從張心遠哪裏得到的短劍拿了出來：“這件兵器，陳老爺子應該能認出來吧！”
疑惑的接過，老者看了一眼，眉毛立刻揚起：“的确是他的手筆……”
同爲國内最頂尖的大師，自然能夠認出是不是對方鍛造出來的東西。
這點和畫作、書法相似，哪怕沒有落款，專業人才，都能分辨出是不是真迹。
“這東西如此珍貴，張清遠那老家夥能給你，說明你們的關系不一般……”
将短劍扔了回去，老者再沒了之前的驕傲，而是看了過來：“把你說的金屬，拿給我看看！”
張清遠的煉器水平，比他絲毫不差，自己真要不答應，讓這位跑到對方那邊，一旦弄出件厲害的兵器，豈不錯失機會？
他才沒這麽傻！
見對方已經上鈎，楊毅微微一笑，将隕石遞了過去。
老者接過，同樣覺得掌心一沉，眼中露出驚訝之色，緊接着取出放大鏡以及專門的儀器，檢查了老大一會，這才吐出一口氣，道：“這的确不是地球上有的東西，至少我學鍛造這麽多年，從未遇到過，交給張清遠的話……肯定浪費了，他鍛造的水平我知道！對了……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楊毅道：“在一家雜貨鋪收購來的，具體對方從何而來，也不太清楚！”
這點并未說謊，王洋說這東西是從古墓中獲得，但去了墓穴，并未看到第二塊，具體是與不是，人已經死了，已然沒辦法考究了。
老者感慨：“這樣的東西都能收來……運氣真好，你打算鍛造什麽樣的兵器？”
楊毅道：“兩寸長短的刀片，寬度一指左右即可，不要求造型，鋒利即可！”
念力和肉身不同，更加詭異，不需要鍛造出匕首的模樣，也不用做成短劍，隻要足夠鋒利，就可以控制飛行，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力。
聽到這個要求，老者一愣，眼睛瞪圓，氣的胡子吹起：“這麽珍貴的材料，做成刀片？”
從學習鍛造到現在七十多年了，還第一次見這麽珍貴的金屬，做刀片……太浪費了！
楊毅笑道：“不管鍛造什麽，能将其真正意義上的使用，才是最大的尊重，總不能鍛造出來，一直擺在架子上吧！”
“這……”
見他用自己剛說的話怼過來，老者皺了皺眉。
每位擅長鑄造的人，都希望自己鑄造的兵器，能夠用于戰鬥，而不是一直擺着吃灰。
古代有名的兵器，魚腸、純鈞、幹将、莫邪，哪一個不沾滿鮮血，帶着凄美的傳說？還從未聽過，一直擺在架子讓人觀賞的，會成爲名劍。
不過，現在是法治社會，兵器的殺傷力，基本用不到了，觀賞反而成了最大的用處。
“你是……變異者？”
老者看過來。
能成爲一個行業的翹楚，自然不是傻子，反應極快。
想要使用，必然要戰鬥，而現在……也隻有這種人，才會這樣做。
楊毅點頭，從口袋中将代表身份的證件取了出來：“行動隊的中隊長，鍛造兵器的目的是爲了更好的格殺違法變異人，還望陳老能夠成全。”
仔細看了一眼證件，老者陳南雲也不說話，而是再次看向手中的鐵塊：“我先看看，這東西有沒有可塑性，沒有的話，一切都是枉然！”
一種金屬，想要鍛造成兵器，牽扯許多條件，可塑性，正是最重要的一環，沒這種特性，再堅硬也無用，就好像金剛石，硬度很高，卻始終無法鍛造成兵器，因爲一旦加熱到一定溫度，直接就氣化了……
知道對方這樣說，是答應幫忙鍛造，楊毅這才松了口氣。
行動隊的身份真挺管用的……至少在境内使用，沒人不給面子。
陳南雲不再多說，推開一個房門。
楊毅跟了過去，裏面用來鍛造的火爐，用來淬煉的低溫水箱，應有盡有，不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沒有煤炭，沒有鐵錘之類的東西，而是一連串的機器。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陳南雲解釋道：“機械時代來臨，雖然對我們這個職業，沖擊力很大，讓不少人失業，但也不是沒有任何好處，至少，我們鍛造，再不用像以前那樣辛苦了！”
古代，公認最苦的職業有三種，撐船、打鐵、賣豆腐！
所謂的打鐵，就是煉器。
