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個時候,天上卻正巧有一行人路過,聽聞了那雷霆鳴響,便往這邊過來。</p>
這行人渾身上下都透着邪氣,前方數十人擡着一隻披紅挂彩,兩側垂有繡球的飛轎,身後跟着百數個男女侍從,皆是頭戴高帽,腳踏黃符,面目僵硬,膚色慘白之輩。</p>
這時那轎簾一掀,隐隐可見一穿着彩衣的女子坐在其中,她眼波流轉,向外張望了幾眼,然後沖着一名女童招了招手。</p>
這女童走了上來,垂首道:“大家,可有吩咐?”</p>
“此處靈氣濃厚,天地有異相,定是有什麽珍寶出世。”</p>
轎中的女子瞄了一眼停在黑山跟前長達千丈的龍鳅飛舟,美眸之中,閃過一縷異彩,她下巴一擡,一片光潔,吩咐道:“你去打聽下是何方道友在此,若是不入流的散修,随手滅了便是。”</p>
女童應了一聲,下了雲頭,往前面去,但是行不遠便有一道遁光攔住,繼而虹光縱橫,從裏面走出一位銀甲紅衣的美麗女子,似是擋在路上,讓女童無法再前進半步,并且還和她講了幾句。</p>
就見女童面上顔色變了變,很快她便回轉了過來,低頭禀告道:“大家,這兩人都是有來曆的,一個是荊妖王。”</p>
“荊妖王,”</p>
轎中的彩衣女子聽到前面,細眉挑了挑,聲音不大,道:“這個名字有點陌生,看來是剛剛晉升的妖王。”</p>
她看上去神情輕松,妖王在東海上固然厲害,可她也不是沒有根基的,有妙功神術,很是厲害,自诩并不遜色于妖王。更何況,眼前妖王是孤身一人,她可帶着門中子弟,人多勢衆。</p>
“第二個人,”</p>
女童頓了頓,組織語言,聲音凝重,道:“聽那位荊妖王講,他是溟滄派的真傳弟子。小的遙遙看去,确實清光純正,不是凡俗。”</p>
“溟滄派的人。”</p>
轎中的彩衣女子玉顔上的笑容斂去,她所在的屍嚣教真論勢力的話,肯定遠比不上十大玄門,但據點不少,弟子衆多,所以消息靈通。于是她知道,溟滄派可是厲害了,不但曾經舉劍征伐北冥,把妖族打得四分五裂,而且宗門中有兩位有飛升之姿的巨擘坐鎮,便是少清派亦要被壓下一頭去,隐有第一玄門的姿态。</p>
溟滄派的真傳弟子,放在平時,她肯定就是當路過,不會與可能出現的寶物就與這樣的人物起沖突的。</p>
“隻是,”</p>
彩衣女子蓦然想到自己出門之前,在門中自己的長老所迎接的貴客,以及他們談的話,她目光閃爍了下,想了想,繞指如筆,寫了一封飛信,将之放出。</p>
做完這一切,彩衣女子看着黑山上的雲氣,好像在走神。</p>
且說陳玄,察覺到了屍嚣教一行人的動靜,不過此時正是關鍵時候,于是他根本不理,連看都不看一眼,隻是專心承接那四候水,待三個時辰一過,天上雲收雨歇,昊日重放,他喝了一聲,将袍袖一卷,收了那玉瓶回來,縱起遁光回了大舟。</p>
他剛落到甲闆之上,站在這裏的荊妙君上前一步,輕聲道:“陳公子,你在收甲子四侯水的時候,有人過來,看她們的樣子,不是善類。”</p>
說到這裏,她眺望了一下遠處,繼續道:“她們在那停留了三個時辰,還沒離開。”</p>
陳玄本來剛剛取得了甲子四侯水,心裏高興。</p>
化丹内三藥中,有一藥名爲“四候水”,但四候水也有上下優劣之分,他取得的這四侯水極爲珍稀難得,尋常四候水比之不上。畢竟此水六十年一出,一個時辰之内也不過寥寥數十滴,真的是四候水中上品中的上品,非常少見。</p>
有這樣上品中的上品的甲子四侯水,以後凝丹之時,丹品就得往上沖一沖。</p>
此時陳玄聽到荊妙君的話,目光一轉,看向還停留的一行人,眼瞳之中,浮現出細細碎碎的的金色,漸漸的,冷意浮現出來。</p>
本來自己在取甲子四侯水之時,他們來窺視一下,要是立刻退走,還能說一句不知者不怪。可她們明明從荊妙君口中得知了自己溟滄派真傳弟子的身份,還不馬上走,還一下子停留了三個時辰,這就是有點不知所謂了。</p>
