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麽啊?”莫夫人率先發覺莫少謙的臉色不對勁,護犢子地把莫少謙扯回身後,一雙眼睛瞪着蘇傾城。
蘇傾城笑了。
莫夫人見此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竟然還敢笑?蘇傾城,你把我們家害成這個樣子,你怎麽好意思笑得出來!”
“行了。”
就在莫夫人欲要對蘇傾城發火,站在她身後的莫少謙忽而低聲開口,語氣中的不耐十分明顯。
莫夫人微怔。
也許是莫少謙的不耐讓她想起了上次的不悅,她臉色僵硬了兩秒,不太自然地擺了擺手,往後退了兩步,不再吭聲。
後輩們的事情她已經管不了。
尤其是她明白如今兒子已經不是小孩子,上次和兒子發生的不愉快雖然是受蘇傾城挑撥,可終究還是在她心裏留下創傷,如今也不想多管兒子的事了。
莫少歆看出母親被大哥吼傷了神,輕撫她的後背以示安慰。
“你走吧。”莫少謙沒有關注自家妹妹和母親的情緒,而是擡眼不鹹不淡地對蘇傾城說。
蘇傾城猶豫兩秒:“邱淑怡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會讓人查。”
“你怎麽查?”蘇傾城冷哼,“從我到莫宅,已經過去了半小時,你卻連一絲消息都沒有,你查到哪去了?”
莫少謙緘默不語。
蘇傾城一動不動地凝視着他,眸光似要将他看穿,字字迫人:“邱淑怡的事我親自來查,人是從我這丢的,我給你一個交代。”
“不用。”
豈料,她的話音剛落下便被駁回,莫少謙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我們莫家的事,用不着你費心。”
“……”
蘇傾城不信他就這麽放過她,試圖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一絲其他的東西來。
然而,沒有。
男人的神色深沉的如同一片汪洋大海,不含一絲悲喜,讓人揣測不透他的心思。
“走吧。”傅修遠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握。
蘇傾城隻好點頭。
在他們轉身後,莫少謙用眼神示意手下人去送他們,而人群後面的莫夫人見蘇傾城就這麽離開,氣得捂住了心口頗有些喘不上氣。
很顯然在莫夫人的眼中,邱淑怡失蹤這事跟她脫不了關系。
蘇傾城無可反駁。
一個鐵了心認定兇手是你的人,無論你怎麽澄清也無用,恐怕你就是把證據擺在她跟前,也改變不了她對你的偏見。
回去的路上蘇傾城還在想關于邱淑怡失蹤的事。
莫少謙說不需要她查,她偏要查,但不是因爲要洗清自己的嫌疑,而是她真的打心底裏着急。
回到傅宅之後,蘇傾城發現盼盼竟然還在。
她問傭人:“邱家那邊沒來人接孩子嗎?”
“沒有。”
沒有?蘇傾城心下猶豫幾分,決定再給莫少謙打個電話,然而手機還沒拿出來便被一隻大手壓下了。
“既然邱家不來接,那我們就先養幾天,估計那邊也正因爲邱淑怡失蹤的事情焦頭爛額。”傅修遠說。
蘇傾城:“那他們不至于連自己的孩子都忘了吧?”
“或許莫少謙已經通知他們孩子在我們這,全海都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傅宅,他們不擔心也在情理之中。”
“……”
傅修遠說的好有道理。
一時間蘇傾城也不再說什麽,傅修遠見她相信,便也脫下染了灰塵的外套,擡腳上樓了。
孔昂緊跟傅修遠的步伐,從她身邊飄過時,憐憫地看了眼盼盼,歎了口氣,意有所指道:“可憐的小丫頭,估計她父母壓根兒就沒打算來接她。”
“啊?”
