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特的敲門節奏和常人敲門時有細微不同，是傅氏内部的暗号，孔昂不敢怠慢，起身去開門，果然見一名二十來歲的傅氏暗衛站在門外。
闆正的站姿流露着鍛煉痕迹，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個練家子。
傅氏暗衛，個個挺拔。
見到孔昂後，暗衛低頭恭敬地喊了聲：“孔特助。”
“元九？”
傅氏暗衛中一般孔昂打過照面的人都記得，面前叫元九的暗衛以前曾跟在元隐身邊做過事，所以孔昂記憶尤爲深刻，隻是三年前元九便已經被安排進傅氏醫者中做幫手，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在這通訊發達的時代，有事的話一個電話不就解決了？
孔昂頓覺不妙，伸手先把人拉進病房中，語氣中多了抹擔憂：“家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是，也不是。
元九進入房間後一眼找到傅修遠，這才闆闆正正地說：“主子，我來彙報醫者們研究的進展，此次信息比較重要，鍾老害怕在電話裏說不清楚，也怕通話被竊聽，才讓我親自來醫院見您。”
甚至，連見他這種事都沒敢打電話通知。
鍾老是起初便和傅氏醫者負責過傅修遠身體的人，在傅修遠穩定後便退休大隐于市，蘇傾城之前也曾去他那爲傅修遠求過祛疤的藥，三年前傅修遠舊疾複發，傅氏便把人重新請了回來與傅氏醫者一同研究傅修遠病情。
闊别三年，傅宅四處皆已淪陷，他們這些忠心爲主的不得不防。
傅修遠的神色沒什麽變化，隻淡淡吐出一句：“說。”
“是。”元九想到此次帶來的消息，沉默兩秒，斟酌好用詞才重新開口：“鍾老說，他們對傾城小姐血液能克制您體内病毒的研究有了進展。”
“真的？！”
孔昂一下子瞪大了雙眼，滿臉驚喜。
一驚一乍的。
傅修遠不鹹不淡地擲過去一個眼神，讓他冷靜。
孔昂頓時嘿嘿一笑，知道傅修遠這是嫌棄他吵，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主子您别生氣，我這不是突然聽到這個消息，一時之間太激動了嘛……”
“……”
傅修遠沒再看他一眼，收回視線，遞給了元九。
元九會意，接着說：“鍾老說讓我帶兩個消息給您，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講。”
“好消息是鍾老從傾城小姐血液中成功提取出了幾種不知名因子，他們具備和您體内病毒抗衡的能力，若是将它們注射進您的血液中，極有可能戰勝甚至消滅您體内的病毒。”
“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元九咬了咬牙，一狠心道：“鍾老和其他醫者研究後，發現那幾種因子也是病毒，鍾老說以毒攻毒向來伴随着風險，從傾城小姐血液中提取出的病毒因子在治愈您和殺死您之間各占一半。”
“什麽？”
孔昂驚訝，懷疑人生地皺緊了眉心。
傅修遠眸間已有些不耐，瞥了他眼，孔昂立即吓的噤聲。
“不是……”他還是憋不住，無奈道：“主子，這算什麽？在這麽大的風險下，研究再有突破又算什麽好消息？”
鍾老的意思很明顯。
若是把病毒貿然注射進傅修遠的血液中，好的結果是病毒殺死病毒恢複傅修遠的健康，壞的結果是病毒會直接殺死傅修遠。
兩者對半分，全靠一個賭。
風險太大了。
百分之五十的死亡風險，他們不敢拿傅修遠的性命去賭啊。
是藥三分毒，隻要注射進了身體，難免會有副作用，留後遺症都是輕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蘇傾城的血液一樣奇怪可以容納病毒，與病毒和平相處。
生存和死亡并存。
成功總是伴着失敗。
世間沒有哪件事是絕對的，尤其是你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陽。
“東西帶來了嗎？”傅修遠并沒有将孔昂的抱怨放心上，側眸看向元九。
元九點頭：“帶來了。”
孔昂從他們的對話中察覺出不妙，急促開口：“主子，也許可以再等等……”
等鍾老和傅氏醫者再研究出更好的辦法，等研究的下一次突破，哪怕等風險縮小一點點，反正不是這麽倉促地去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半的生存機會！
沈知墨也不太贊同男人的做法。
可他跟孔昂不同，他就是醫生，他曾去傅氏醫者那裏跟過幾天研究，那幾天可以說是職業噩夢，甚至讓他對自己的醫術産生不自信，他清楚傅修遠體内的病毒有多難研究，說不定他們根本就等不到下一次突破。
“修遠，你想好了嗎？”
淡淡的詢問像窗口吹進來的風，帶着微涼撲打在男人臉上，他神色深沉如同古井深底毫無波瀾的死水，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
好半晌，他像是才回神般擡起了頭顱。
“拿出來吧。”他看向元九，眼神一如既往的沒什麽情緒，而後，淡淡目光又看向沈知墨：“剛好你在這，幫我一下。”
“好……”
沈知墨沒有拒絕。
他懂傅修遠的心思，如果他處在傅修遠的角度中，也會毫不猶豫地去賭這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元九拿出了藥劑。
小小的玻璃瓶瓶體不過鹌鹑蛋那麽大，密封嚴實，裏面僅有幾毫升的透明液體，元九從口袋裏掏出來時，往日強勁有力的手都在顫抖。
沈知墨開了一份針管，将藥劑抽進了針管中。
傅修遠挽起衣袖
藍白條紋的病服掀起,露出他因生病而蒼白的皮膚，鋒利的針頭毫不留情地穿透血肉刺進靜脈，透明液體緩緩推入他血管中。
幾毫升很快，不過也就兩三秒的功夫便一滴不剩。
整個過程男人很平靜，仿佛隻是簡單地做了一次鹽水注射。
在針頭撤走之後，他淺淺按壓了兩三秒針眼，見針眼不出血便淡淡将袖子蓋上了。
“就不能多按一會兒。”
沈知墨嫌棄又無奈地看了好兄弟一眼，順手将針管上的枕頭折斷後丢進醫療垃圾桶中，才推了下眼睛看向元九：“元九，鍾老有沒有說有可能出現的副作用會是什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