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非常富有哲理。隻要還有星星之火,那就說明火種保存下來了,隻要火種保存下來,就不愁将來燒不成大火,别說一個荒原,就是一座原始森林,也能焚毀得一幹二淨。”路鳴聽到董先生的話後,心髒也是莫名地急劇跳動幾下,理解了這句話的深刻含義。
“路兄弟,你的理解非常深刻啊,現在還能說對我們不抱希望嗎?”董先生笑着看他,似乎抱有某種期待。
“這也不好說,火種雖然保存下來了,蔓延成漫山遍野的大火,還需要一定的條件吧。”路鳴笑道。
“是,我們也沒期望一天兩天,或者一年兩年革命就取得成功,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有許多同志犯了急躁冒進的錯誤,導緻革命失敗,損失了許多好同志,這是血的教訓啊。”董先生沉痛說道。
路鳴在報紙上看到過有關新聞,國民黨的軍隊正在井岡山圍剿紅軍。
在上海,所有親共的社會人士都遭到了不同程度打壓,有的逮捕,有的軟禁,也有的直接被暗殺了。
“我們有足夠的耐心,哪怕在我們這一代無法完成中國革命,那也還有我們的下一代,我們的下一代還會有下一代,終将有一天,革命的火焰會在整個中國的土地上燃燒起來,把幾千年來的舊制度封建殘餘都焚燒得一幹二淨。”董先生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我很佩服董先生的胸懷,也希望國家有那麽一天,富強、繁榮,不再受别人的欺淩。”要說這一點,路鳴感受太深了,在美國讀書時,時常有人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瞧不起中國。
“我們要在這片幹淨的如同一張白紙的土地上,打造我們的社會主義新中國,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的國家。”董先生說着,不禁激動起來,嘴上說着,手裏比畫着。
路鳴看出來了,董先生對他敞開心扉說這番話,是對他寄予了很大期望,當然首先是對他充分信任。
吸收路鳴爲自己的同志也許爲時過早,但作爲團結對象條件已經很充裕了,所以董先生對路鳴說話也就沒有太多的忌諱。
董先生很大膽,但不盲目。
就憑上次路鳴幫助甯澤濤運輸軍火,這次又答應借給他電台,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親共者了。
他與路鳴坦言相對,并不是試探,而是想讓他全面了解中國-共-産-黨的理念和奮鬥目标,希望路鳴主動再向前邁進一步。
路鳴内心處在激蕩之中,但是卻止步不前,他依然彷徨着,不敢邁出這關鍵的一步。
“你若真想了解我們,應該去蘇區走一走,跟我們的同志、戰士,我們的領導同志還有那些普通百姓多接觸接觸,交談交談,那樣才會真正了解我們,我相信到了那時,你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正确的選擇。”董先生笑道。
“嗯,我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好,暫時不想考慮這個問題,以後再說吧。”路鳴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婉言拒絕了。
“沒關系,以後我們還是有機會見面接觸的,路兄弟想要去蘇區看看,我們随時都歡迎。我們願意和各個階層的人交朋友,隻要這個人真心爲國家的前途和人民的利益着想,就是我們的朋友。”
董先生并沒有繼續做路鳴的工作,第一次接觸能談到這個地步,涉及這麽多話題,已經算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現實很殘酷,明眼人都看得見,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失敗,412反革命大屠殺,白色恐怖籠罩大半個中國,革命處在低潮,任何形式的冒進都不可取。
不要說普通民衆,黨内一些投機分子也認爲革命前途灰暗,開始脫黨甚至叛黨,使得中國革命的力量遭受了一定的損失。
不過這其實是好事,動搖分子脫黨之後,黨的内部更加純潔,組織結構也更加完善了。
有了這些經驗教訓,現在吸收新人入黨内,也是慎之又慎,不是你想要加入就能加入,不是你提出申請就會被吸納,必須經過全面的考察和嚴格的考驗,合格了才會吸收入黨。
董先生這次面見路鳴,表示感謝,也是接觸和考察他的一種方式。向他借用電台一方面的确是急需,另一方面也是對他的考驗。
這次考察和考驗效果不錯,董先生覺得非常滿意,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期。
雖然路鳴謝絕了去蘇區參觀的邀請,但是董先生能夠充分理解,一個出身富有的資産階級公子哥,哪怕内心向往革命,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轉變過來的。
對路鳴的考察和考驗還将繼續,不但如此,還要在一定時候對路鳴的身世進行細緻的調查,以免身份不潔人員混進革命隊伍。
無論是南京政府還是武漢政府,這些年來從沒間斷過對共-産-黨内部進行全面滲透。
他們培訓了一批專業人員,僞裝成愛國青年或者愛國學生,通過各種途徑接觸到共-産-黨人,然後申請加入組織。
盡管甄别工作做得非常細緻,但還是被一些敵對分子滲透進了黨内,給組織造成了相當大的損失。
黨組織内部從來就不是一盆清水,即便在現在,董先生也知道上海地下黨組織裏隐藏着奸細,同樣,他們也有很多同志潛伏在敵人心髒。
這是一局對手棋,就看誰下得更高明,誰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董先生對路鳴的了解并不僅限于甯澤濤的介紹,彼得和安德烈也有間接的功勞。
這兩位蘇聯共-産-黨人來到上海,有一項使命,就是建立一個覆蓋遠東地區諜報網,經過仔細考察,認爲路鳴是最适合的人選。
于是,他們對路鳴的根底進行了非常細緻的摸查,并将搜尋到的情報寫成報告,上報給了蘇聯軍事情報局。
蘇聯軍事情報局對此事十分慎重,爲了确認兩個外駐情報員所提供情報的準确性,專門向中國-共-産-黨發出了求證函,希望兄弟黨組織幫助調查核實。
就這樣,路鳴進入到中國-共-産-黨情報人員的視線,原本以他的曆史背景不可能被列爲發展對象。
路鳴不僅出身于資本家的家庭,同時還有留洋的背景,受美國文化熏陶很深,這樣的人往往并不能全面客觀地看待中國的現狀,也就無法深入了解并贊同共-産-黨的主張和信仰。
雖然共-産-黨領導人中留學外國的人也不少,但他們都是早期就已經加入組織,不僅對馬克思主義有深刻的認識,而且經過組織長期考驗,信仰十分堅定。
出乎上海地下黨組織預料的是,他們正在考察路鳴,這個年輕人卻不請自來,幫助漕幫拿回了被扣的重要軍火物資,這才有了今天董先生與他的謀面。
董先生和路鳴談完話後,跟甯澤濤打了個招呼,就從後院乘車離開了。
路鳴回到屋子裏,袁明珠和甯馨兒還在等着,這四個人在一起,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大哥,你和這位董先生的關系究竟到了何種地步?”路鳴鄭重問道。
“我跟他并沒有什麽特殊關系,他是通過一個民間人士介紹才認識我的,我跟他見面總共隻有四五次,隻談生意不談國事,你别想多了。”甯澤濤坦然道。
“此人值得交往,但一定要慎之又慎,其他漕幫兄弟最好别摻和進來。”路鳴說這話時目光緊緊盯着對方,态度十分嚴肅。
“這個我知道,我跟他也就是做生意,他要的貨多,而且給的價也高,不然我怎麽會冒這個風險?實在是沒辦法,漕幫靠碼頭上那點營生,兄弟們日子不好過啊。”甯澤濤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