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爲何要讓下官一同前去?”
孟庭擺出一副疑惑神色,這趟渾水,他半點也不想摻和!
“這份策論是蘇太醫獻與孟大人的,我等既是要想陛下啓奏此事,孟大人當然要與老夫一同前去!”荀正理所當然道。
他仿佛不願再耽誤時間,自顧自向着門外走去。
“孟大人,若不嫌棄,便與老夫共乘同一輛馬車吧!”
剛走出幾步,荀正又提議一聲,“這樣還快些!”
蘇揚饒有興趣地看着眼前荀正和孟庭兩人,荀正表面上是一副邀請孟庭的架勢,可偏偏就是如此,不給孟庭半點拒絕的機會。
孟庭腳步遲疑,并未立即跟着荀正離開。
此次他若跟着孟庭前往宮中面聖,屆時,不知孟庭還有什麽手段。
他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蘇揚:“這策論乃是蘇太醫所寫,所謂獻與下官,下官也并未啓奏陛下……”
“老夫聽聞,蘇太醫不是要在戶部爲諸位診治嗎?”
荀正笑吟吟道,“就先讓蘇太醫在戶部等候吧,說不定,陛下還會宣召蘇太醫!”
孟庭語氣一滞。
這反倒成了荀正的理由了!
“孟大人,請吧!”
荀正向門外揚了揚衣袖。
孟庭無可奈何,隻好暗暗向賀叔達遞了個眼色,跟着荀正一同離去。
送走荀正和孟庭,賀叔達臉色陰沉幾分。
尚書大人這一趟随左相前往宮中,恐怕必然會在眼下關頭生出亂子!
而這一切的根源,竟是因爲一個太醫!
“蘇太醫,你倒是好膽識!”
賀叔達斜睨着蘇揚,冷聲道,“你應當知曉,你如今所在的立場,對于朝廷而言,意味着什麽!”
蘇揚聳了聳肩,并未回話。
對于此事的後果,他當然知曉!
自此之後,他算是與朝廷中主張議和的一派,自此劃清界限,分道揚镳了!
過早站隊,對于朝廷上下所有官員而言,都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那又如何?
若是他順從議和,且不說雲清郡主要淪落到和親的命運,議和之後,大宋果真能夠長治久安嗎?
“左相勢大,蘇太醫看來是早早抱緊大腿了!”
賀叔達似是嘲弄般道。
兩位皇子,再加上左相,這三位一同出面,無論放在何時,都足以震動朝野了!
而這三位,今日皆是因蘇揚一人而來!
“若說此事,我還比不上你!”蘇揚笑着回應一聲。
他自門外轉過身子,向着戶部深處揮了揮衣袖,打趣道:“賀大人,若有閑暇,不妨我爲你診治診治?”
“來人,送蘇太醫回去!”
賀叔達大袖一揮,吩咐身邊侍衛。
他看着被侍衛們裹挾着向戶部深處走去的蘇揚,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他幽幽道:“蘇太醫,本官提醒你一聲,凡事不可過早定論!”
蘇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确實!”
這句話,送給賀叔達,也是一樣!
……
文德殿外。
荀正與孟庭的身形緩緩停下。
他們兩人自戶部一路趕來,身邊卻又多了一人。
魏國公褚康!
“難得魏國公有此閑暇,随老夫一同前來進宮面聖!”荀正笑吟吟看了褚康一眼。
他與孟庭剛出戶部不久,便碰上了急匆匆趕往戶部的褚康和庾士素。
顯然,褚康也是爲蘇揚那份策論而來。
“左相爲朝政忙碌,我哪裏能自甘清閑?”褚康搖了搖頭,與身邊孟庭遞了個眼色。
不多時,文德殿中便有一名太監走出來,恭敬地請幾人向殿中走去。
皇帝趙煊坐在禦榻之上,靜靜打量着眼前三人。
“荀卿,平日裏朕可極少見到,你與魏國公和戶部尚書走在一起!”趙煊似笑非笑道。
聞言,褚康和孟庭兩人卻是心中微凜。
盡管陛下平日裏對他們的舉動似是不怎麽過問,可是,他們在陛下面前,也應當保持不結黨營私的言行舉止。
而且,他們與荀正,說到底,可并不是一路的!
荀正神色淡然,恭聲道:“魏國公和孟尚書皆心憂社稷,臣恰好得知孟尚書那裏有一份策論要啓奏陛下,便随孟尚書一同前來了!”
“哦?”
趙煊幽幽的目光落在孟庭身上,“孟卿家有何表奏?”
“這……”
孟庭嘴唇嗫嚅,心緒凜然。
蘇揚的那份策論,絕不是他的意思。
這份策論,他自然不能獻于陛下!
稍作思索,孟庭沉聲道:“啓奏陛下,北莽使團所提稱臣的要求,臣以爲……此事尤須得尤爲慎重!”
他随意尋了個由頭,“而今我朝與北莽交戰,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占,不可強行開戰,但若要議和,這稱臣之事,實在需要再考量!”
荀正瞥了孟庭一眼,捋着胡須,并未急着打斷孟庭的話。
孟庭的反應,尚在他意料之中。
趙煊淡淡點點頭:“此事是得從長計議。”
随後,他又看向荀正,似是有些意外。
“荀卿不是一直有與北莽開戰的心思嗎?”趙煊詢問道,“莫非……觀念有所改變了?”
他說着話,文德殿外,又有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衆人看了眼那人,紛紛點頭緻意。
禦醫葛洪邈,論當今大宋醫術,鮮有人能夠與其比拟,更是常伴陛下左右。
而在葛洪邈身後,還有幾名太監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藥壺。
“陛下……”
葛洪邈向後輕揮衣袖,恭敬地叫了趙煊一聲。
趙煊擡了擡手指,讓葛洪邈暫且在一旁候着。
他的目光繼續落在荀正幾人身上,在等待着荀正的答複。
“啓奏陛下,臣此次前來,并非爲議和之事!”
荀正看了眼身邊的孟庭,“而是得知孟大人那裏,有一份言辭精妙的策論,特來與孟大人一同獻上!”
孟庭心中一沉,荀正這個老狐狸,還是揪住他不放!
“言辭精妙的策論?”趙煊打量着孟庭,輕笑道,“孟卿家向來文采卓越,那朕可定要看看!”
“陛下,那策論并非臣所作!”
孟庭連忙道,“乃是太醫院太醫蘇揚所作!”
“陛下,那太醫有些放肆,竟敢擅自向陛下上書!”一旁褚康緊跟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