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了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陸海奔波之後,埃爾欣根公爵米歇爾·内伊,終于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楓丹白露宮。
之前,他跟随着艾格隆一起“創業”,并且靠着自己“帝二代”的身份和從軍服役的經驗,成爲了艾格隆身邊最重要的親信之一。
而在艾格隆帶人回法蘭西搶班奪權之時,他被留在了約阿尼納公國擔任總督。
而如今,随着公國首相法利亞神父的死去,公國的政局發生了劇烈的變動。
在神父的建議下,艾格隆決定推動公國的“本土化”,也就是扶植本地精英來逐步參與到權力核心當中,而對于留守在那裏的楓丹白露騎士團成員,艾格隆也給了他們自行選擇的權利,要麽留在當地繼續當領主,要麽回國爲自己效力。
在經過了短暫的猶豫之後,米歇爾·内伊下定了決心,放棄了自己手中巨大的權力,選擇回到法國。
雖然在那裏他可以作威作福,但是在他心目中,巴黎終究還是比窮鄉僻壤的約阿尼納要強上太多了。他想要的光輝前程,是成爲法蘭西帝國陸軍的最高指揮官之一,而不是把自己的下半生浪費在一個歐洲不起眼的角落裏當土地主。
于是,在接到了艾格隆的命令之後,他先是和回國的海黛一起,主持了神父的葬禮儀式,然後又和繼任者交接了自己手中的權力,接着就上了船,然後風塵仆仆地向着法蘭西沖了過去,經過了長途颠簸之後,他終于來到了楓丹白露。
這一路上,他既忐忑又興奮,法蘭西落入到波拿巴家族手中,意味着他可以跟着皇室一起平步青雲,但是,到底應該怎樣實現“平步青雲”的目标,他卻又茫然無知。
這一切隻能寄托在陛下身上,他相信陛下是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的。
在衛兵的引領下,米歇爾·内伊走到了楓丹白露的宮室之間,然後被帶到了谒見大廳,然後見到了他牽挂多日的恩主。
當見到一身便裝的艾格隆時,米歇爾·内伊下意識地屏息凝神,然後昂首挺胸敬了個軍禮。“陛下!上帝保佑,我圓滿完成了您的任務!”
艾格隆其實并不喜歡搞排場,當年和米歇爾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非常平易近人,但是當時隔兩年兩個人重聚的時候,米歇爾仍舊顯得誠惶誠恐。
畢竟,他真的成爲皇帝陛下了,自己的前途隻在他一念之間。
“米歇爾,歡迎回來。”艾格隆親切地向他伸出了手,“我就知道您不會甘于留在約阿尼納的,所以早就在等着你回來了——”
看到陛下并沒有和自己生分,還是一如既往的親切,米歇爾心裏也松了口氣。“陛下,誠如您所言,對我來說,爲您效力是我的天職,我不能容許自己在您一展宏圖的時候自己卻躲在遠方享樂,我甯可抛下所有,爲您去出生入死……”
米歇爾之所以這麽唱高調,不光是爲了取悅自己的恩主,更是爲了在陛下心裏留下“勇于任事”的印象。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被艾格隆丢到閑職上高高挂起,然後隻能當一個無人問津的閑人,所以自然要踴躍表态,要繼續去爲陛下赴湯蹈火。
“你有這份決心我很高興,我現在也确實非常需要得力、而且可以信任的人才……”艾格隆笑着點了點頭。
但是很快,他又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米歇爾,有些實話我也必須要提前跟你說清楚。你之前在約阿尼納擔任總督,可以對一個公國内的所有人發号施令,想必你也習慣了說一不二;但是現在,你回來了,雖然我可以對你委任要職,但不可能一下子把你提得太高,所以你必須要習慣和同僚以及上司共事……我希望你盡快轉換好心态,不然的話,你會因此吃大虧的,我也不可能一直護着你。”
唉……這也是不得不承受的代價啊。米歇爾·内伊在心裏哀歎。
他畢竟還是太年輕了,1804年出生的他,現在還不到30歲,而如今法蘭西陸軍内,有着大批大批已經五六十歲的高級将領,自己就算有“聖眷”,也難以一下子就占據高位。
如今,轟轟烈烈的大革命時代已經結束,全歐洲四處混戰、萬物勃發的時代也早已經成爲了過去,大革命時代脫穎而出的将帥們,現在已經垂垂老矣,而且沒有新的戰争将他們“淘汰”,因此軍隊内的升遷,又很快回到了舊時代。
拿破侖26歲當将軍這種事,在各國都已經是往昔的神話了。
不過,這種情況,也早就在米歇爾·内伊的預料之中。
在回來的路上,他仔細爲自己的前途籌劃過,最後構思了兩個最優選擇——
一條是前往北非帶兵,因爲這裏是現在最容易刷功勳的地方,自己可以靠着積累功勳快速升遷,然後盡快爬到軍内高位。
另一條則是留在宮廷,擔任近衛軍的高級軍官,畢竟近衛軍是新組建的建制,上升空間大,而且将領靠近陛下,随時有得到陛下照顧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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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隻是他心裏的盤算而已,現在剛剛見到陛下,他不可能把話說得這麽明白。
“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無論你把我安排到哪兒,我都毫無怨言……”他立刻以慷慨激昂的态度回應。“而且無論擔任何職,我都會放平心态,好好與身邊的同僚和上司相處!”
“很好。”看到對方如此懂事,艾格隆也頗爲滿意。“你畢竟是跟我出生入死的部下,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在盡可能的條件下,我會給你争取優厚的待遇。現在,我打算讓陸軍部任命你爲上校和旅長,這既可以讓你獨當一面,又不至于太紮眼。”
旅長……米歇爾内心當中頓時喜憂參半。
當初在約阿尼納當總督,雖然上頭名義上有艾格隆和海黛,但實際上是天高皇帝遠,自己隻要不過于亂來,那真的是爲所欲爲;而如今,回到法國之後,自己靠着皇帝的面子,居然還隻能當個旅長……
兩相對比,要說心裏一點“郁悶”都沒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過,即使郁悶,他也并不後悔,在他看來,自己終究是有皇帝在後面罩着,而且還有公爵的頭銜,縱使現在還需要屈居人下,但隻要慢慢熬資曆,不出大錯誤,那麽十幾二十年後,必然可以一步步升遷,爬到陸軍内的最高位。
環顧四周,看看軍内和自己同齡的年輕一代,論跟随陛下的資曆,論爲陛下出生入死的功勞,又有誰比得上自己?
慢慢等就是了,機會總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