“而且,”</p>
陳玄念頭一動,閻天殿裏,彰德鏡高懸,下一刻,鏡面上的光暈倏爾擴大,映照方圓百多裏内,再然後,上面浮現出黑青,猙獰一片,非常醜陋。</p>
這一片停在半空中不走的一行人中,身上有和陰德之道沖突的,不在少數!</p>
在前幾個時辰之前,他全神貫注地收取甲子四侯水,沒有看閻天殿,再加之那時候離來的一行人距離稍遠,彰德鏡的反應不劇烈。如今離得近了,到了彰德鏡映照範圍之内,再加上他已經抽出精力來,能夠馭使彰德鏡,所有有違陰德的不諧就映照在鏡中,曆曆在目!</p>
“哼,”</p>
看到這裏,陳玄冷哼一聲,頂門之上,星辰劍丸滴溜溜一轉,發出一聲輕鳴,他看向荊妙君,道:“荊妖王,你且待在龍鳅海舟上,我去去就來。”</p>
荊妙君看着陳玄眉宇間森然的殺機,被星辰劍丸一照,一片霜白,讓她一看,都覺得發寒,她知道,這是對方見自己在斬滅八衣鳥怪後還未恢複,于是點點頭,答應下來,道:“我知曉了,不過有陳公子所贈丹藥,我恢複很多,可以随時出手。”</p>
“嗯。”</p>
陳玄又說了一句,讓荊妙君守在龍鳅海舟上,然後身子一搖,縱起一道劍氣,隻是一下,就來到了屍嚣教一行人跟前。</p>
到了跟前,劍光一停,他穩穩現出身形,法衣在風中搖擺,發出飒飒之音,居高臨下,看向眼前衆人,呵道:“爾等是什麽人,敢窺視我?”</p>
話語一落,四下氣機陡然一冷。</p>
“這位道友,”</p>
飛轎中的彩衣女子感應到四下湧過來的殺機,心裏暗暗叫苦,面上卻不得不浮出笑容,硬着頭皮,道:“我等乃屍嚣教之人,路過此地,見此地山地勢挺拔,雲雨來聚,很是驚奇,就停下觀賞,絕不是有意窺視道友。”</p>
這番話,她語氣聽上去很誠懇,也陪着小心。因爲她知道,自己派人前去觀望,确實是有失禮在先。遇到強勢的人,真有可能動手。更不要提,自己一行人還沒有主動離開,而是在四下徘徊,更是如此。</p>
事實上,她明白這個局面,也想離開的,可從門中傳來的回信告訴她,讓她盯着發現的溟滄派的人,門中的人已經通知貴客。</p>
就這樣,不得不騎虎難下。</p>
“希望對方是個好脾氣的。”</p>
彩衣女子盡可能讓自己玉顔上的笑容無害,這也是她知道對面的陳玄出自于溟滄派,要是遇到的是少清派的弟子,肯定不敢如此。畢竟少清派的人殺戮很重,性子激烈,真遇到這樣的事兒,早就一劍斬過來了,哪裏還容自己唧唧歪歪。</p>
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盡可能拖時間。</p>
“不是有意的?”</p>
陳玄盯着說話的彩衣女子,他的背後,閻天咒靈悄無聲息出現,趺坐不動,如煙似霞,和閻天殿中的彰德鏡呼應,隐隐的,居然能夠感應到對面彩衣女子隐藏的一種對自己的不懷好意。</p>
這一段時間來,随着各種的布置,三步進行,陰德之氣大盛,讓陰德無量咒的修煉穩穩當當上了一個台階,不但讓閻天咒靈又分化出一具咒靈分身,而且還有了這種能夠窺探修士的作用。</p>
隻是這種窺探有一定的局限性,不但要離得很近,而且被彰德鏡所照,其有違背陰德之律的,違背的越厲害,越好用。</p>
“好大的膽子!”</p>
陳玄察覺到這個之後,劍眉一軒,毫不猶豫,一捏法訣,頂門之上,星辰劍丸躍起,到了半空中,倏爾一轉,就有一十四道劍光升騰而起,沖屍嚣教一行幾百人沖了下去。</p>
屍嚣教最前面的十幾個人,突然見到眼前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寒光,逼得人目不能視,恍惚之中,似有白刃精氣飛身而過,尚不自知時,頭顱便滑頸而下,跌落雲頭。</p>
隻是詭異的是,這些人頭顱和屍體兩分,可偏偏脖頸之上,一點見血都沒有。就好像,這不是生人,而是活屍。</p>