整日與火爐相伴，忍受着炎熱，如墜煉獄，掄一輩子的鐵錘，勞力費神，又髒又累且不說，長年的煙熏火烤，眼睛也受不了，不少從業者，年紀不大就死了，能活到他這個年紀的，寥寥無幾。
感慨一句，陳南雲轉頭吩咐：“小超，把電弧爐打開！”
“是！”
看店的少年，兩步來到正中間的一個大箱子跟前，推上了電閘，打開了開關。
“嗡！”的一聲，玻璃櫥窗内，溫度逐漸升高，變得有些泛紅，似乎有無數火苗在裏面不停跳動。
外面的顯示器上，一行數字不斷跳動，從之前的二十多，眨眼間就跳過了500，還在繼續增加。
“這是溫度？”楊毅問道。
“嗯！”
陳南雲點頭，介紹道：“之前我們鍛造，用的煤炭，加上鼓風機，最多隻能燒到一千來度，融化鋼鐵都有些困難，現在都用電了！這是我專門讓朋友，從國外訂購的真空電弧爐，用來煉器，最合适不過！”
介紹的過程中，爐内的溫度越來越高，陳南雲将手中的隕石，放在一個凹槽中，随即一個機械手臂，浮現出來，将石頭送進了鍋爐的正中心。
楊毅向顯示屏上看去，伴随機器的轟鳴，上面的溫度，不斷跳動，眨眼間就突破了1000度。
隕石黑黝黝的，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一千度，普通鋼鐵都變紅了，這東西卻連顔色都沒改，難怪王洋無論如何都成功不了。
機器轟鳴，溫度繼續增加。
“的确比煤炭爐強多了……”
楊毅不由感慨。
以前的煤炭爐，到處都是煤氣不說，熱浪也讓人受不了，現在所有的煙塵、火焰，都封閉在了爐體内，熱量也被特殊的管道排到了外面，房間内，并不顯得太熱。
最關鍵的是，溫度更高！
很快，顯示器上的數字跳到了2000度。
隕石依舊黑黝黝的，好像根本不畏懼火焰一般。
“這麽高的熔點？”
陳南雲不驚反喜。
熔點越高，說明這個隕石煉制成兵器越厲害！該不會，真能弄出一件，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絕世神兵吧！
真要這樣，一輩子也值了。
對職業越純正的人，執念越重，就像羽生結弦，對4a到了一種近乎扭曲的執念，甯願不要奧運金牌也要在比賽時施展出來。
陳南雲、張清遠這樣的人也是如此，最大的期盼，就是能鍛造出一件曠世神兵，哪怕爲此死了都值！
之前，不敢想，畢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有技術沒有材料也是枉然，而現在……眼前這塊隕石，極有可能就是最佳的材料！
幸虧沒有錯過，不然，必然抱憾終生！
又等了一會，溫度肉眼可見的漲到了3000度，隕石依舊呈現黑色，仿佛根本不會融化一般。
但距離融化，還有一段距離。
都說真金不怕火煉，但黃金的熔點，也隻有1064度，這都三千度了，樣子都沒變，真夠可怕的！
繼續推動開關，很快，液晶屏上顯示出4000的字樣，眼前這個電弧爐的功率也運轉到了極限。
“爺爺，好像不行，溫度已經增加到最高了！”
小超眉毛一揚，喊了出來。
楊毅看去，機器的開關果然推到了盡頭，也就是說，這個電弧爐，最高隻能燒到四千度，而……眼前的這塊隕石，竟然依舊黝黑，一點模樣都沒變！
“這……”
陳南雲也眉頭皺起，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現在的科學實驗室，是可以将溫度，增加到上千萬度，但民用機器，能達到這個溫度，已經遠超世面95%以上的設備了。
這個溫度，都沒融化……這塊隕石的熔點也太高了吧！
難道要沖到5000度以上？
先不說溫度這麽高的機器，國内很難買得到，就算真有，陶瓷的機械手臂，也承受不住吧！
明明有機會突破自己，鍛造出更進一步的兵器，從而流芳百世，卻因爲燒不到溫度，而徹底失敗……
真要這樣，死了都不甘心。
陳南雲拳頭捏緊，眼神中有些焦急。
“陳老，可有什麽辦法？”
同樣露出焦急之色，楊毅忍不住看了過去。
難道這次，也會和當初的王洋一樣，無功而返？
（身體恢複了，明天繼續爆發，先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