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運河船務公司,也知道漕幫,但是不知道他們之間有沒有隸屬關系。我隻是雇傭了兩條船,沒必要去了解他們的東家是誰,你說是不是,高處長。”路鳴說道。
這也太能裝了吧,誰不知道你未婚妻是漕幫的二小姐?高嘉良心裏這麽想,鼻子氣得快冒煙了,還得忍着。
“那你跟漕幫的關系非常密切,對不對?”高嘉良又問道。
“不對,我跟漕幫的關系并不密切,漕幫的人瞧不上我,我也很鄙視他們,所以說來往很少。”路鳴反駁道。
路鳴和漕幫原來的确沒什麽來往,要不是董先生的那一船走私軍火被海關扣押,路鳴去幫了忙,估計到現在還在繼續相互鄙視。
或者說,若不是因爲明珠,路鳴壓根兒不會跟漕幫有什麽交道,他和甯澤濤本來就不是一股道上的人。
但人與人之間真正有了交往,就會發現,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原本相互瞧不上的人,很有可能成爲好朋友。
“不對吧,整個上海的人都知道你跟漕幫的關系最密切了?”高嘉良有證據在手,當然要步步緊逼了。
“整個上海的人都知道?高處長,你問過每一個上海人我跟漕幫的關系了嗎?”路鳴鄭重問道。
“你……可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啊。”高嘉良被問住了,感到路鳴的提問不可思議。
“你怎麽知道是人盡皆知的?我就不相信上海兩百多萬人,都知道有我路鳴這麽個人物,我也不相信全上海的所有市民都知道有漕幫這個組織,要不要咱們馬上去上海做個調查?”路鳴跟他杠上了。
“你不要咬文嚼字好不好,我是打比方。”高嘉良有點無奈地搖搖頭。
“高處長,我覺得在嚴肅的問題上,就應該有嚴肅的态度,用詞要準确,不能打比方。我先聲明,有的比方是很不恰當的,好比說南京人都知道高處長是個王八蛋,這種比方就不能打。”路鳴說道。
一旁的劉绮雯差點笑噴了,就是女記錄員也趕緊低下頭捂住嘴。
“你……”高嘉良狂怒地站起來,随後又無奈地坐下。
“你看我打比方你生氣成這樣,那麽你就知道該不該打比方了。”路鳴攤攤手笑道。
“你未婚妻是漕幫幫主甯澤濤的幹妹妹是吧?”高嘉良問道。
“錯,我未婚妻是甯府老夫人的幹女兒,對了,老夫人就是甯澤濤的母親。但這是兩個概念,必須弄清楚。”路鳴堅持道。
“那你還說你未婚妻不是甯澤濤的幹妹妹?”高嘉良怒道。
“的确不是啊,我沒有說謊。我不是告訴你了嗎,這是兩個概念。”路鳴攤着兩手道。
“請你給我解釋一下,什麽叫兩個概念?”高嘉良壓住憤怒道。
“好吧,我未婚妻是甯府老夫人的幹女兒,這是幹親,不是有血緣關系的母女關系,所以我未婚妻隻是和老夫人有幹娘和幹女兒的關系。”路鳴解釋道。
“然後呢,我問你什麽叫兩個概念?”高嘉良追問道。
“這是單線的,并不意味着我未婚妻就和老夫人家裏的其他成員自動擁有親屬關系,如果是自動擁有親屬關系,那就是血緣親了。這就是兩個概念,你明白了嗎?”路鳴用老師教學生的口吻說道。
“你這是咬文嚼字、強詞奪理。你未婚妻和漕幫的關系明明白白,一清二楚。”高嘉良氣得實在問不下去了。
女記錄員幹脆停止了記錄,沒法記了,兩個人的問答已經颠倒過來了。
“我這不是咬文嚼字,而是在避開你給我設置的陷阱,誰都知道漕幫是幫會組織,魚龍混雜,難免有違法行爲,如果我承認我未婚妻是漕幫幫主的幹妹妹,再承認我和漕幫關系密切,那麽漕幫的所有不法事情就會自動跟我有所關聯,你是不是這個意思?”路鳴替他分析道。
“我根本沒想這麽多,也沒這個意思。”高嘉良真的沒有想這麽多,但是路鳴不能不防着他這一手。
