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一天會不會發生尚未可知。

若是真的有那麽一天，阿識大概會想：什麽‘長兄如父’，再吵吵讓你知道誰是你爹，什麽叫做長兄如嚴父。

得了這消息之後，阿識心中有些擔心，怕是母親身體有什麽不妥，打算回去看看，但卻被懷沙攔了住。

“公子出來也沒有多久，若是現在回去，家主定然是要生氣的，這途中來回時日不斷，委實也是浪費時間，而且家中有家主在，夫人定然也有人陪着，公子回去用處不大。”

懷沙雖然不是很懂，但是他覺得，這婦人有孕，最希望的自然是夫君陪在身邊，而不是兒女，而且家中什麽都不缺，公子回去用處不大。

“公子不若是等等，等夫人生的時候可以賴在家裏，到時候家主定然不會趕你，若是現在回去了，日後肯定是要被趕出來的。”

阿識也有自己的事情，總不可能是一直陪着弟弟或是妹妹出生看着他/她長大的，而且現在還是他要成長曆練的時候，就算是他想長時間賴在家裏，李臨也不會準許的。

算了算時間，這孩子出生應該是二月到三月之間，他可以過年前趕回去，到時候在家裏呆到孩子出生，估計最多能呆到滿月，再多就不行了。

若是他現在回去，到時候過了年估計都要被趕出來了。

阿識想想也是：“那就先不回去了。”

不過他就算是沒有回去，也寫了一封信回去，讓他爹好好照顧他娘，偶爾在途中遇見了什麽好玩有趣的，也搜羅一些，打算過年的時候帶回去。

這一年等他回到離城的時候正好是在小年前一天，離城大雪紛飛，路途被皚皚白雪覆蓋，行人甚少，便是有人在街市上走過，也是匆匆忙忙。

守門的人見他回來了，也很高興，忙是去禀報，仲伯冒着寒風出來見他：“公子可算是回來了，這幾日夫人一直都念着你呢。”

仲伯年紀已經不小了，阿識見他這麽冷還出來，忙是道：“天兒這麽冷，您出來做什麽？”

仲伯笑哈哈的：“公子回來了，我就很高興。”

仲伯一生都在李家守着，見李家的人來來去去，每一次他們回來的時候，他都很高興。

阿識吩咐流風讓人将馬車拉去馬廄喂食，然後便去仲伯一同進門，待是收拾好了，這才去了景平苑，景平苑的正房裏燒了地龍，此時溫暖如春，他娘親坐在一張羅漢椅上吃水果，他爹坐在一旁喝茶。

外面大雪灑落天地，寒風吹拂，屋内卻溫暖和諧。

阿識一直都知道他爹娘的感情很好，也聽各位叔叔們說過他爹如何騙到了他娘，險些被外祖父打斷腿的事情，若非祖宗保佑，他爹早完蛋了。

見是他回來了，他娘親笑了笑，招手讓他進來：“你杵在門口做什麽，難不成不冷？”

他娘親笑容溫柔，看着他的目光不像是被踹出門一年才回來的兒子，反而是像今日早上一同用過早食，出門玩了一天回來的崽。

他離家的時候，前面風風雨雨，路途千難萬難都不覺得怕，他總是能走下去了，可他最擔心的便是在家中的娘親爲他擔憂。

世人雲，兒行千裏母擔憂，總是很有道理的。

但他娘親雖然不舍，卻也看得開，不會因爲舍不得誰而成日傷心難過，她總會找自己的事情做，安安靜靜地過着她自己的日子，離開時不舍，想起時亦萬分想念，但日子還要過下去。

而且離家曆練對他而言是爲了他成爲更好的自己，娘親也希望他能更好。

“爹娘，我回來了。”

聽說他小時候是個很可愛的崽崽，别人都喚母親爲母親的時候，他隻喊娘親，大概心裏覺得娘親更親切一些。

後來長大些了，覺得‘娘親’太過黏人，又覺得‘母親’太過生硬疏離，在外頭說的時候他會說他母親，但是私底下便喊娘。

“回來了，快坐快坐，這麽冷的天兒，還下了雪，你在外頭冷不冷？也不知道等雪停了再回來。”蘇莞念叨了他兩句，然後讓李臨分一盞熱茶給他。

李臨睨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阿識哪裏敢讓他爹給他倒茶，怕不是被打斷腿，趕緊過來自己倒，握着熱乎的茶盞自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這才道：“正好離家近，就趕緊回來了，回來和你們過小年，娘身體可是還好？”

蘇莞懷着二胎已經七個月了，這會兒肚子已經很大了，阿識也見過許多懷孕的婦人，但瞧着這肚子也覺得大爲震撼。

他母親懷着他的時候，應該也是這個樣子的吧。

蘇莞笑道：“我也還好，家裏什麽都有，你在外頭也不必擔心我，我瞧着你像是瘦了許多？”

有一種瘦，大約叫做母親覺得你瘦。

阿識覺得自己不想進補，于是趕緊道：“不曾瘦不曾瘦，娘大概是許久不見我了，才覺得我瘦了，我如今正在長個，越長越精神。”

說罷，他還将目光投向他爹，然而他爹似乎并不想管他的樣子。

蘇莞不懂他們父子之間的眉眼官司，仔細打量了他一眼，小孩子一年一年地長，出去一年回來了，确實是長高了一些。

“你在外頭一年了，可是做了些什麽？”

阿識聽她這樣問，便挑揀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與她說一說，他回來的時候廚苑那邊就做了一些吃食，現在也正好送過來。

他大半天沒有吃東西了，又冷又餓，這會兒吃上一些熱乎了，渾身都暖和舒服了。

他心想還是家裏好，家裏有親人相伴，餓不着凍不着，他跟着李臨一起遊曆了兩年，自己又去了一年，也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和各式各樣的生活。

有些人爲了一口吃的，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地工作，挨餓是常态，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敞開肚皮吃飽。

有些人爲了生計遠走他鄉，與家人分散，好幾年才能見上一面。

有些人居無定所，在這世間流浪，一生所希望的，便是有一個安身安家的地方......

或許之前他并不是很懂李家這個教養孩子的規定，但漸漸的，他也明白了過來，李家的人希望後代人知曉百姓之苦，同樣也借這機會漲漲見識，鍛煉自己。

知曉百姓之苦，将來身居高位的時候，才會一心想着爲底下百姓謀劃。

李家，需要的不是一個‘何不食肉糜’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