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當,</p>
正在此時,盧愈大袖飄飄,已經來到山道中央,他感應到自上面八角銅亭上投下來的森然目光,旋即青眸一擡,與之對視。</p>
叮當,叮當,</p>
兩道目光恍若實質般相碰,上下相磨,恍若實質,連周匝森郁的松色都掩映不住,似一片又一片的陰翳展開,在四下徘徊,隐隐的,刀劍之鳴,于斯回響。</p>
叮當,叮當,叮當,</p>
遙遙看去,山道之上,上下之間,居然有金青兩色的光暈,或厚重深沉,或生機盎然,大大小小,小小大大,來來回回,不斷變化。</p>
“咦。”</p>
離盧愈很近的南華派入門弟子許婧黛眉一挑,白色連衣裙垂到地面,她纖纖玉手正握着一物,其小有盈寸,形似金睛,兩側橫生雜亂紋理,偏偏精緻玲珑,蘊含着神秘的力量。</p>
許婧借助此物,美眸裏染上奇異的光,她通過望氣之術,最先發現自己身前的盧愈的變化。</p>
在她的觀望下,盧愈的身側,不知何時,大片大片的陰綠蔓延過來,然後層疊彙聚,凝成枝枝葉葉,玄妙的靈紋嫣然而上,雖隻稀稀疏疏的幾個,卻符合自然之道。很顯然,這是深得太昊一派的功法真意,才有此異象演化。</p>
許婧裙擺搖動,似蝴蝶亂飛,心情不平靜。</p>
因爲玄文法會的原因,東華洲的玄門很多聚于羽玄山,陳玄一人上門挑釁太昊派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的,讓不少和太昊派不對付的人看了盧愈和太昊派的笑話,其中的壓力可想而知。可在這樣的壓力下,盧愈竟然化壓力爲動力,再進一步,讓自己有所升華!這樣的天資,這樣的心志,這樣的手段,如何能讓人不震驚?</p>
“以後盧愈在太昊派中大有作爲。”</p>
許婧念頭如電,震驚後,蓦然又有了新的想法,“盧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有蛻變之姿,可剛才目光碰撞,刀劍齊鳴,陳玄怎麽與之抗衡的?”</p>
轟隆,</p>
想到這裏,許婧攥緊手心的奇物,力量聚于雙眼,擡頭向亭中看去,下一刻,卻看到一片虛無,黑沉沉的,如水之幽深,又似土之廣袤,承載所有。</p>
“不對。”</p>
許婧眯起眼,運氣打入奇物,望氣之力大盛,再然後,他見到了,在虛無的中央,正有絲絲縷縷的金氣冒出,如汩汩的泉水,散于四下後,聚集不散,狀若寶幢,覆蓋一方。</p>
“這是什麽異象?”</p>
許婧待要看清楚中央金氣所在,突然雙眼一疼,如被針刺,她頓時知道自己是反噬了,連忙垂下眼睑,然後迅速收好奇物,從袖子裏取出一塊雪白的手帕。</p>
許婧用手手帕一掩鼻,再看的時候,就看到上面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迹,暗道一聲,“糟糕。”</p>
她知道,自己手中的奇物可以用來望氣,窺視其他修士的根腳,但寶物雖好,但不能多用,用的多了,或者窺視到了不可窺視之物,就會有厲害的反噬。正是這樣,許婧一直記得,她從不以此物來窺視開脈後的修士,隻是用來看一看來參加玄文法會的同道,并且做到淺嘗辄止,心中有數就好。</p>
這一次,卻由于盧愈和陳玄的對抗在曆屆玄文法會上很是出類拔萃,兩個人的特質又是非同凡響,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許婧入迷之下,忘記控制時間和力度,用的太過,自然受到強烈反噬。</p>
“隻是,”</p>
許婧悄悄地收起染血的手帕,默默運轉功法,壓下自己沸騰的血氣,她好看的黛眉皺了起來,長睫毛如小梳子般來回。即使如此,陳玄的根腳看上去也是深沉的可怕,說不清,道不明,不見其底。</p>
“精彩了。”</p>
許婧想到剛才看到的盧愈身前的枝枝葉葉,再想到陳玄頭頂上的虛無中的絲縷金黃,兩人這一會狹路相逢,要成一場真正的龍虎鬥了。</p>
“南華派的人。”</p>
站在八角銅亭裏居高臨下的陳玄眉心的閻天殿微微一震,垂下莫名的光,不斷地晃動,讓他若有所覺,看向離盧愈不遠處一身白色連衣裙的許婧,若有所思。</p>
在剛才,對方應該是以秘術窺視自己,不過這也無所謂,反正此大道争鋒的世界中,還真很少聞那種神乎其神的望氣之術,能夠窺見所有的。即使是有,也不是對方一個尚未開脈的南華派入門弟子所能修煉的。</p>
再退一步說,在翩鳥塢裏,自己也曾感應到有人窺視,力量要比山道上這個南華派的少女強大地多,但在閻天殿鎮壓下,對方也看不出任何不諧的蛛絲馬迹。</p>
“不過這個盧愈倒是出乎人意料。”</p>
陳玄很快把南華派的許婧的事兒抛開,他再次盯着山道上的盧愈,入鬓的劍眉挑起,如出鞘的利劍。</p>
本來他以爲自己在突破後,實力在這次玄文法會上有一枝獨秀的姿态,可以橫掃太昊派,一舉奠定自己在此次玄文法會上的無敵氣勢,可沒有想到,盧愈在短短時間内也有所突破。</p>
這麽想來,這盧愈算是個人物!</p>
“這樣也好。”</p>
陳玄踏前一步,發出一聲長嘯,初始之時,如橫笛吹雪,須臾後,倏爾拔高,像上了瓊樓玉宇,蘊含着一種徹骨的冷意。</p>
轟隆,</p>
陳玄聲音不收,再踏前一步,已經出了八角銅亭,然後法衣被風一吹,呼啦一下,向後鼓起,如展開的兩翼。</p>
轟隆隆,</p>
陳玄躍出亭子,自上而下,老鷹搏兔一般,直沖山道中央站立的盧愈。</p>
轟隆隆,</p>
人未撲到,風先刮到,撲簌簌的聲音跟千百細毛針,尖銳又刺骨。</p>
“啊,”</p>
盧愈身側離他近的太昊派弟子們,隻是被風一吹,就覺得臉上被針刺了,又好像被蜂蜇,忍不住驚叫出聲。雖然此次來羽玄山參加玄文法會的太昊派弟子都算得上門中精英,可真說起來,他們在玄文的造詣上更深,這種正面撲殺的鬥法要弱一點。</p>
“讓開。”</p>
盧愈看在眼中,閃過一縷憤怒,這樣衆目睽睽之下自己同門這個樣子讓玄門同道看到,真落太昊派的臉面。</p>
“給我開!”</p>
不過盧愈知道,隻要能夠擊敗陳玄,就能掩蓋下這樣的瑕疵,所以他深吸一口氣,不躲不避,雙手上舉,十指展開如蓮花盛開,更像是結印,徑直迎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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