“活屍。”</p>
陳玄看在眼中,想到一事,他在門中的典籍中看到過,西南之地,有一神秘教派,叫做屍嚣教,專做那收斂修道人屍身的勾當。這麽看來,眼前這一行人就是屍嚣教的了。</p>
這麽一想,這群人身上煞氣大盛,有違陰德之律,也就正常了。畢竟按照常理,陰德之說,生死輪回,六道有序,這屍嚣教的人硬生生把人煉成活屍,阻其輪回托世,這就很違陰德之律了。這入屍嚣教的人,境界越高,修爲越深,煉制的活屍越多,身上違背陰德之律的煞氣就越重啊。</p>
“既然如此,”</p>
陳玄目中寒氣越來越盛,長嘯一聲,浮在半空中的星辰劍丸再次一抖,十八道的劍光齊齊出現,全力斬殺。</p>
“殺。”</p>
陳玄有了決斷,就不會猶豫,他長嘯之後,合身乘入劍中,化作一抹流光飛空,其餘劍芒相随景從,竟是不閃不避,直往人叢中殺去!</p>
一名屍嚣教忽見那劍光出現在自家面前,方欲抵禦,哪知還未起法訣,将所煉制的活屍喚過來,擋在身前,卻覺眼前一花,冷光過處,已被斬去首級。這是真正的屍嚣教弟子,和彩衣女子是同門,他被斬殺,立刻就血流如注,很是恐怖。</p>
他一死,身側幾個煉制的活屍根本反應不過來,這一道橫絕碧空劍光已是席卷而過,俱是身首兩段。</p>
稍遠一點屍嚣教的弟子見了此景,個個吓破了膽子,紛紛放出法寶護身,他們的盤算很簡單,那就是先用法寶抵擋一下。隻要能抵擋一會,争取時間,他們就能使出法訣,把自己祭煉的活屍擋在身前。</p>
隻是這樣的打算,未免太小看了陳玄的星辰劍丸的鋒利,也小看了陳玄劍法的厲害。</p>
要知道,陳玄此時的劍法雖比不上少清派的真傳弟子,可在其他宗門的同輩之中絕對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畢竟他先以《正源劍經》打下的底子,再修煉《千變劍經》,正中有變,變中有正,讓人防不勝防。</p>
就是這樣,這幾個祭出法寶的屍嚣教的弟子隻覺得眼前一花,目光中的劍光倏爾消失不見,心底卻覺寒氣上湧,祭出的法寶根本沒有起到作用,那劍光驟然出現在咫尺之地,還未反應過來時,金光一閃,已是被斬顱而去。</p>
此次屍嚣教領頭的彩衣女子見陳玄劍光兜轉,身劍合一,這道翩若驚鴻的劍光往複來回,飛去來兮,随現随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每過一處,那一處必是鮮血揮灑,殘肢斷骸如雨而落。這裏雖有百多名修士,可卻絲毫不能令他有片刻間的停滞,不由得心底大寒。</p>
她沒有想到,對面的這位溟滄派的真傳弟子這麽果斷,居然根本不說别的,直接仗劍就殺了過來。在同時,她更沒有想到,對方的飛劍斬殺之術是如此淩厲霸道,自己一行人對上他,根本沒有發揮出什麽以多欺少的優勢,直接被對方各個擊破,沒有半點抵抗之力。</p>
“要糟糕。”</p>
彩衣女子驚懼之下,回到自己的飛轎裏,她這轎子可不隻是用來擺排場的,也是宗門中精心打造的一件防禦之寶,防禦之力很強。畢竟在東海中,向來妖魔橫行,并不太平,她身爲宗門中的傑出後輩,得保證安全。</p>
屍嚣教的彩衣女子吓破了膽,可陳玄劍光遊走,來回轉戰,卻說不出的暢快。這種暢快,不隻是飛劍犀利,縱橫無敵,更重要的是,在斬殺屍嚣教的弟子後,閻天殿的彰德鏡上的鏡光不斷向外溢出,陰德之氣大盛,如煙似霞,漸漸的,越來越盛,簡直形成功德之雨,紛紛降落,越來越多。</p>
整個殿中,都彌漫着偏向于陰面的功德,這是符合陰德之律,從而反饋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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