“……啊?”孔昂見她驚訝,目光宛若看傻子般輕笑了聲:“主子說什麽您就信什麽,您怕是不知道……”他湊近蘇傾城,掩着嘴巴小聲說:“外界都傳言這孩子并非邱家大公子的親生血脈,說是她母親婚前與人珠胎暗結栽贓到邱大公子的頭上,邱大公子之所以在婚後死盯着她母親便是因此,如今她父母吵架,估計邱大公子又把她母親關了起來,邱大公子也是有尊嚴的,自然不會來接這個野種,恨不能她死在外面才好呢。”
蘇傾城聽完一陣膽寒。
竟不知邱家内部有這等豪門秘事,在外面看來,無論是在商業還是在家族實力方面都占了相對份量的邱家,竟然内裏如此不堪。
再看小丫頭。
絲毫不知人事的小丫頭正坐在地毯上和小灏拼着玩具,稚嫩的小臉上盡是童真,蘇傾城初見她時,從她的着裝打扮隻覺得這是個受盡寵愛的小公主,卻不知她的身世竟是如此,如今再看小丫頭便覺得她有些可憐了。
想必能讓她光鮮亮麗地出現在外面,也是邱大少爲了面子。
而并非真的疼愛她。
蘇傾城交代了傭人好好看護小灏和小丫頭,便上樓去找傅修遠,剛推開房門便聽到傅修遠在打電話。
“确定?”
“找到了車?”
“……”
眼見傅修遠的神色越來越凝重,蘇傾城連腳步也自覺放輕,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片刻後傅修遠放下了手機。
他臉色不太好,蘇傾城心口不禁一緊:“怎麽樣?”
“找到了車,不過…”傅修遠擔憂地瞧了她兩眼,拍了拍她的發頂,遺憾道:“車子是在山道下發現的,車身已經散架,車子内沒有發現人。”
“沒發現人?”
蘇傾城腦袋一懵,“那怎麽能确定是邱淑怡的車子?怎麽找到的?誰找到的?”
“幾名進山采景的攝影師。”
傅修遠道。
下午四點,幾名攝影師進山采景偶然撞見發現已經破爛的不成模樣的車,随之報警,方才孔昂去查這件事時順道問了句警局,剛好得知此事。
此事起初被警方定義爲車禍。
因爲沒有發現失主,車牌也不知何處,隻有零零散散的車身零件,警方一時之間也找不到頭緒,正束手無措時剛好孔昂打電話要求調交通監控,多嘴說了一句邱家大小姐失蹤,在警局工作的朋友當即将此事告知。
對比車型之後,警方确定了那是邱淑怡的車。
可邱淑怡不知何處。
按照車輛沖出山道的損壞程度來看,駕駛位的人恐怕已經兇多吉少。
“警方目前判斷是她超速行駛,沒有系安全帶,在山道拐彎時速度控制不當沖下了山崖,人則是不知被甩到何處。”傅修遠沉着道。
蘇傾城眉心一緊:“不對,你覺得邱淑怡會不系安全帶嗎?”
“……?”
“一個行事嚴謹的人怎麽會不系安全帶?”蘇傾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邱淑怡這個人很有原則,頭腦也很清醒,即使再着急也不應該會做出不系安全帶就超速開車這種事,我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傅修遠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她出車禍後把她帶走了?”
“極有可能。”
蘇傾城腦海中驟然像被打通了一個點,竭盡全力的去捕捉。
孔昂見此,也想到一個可能性:“那若是說邱小姐出車禍之後并沒有昏厥,自己打開安全帶爬出車身去求救了呢?”
“可我們沒有找到她。”
蘇傾城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無數條念頭:“如果是她自己醒來打開了安全帶逃出去,以她重傷的形勢跑不了多久也跑不了多遠,除非被人救了。
可是各大醫院并沒有邱淑怡的消息,她那種傷勢小醫館不可能會接,若是沒有消息隻能說沒有好心人救她。
那麽就隻剩下了一個可能。
她被人惡意藏了起來。
傅修遠,我甚至覺得她出車禍都是有人事先預謀,此事不簡單,絕對不簡單。”
傅修遠聽她說完陷入沉思。
往陰暗方向推測,不無道理,可這海都有誰會去對付邱淑怡?
邱淑怡出事,但邱家其他方面并未出現危機,說明不是家族世仇,多半是私人恩怨,但邱淑怡不是個事多的人,她的交際圈很簡單,她最近忙碌的也就隻有和莫少謙的婚事,總不能是有人因爲莫少謙而對付她。
“蘇傾城!你給我滾出來!”
忽而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女人憤怒的嗓音格外熟悉,而後傳來傭人們阻攔的聲音。
然而那根本阻止不住。
嘈雜聲越來越近,馬上就要逼到樓梯口,清晰地傳進幾人耳中,蘇傾城的太陽穴都不免跟着痛了起來。
此時樓下。
蔡雅在幾個傭人的阻攔下怒罵着要往樓上沖,她人高馬大力氣也不小,幾個傭人硬是拉不住她。
“蘇傾城!你有本事沖着我來!欺負我朋友算什麽!”
