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電話鈴聲大作。
正埋頭研究報表的路鳴吓得渾身一激靈,他急忙伸手接起電話。
“路鳴,是你嗎?”
路鳴剛嗯了一聲,就聽電話那頭傳來袁明珠很大的哭聲。
“明珠,你怎麽了?你先别哭,慢慢說。”路鳴一下子站了起來。
“路鳴,你快回來吧,馨兒姐丢了。”
“怎麽可能,她又不是小孩子,怎麽可能丢了?”路鳴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嘴裏隻能先敷衍着明珠。
“真的丢了,是我不好,嗚嗚,是我沒看好馨兒姐,她真的丢了,一天沒回來了,我滿世界找,也沒找着。”明珠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剛說兩句又大哭起來。
“明珠,你先别哭,把事情說清楚了,她是不是又交上什麽不靠譜的男朋友了?”路鳴想起馨兒以前認識的那個跳舞男,但願隻是感情遇到了波折。
此時電鈴裏傳來甯澤濤的聲音:“路鳴,我妹妹不見了,可能是被人綁架了。”
“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在什麽地方?”路鳴此時渾身汗毛都豎立起來。
“她昨天和明珠去百樂門跳舞,結果跳到中場,我妹妹就不見了,我的人把百樂門所有地方全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她。”甯澤濤說道。
“不光是百樂門,大哥手下的人出去找了一整天,也沒找着。”袁明珠哽咽道。
“誰特麽這麽大的膽子啊,上海灘誰敢對馨兒小姐下手!漕幫最近也沒得罪什麽大人物吧。”路鳴又是氣憤又是狐疑地說道。
“就是啊,我問了道上的朋友,全都沒有消息,應該不是幫會做的。”甯澤濤憂心地說道。
“大哥,你是不是懷疑複興社的人幹的?他們不敢,他們知道我和漕幫的關系。”路鳴盡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我也沒辦法确定是哪方面勢力下的手,那天百樂門毫無異常征兆,所以現在一點線索也沒有。”甯澤濤歎息道。
“會不會是日本人幹的,他們最喜歡綁架了?”路鳴開始使用排除法,當年紫苑不也失蹤過嗎,那可是日本人幹的。
“有這個可能,可是沒有任何證據,沒法跟日本人去交涉這件事。”甯澤濤說道。
聽上去,甯澤濤還算鎮定,雖然失蹤的是他的親妹妹。
“你跟明珠先都别急,馨兒沒有仇家,就算别人綁架,也就是沖你或者沖我來的,我們想辦法把她贖回來就是了,我馬上回上海,在我回去前,你們不要采取任何過激行動。”路鳴清理了一下腦子,鎮靜地說道。
路鳴覺得這件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戴笠耍的花招,戴笠此刻碰巧也在上海,但更大的可能是第二種,日本人幹的。
甯馨兒早不失蹤晚不失蹤,偏偏這時候失蹤,肯定是出大事了,而且這件事肯定跟他路鳴有關。
路鳴說完,把電話挂了,然後對劉绮雯道:“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回上海。”
劉绮雯知道上海那邊出了大麻煩,不禁面色肅然,應道:“好的,可是……不是有禁令你不能出南京嗎?”
“讓禁令見鬼去吧,我已經受夠了。”路鳴怒了。
他穿好衣服,就連桌上的報表都不管了,直接開門走出去。
路鳴在走廊上看了一眼賀衷寒的辦公室,本想過去打聲招呼,可又覺得一旦遭到阻攔了,會耽誤不少時間,索性直接離開,不辭而别。
劉绮雯穿好衣服,小跑着跟着他走出來。
兩人一路來到樓下,路鳴上了自己的車,劉绮雯從另一個車門上車。
路鳴剛發動起汽車,忽然兩個特工跑到他車前,大喊道:“停下,停下。”
路鳴從車窗探出頭怒聲喝道:“你們讓開!”