“但是你這樣問的話,我一旦順着你的思路回答下去,後面的事就是自然而然的了。我可以告訴你,你這個坑我是不會跳進去的,明白了嗎?”路鳴再次教導道。
“今天先到這裏,明天再繼續。”高嘉良真的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那個女記錄員也站起來,趁着高嘉良不注意,沖着路鳴豎起大拇指,然後無聲地開口:“厲害、佩服。”
路鳴也回應一笑,做出一個勝利的手勢。
兩人走後,憲兵進來把桌子椅子都搬走了。
劉绮雯過來抱着路鳴笑道:“長官,您太厲害了,簡直太厲害了。那個家夥被您氣暈了,狼狽逃走了。”
路鳴笑道:“不是我厲害,是這家夥太陰損了,我跟你說軍法處這些王八蛋,最會給人設置陷阱了,你稍微不留神就掉進去了。”路鳴也不客氣,口無遮攔地說了實話。
門口站崗的兩個憲兵臉都黑了,他們也是軍法處的人員,不知道自己屬不屬于路鳴說的王八蛋之列。
“這麽痛快的事值得咱們喝一杯慶祝一下。”劉绮雯拍拍手笑道。
她沒找到酒杯,就拿着酒瓶對嘴喝了一口,然後遞給路鳴。
路鳴也不嫌棄,接過來也喝了一口,然後看到劉绮雯得意又有些害羞的樣子,才明白過來,劉绮雯是在借着這種方式跟他親熱一下。
“這裏還有電唱機,看看有沒有唱片。”劉绮雯又發現新大陸似的嚷道。
不一會,她在電唱機下面的小櫃子裏拿出一碟唱片來,然後選了一張,放在電唱機上,屋子裏響起了華爾茲的舞曲。
“長官,請您跳一支舞可以吧。”劉绮雯來到路鳴面前,做了一個請舞的動作。
路鳴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摟着她的腰,兩人就跳了起來。
兩人随着優美的舞曲翩翩起舞,路鳴沒想到劉绮雯跳舞身輕如燕,動作娴熟,不論是腳下的步子、身體的動作甚至是眼神,都跟他配合得默契無比。
兩人漸漸進入了佳境,都閉上眼睛跳着,身體輕快得如同在白雲之上飄蕩。
一支舞跳罷,兩人分開,還都回味着剛才的韻味。
“沒想到你跳舞跳得這麽好。”路鳴誇贊道。
“其實不是我跳得好,是您領舞領得好,我隻是配合您而已。”劉绮雯說道。
“沒有好的舞伴,哪有好的領舞者。”路鳴說的是真心話。
“所以說嘛,我們是天生的一對……舞伴。”劉绮雯說着哈哈笑起來。
“你說話能不能不大喘氣,吓我一跳。”路鳴苦笑道。
不一會,舞曲再度響起,還是華爾茲,兩人又繼續跳起來。
兩人在屋子裏也沒事做,索性跳舞活動身體,他們也不知跳了多少支舞了,這時房門打開了,路鳴看到賀衷寒正站在門口,杵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影響二位的娛樂生活了?”賀衷寒見兩人都抱在一起在跳舞,很是尴尬地道。
“快進來,賀兄。”路鳴忙和劉绮雯分開,然後示意劉绮雯關掉電唱機。
這時外面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小雯,我來了。”
賀衷寒還沒進來,門外已經進來一個年輕女子,正是賀衷寒的秘書柳翠翠,兩手還提着兩個大包,原來是送衣服來了。
“翠翠,是你啊,我快想死你了。”
劉绮雯有些誇張地跑過去,接過兩個大包,兩人親密地抱在一起,在一邊嘀嘀咕咕起來。
“小雯,我也想你啊,沒想到會這樣見到你,對了,這些衣服是給你買的,軍法處高處長交代的。”柳翠翠說道。
她剛說完,外面進來一個勤務兵,又提着大包小裹的,全都是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