“是,是我跟她出招讓你生生在邱家等了一下午,就因爲這點你就要害她?你簡直太惡毒了!”
“你給我出來!别躲在男人的背後,呸!”
聽着樓下傳來的謾罵,蘇傾城不禁揉了揉腦袋,元隐怎麽讓這女人跑出來了?
半個月以來,蔡雅因爲腳傷而受到行動限制,更有元隐跟在身側,毫無機會來找她的事,平靜的讓她都快忘記還有這麽個人。
誰想到今天就來了。
蔡雅不知從哪得知邱淑怡出事的消息,驟然想起那天下午自己讓邱淑怡爲難蘇傾城,第一時間就把矛頭想到了蘇傾城身上,風風火火便沖到了傅宅。
這次連元隐都沒能攔住。
蘇傾城拉開書房門,看見了歇斯底裏要往樓上沖的蔡雅,也看到了站在一旁滿臉無奈的元隐。
元隐也看見她,頓時神色中飽含了歉意。
不是他不攔,實在是攔不住。
誰能想到蔡雅的性子也那麽烈,人得知邱淑怡出事後直接操了把水果刀橫脖子上,狠的把脖子劃出了兩道血印子,威脅他必須去見蘇傾城。
他也怕把對方逼死,隻能帶着她來傅宅把事情說清楚。
一方面他的确是扛不住蔡雅以死相逼,另一方面也是有把握,他打心底裏相信邱淑怡的事情不是蘇傾城做的,與其眼睜睜看着蔡雅自殺,還不如帶她過來一探究竟。
如今見蔡雅在傅宅中鬧成這樣,元隐也頗感頭疼。
蔡雅已然看到出來的蘇傾城,甩了把淩亂的長發,咬牙切齒地瞪着她:“蘇傾城,你終于出來了,我勸你趕緊把邱淑怡交出來,她是我在國内唯一的朋友,你敢動她,我傾盡所有要讓你後悔莫及!”
她真是急壞了。
身上穿的還是居家服,頭發散亂,脖間不知怎麽弄得兩道血印子,滲出的血漬染紅了一些白色的蕾絲睡裙領。
如今的她目眦欲裂,猶如一頭被激怒了的母獸。
蘇傾城能看得出她很着急,抛卻蔡雅和她的敵對關系,她很羨慕邱淑怡有這般交心的朋友。
可解釋的話她已經說倦了。
抵不過蔡雅竟然來傅宅鬧,傅宅内還有傅老爺子和傅母,她不想這些事影響到他們,耐着心思解釋:“蔡雅,我不會因爲那點小事就報複邱淑怡,她失蹤,我同樣着急。”
“呸!”
蔡雅聞言便重重地朝她吐了口口水,憤怒的連中文都說不利索:“你着急個屁!可拉倒吧!你說你不會因爲那點小事遷怒她?誰不知道你心眼最小!我打聽過,你就是個性格刁鑽行事跋扈的惡毒千金,眼裏容不得一點沙子,跟在傅修遠身邊的許若雅都被你弄癡傻了!你怎麽不會報複邱淑怡?她生生讓你等了一下午,羞辱你,你這種小人不報複她才怪!”
蘇傾城:“……”
性格刁鑽?
行事跋扈?
惡毒千金?
造了什麽孽啊?她當初造了什麽孽才會在外界留下這般形象?
望着蔡雅憤怒的神色,蘇傾城解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深吸了口氣,揮了揮手打算讓孔昂把人趕出去。
唰……
忽而蔡雅從腰間掏出一把水果刀,橫在脖間,狠聲威脅:“蘇傾城!你今天不把邱淑怡交出來就别想趕我走!我就死在你們傅宅裏,我瑞士銀行的千金死在你們這,你們最好想想後果!”
她說着刀往肉裏一分。
刀刃磨開脖頸見了紅。
原本攔着她的用人見此吓得紛紛尖叫散開,不敢再靠近。
蘇傾城瞳孔劇烈一顫,震撼地瞧着面前一臉堅定的蔡雅,刀鋒入肉的痛楚她至今清晰記得,這一刻不得不對面前的女人嚴肅看待。
叮~
握在手中的手機突兀地發出聲響,蘇傾城無措地瞄了眼,卻猛地捕捉到一條讓她瞳孔皺縮的消息——
“邱淑怡在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