“長官,賀長官有命令不能讓你離開。”一個特工大聲道。
“什麽意思?你們是要逮捕我嗎?”路鳴怒氣沖沖下車。
“不是的,長官,您别誤會,賀長官讓我們攔住您,他一會就下來。”那個特工回避着路鳴發燙的目光。
此時,賀衷寒疾步從樓上下來了。
“兄弟,是我讓他們攔着你的,你現在不能離開南京。”賀衷寒哼哧哼哧地說道。
“賀長官,我家裏出了急事,非回去不可!”路鳴不假思索,立即強烈回應道。
“那也不行,你可以在這裏做任何事,可以調動複興社全部的力量,就是不能回上海。兄弟,你不知道日本人這些天一直在暗中準備向你下手,上海的事很可能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賀衷寒急道。
“那是他們想錯了,我在南京才是虎落平陽,我回上海那是放虎歸山。”路鳴冷笑道。
“那也不行,委座說了,你暫時不能回上海,除非能确定你安全了。”賀衷寒道。
路鳴大怒,他走過去拔出一個特工腰裏的槍,向賀衷寒走過去。
“兄弟,你别沖動啊。”賀衷寒吓了一跳。
兩個特工也急忙過來攔住路鳴。
路鳴冷冷一笑,隔着幾條手臂,把槍把遞給賀衷寒:“賀長官,你現在要麽讓我走,要麽馬上槍斃我。”
賀衷寒這才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兄弟,你這是何苦啊,我真是爲你好啊,你想想,我怎麽會害你呢?”賀衷寒确實是在執行蔣先生的命令。
“我知道,也領情了,可是上海我是非回不可,而且是馬上,是必須。一刻也不能耽誤。”路鳴強硬道。
“好吧,那我調些人保護你。”賀衷寒隻好妥協了。
“不用,我跟日本人打過不少交道了,我了解他們。”路鳴道。
賀衷寒一揮手,立刻有八名特工走過來。
“你們分乘兩輛車,保護路長官回上海,路長官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你們就不用回來了,直接跳黃浦江吧。”
“遵命!”
八名特工趕緊立正敬禮道。
“不用他們跟着,我真的沒事,弄不好他們再出點事,還要我去處理。”路鳴覺得太麻煩了。
他是要回去辦事的,這些特工身前身後簇擁着,等于纏住了他的手腳。
“你要回去我攔不住,可是必須帶着這些特工保護你,這也是我同意你回上海的條件。”賀衷寒也是不容置疑地說道。
如果就這麽讓路鳴一個人離開上海,蔣先生怪罪下來,他也受不了。
“好吧,我接受。”路鳴說着向那八名特工一揮手,道,“出發!”
八名特工分乘兩輛車,一輛在前面開路,一輛在後面殿後,把路鳴的車保護在中間。
三輛車前後相随,十分鍾後就開出了南京城。
“長官,您也别太心焦了,說不定是場誤會。”劉绮雯看着開車的路鳴勸道。
路鳴的手把方向盤握得死死的,手上的血管全都暴突出來,看着有些吓人。
“小鬼子,别讓我發現是你們幹的,否則老子舍命跟你們拼了。”路鳴真的被激怒了。
上次日本人針對盛慕儀和袁紫苑的陰謀被他擊穿後,他也隻是抓了小澤征四郎幾個人,扣押了大半年,并沒怎麽樣他們,過後也沒找滿鐵的麻煩,事情也就算了過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這次要真是滿鐵下的手,那就不死不休了,大家都别想過安穩日子。
路鳴有種預感,這事跟滿鐵的特工脫不了幹系,而且就是沖着他來的。
上次虹口公園爆炸案,日本人在全世界丢盡了臉面,過後還沒法算賬,隻能吃了啞巴虧,這可能是日本入侵别國以來所遭受的最大一次損失。
軍火庫被搶劫,又讓日本人臉上挨了一巴掌,過後也是找不到人出氣,但是他們一直懷疑是路鳴策劃了這兩次事件,隻是找不到證據,所以就想暗殺他。
不過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們一直沒有動手
路鳴并不認爲這是複興社特工保護他的緣故,日本人真的要想暗殺他,總能找到時機,應該還有别的原因。
日本人是在等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