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鍾，警察局的車到了，幾個警察還有法醫下了車，來到張子揚面前。
張子揚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其實不用他說，屋裏散發出來很濃的屍臭味已經告訴大家這裏發生了什麽。
大家戴上口罩，仍然覺得氣味受不了，一步一頓地進屋裏去檢查。
路鳴沒有進去，他坐在自己的車子裏，正跟那個帶路的管事說話。
這個管事的叫劉力，也不是本地人，不過來到上海謀生已經十多年了。
他跟死者張原是老鄉，平時經常在一起喝點小酒，關系不錯，所以張原才會讓他幫着管應聘的事。
據這個劉力講，張原是在三天前讓一個人帶來一張紙條，上面沒說别的，就是說自己病了，要在家裏休息幾天，所以請劉力幫忙頂替一下自己崗位上的工作。
劉力自然無法推辭，就答應下來了，把張原應該幹的事情全都包攬下來。
“你既然是他老鄉，他病了，你怎麽不來看一眼的呢？”路鳴問道。
“路少爺，您不知道張原這個人，他哪樣都好，就是太好色了，他說在家休息，我就明白了，肯定是從哪裏弄了個女人回來，在家裏昏天黑地的亂搞呢，這種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劉力苦笑道。
“張原沒有家人嗎？老婆孩子呢？”路鳴問道。
“路少爺，您也太瞧得起我們了，像我們這種人在上海能成得起家嗎？根本養不起，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劉力苦笑道。
“我看你們的收入不低啊，能在這個地段買一套房子還哭窮？”路鳴試探着問道。
“路少爺，這房子是張原前一陣剛買下的，我們以前都是租房住，他前些天說是自己錢攢夠了，正好這套房子便宜就買了，我們還過來送禮喝酒的呢，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他買了房子。”劉力說道。
“剛買下的房子，這麽巧，你的意思是他得了一筆外财？”路鳴問道。
劉力苦笑，顯然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這樣，但是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
一個喜歡亂搞女人的好色之徒要是能攢下錢，這個世界上應該就沒有窮人了。
“路少爺，您怎麽在來前就能斷定張原已經死了。”一同上車跟過來的百樂門總經理，用崇拜又迷惑的眼神看着路鳴。
“我也是猜的，張原肯定是被人利用了，利用他的人就是那些綁匪，他們用錢收買了他，這就是他能買下這套房子的緣故。不過綁匪是不會放過他的，事後殺人滅口，是基本的套路。”路鳴淡淡說道。
總經理和劉力的心情也很沉重，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百樂門對甯馨兒的綁架案件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了。
路鳴看出他們的心思，笑道：“你們放心，這件事我會跟你們的幕後老闆說明一下，不會難爲你們這些前台做事的人。”
“那就多謝路少爺體貼我們這些下人了。”那個總經理連連拱手，千恩萬謝道。
路鳴一笑，都做到總經理這個位置了，還自稱下人？不過認真說起來，他們也不過都是被人雇傭，負責替大老闆賺錢的人，說是下人也不爲過，不過是高級的下人而已。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左右，張子揚出來了。
“裏面是什麽情況？”路鳴下車問道。
“還能有什麽情況，就是那個張原，不會錯的，都死了三天了。”張子揚依然捂着鼻子說道。
“人腐爛程度怎麽樣？能确認是本人嗎？”路鳴問道。
這可是大夏天，房子裏門窗全都關得嚴嚴的，人死後一天就得發臭，何況已經三天了。
“屍體已經重度腐爛，不過還是可以辨認出來，不過也不會有人冒充他的吧。”張子揚說道。
路鳴不認識張原，但張子揚在對百樂門所有員工做筆錄時見過張原，而且和他有過較長時間的對話。
“仔細搜查屋子裏的所有東西，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線索。”路鳴提示道。
“屋子裏收拾得非常幹淨，沒留下任何痕迹和線索。這一定是專業人士幹的，又是一樁無頭案。”張子揚洩氣道。
這是一樁人命案，按規定必須立案調查，不過張子揚勘察完現場後就知道了，這種案子上海警察局根本破不了。
明知破不了案，但是警察局必須例行公事，立案調查，走訪所有的鄰居，這些過程全得走一遍，一項都不能少。
不過張子揚對這個案子不抱任何希望，估計結果肯定是申請封檔。
所謂申請封檔，就是立案後長時期無法破案，而且沒有新的證據出現，警察局決定撤銷專案組。
撤銷專案組的同時，将本案的所有相關資料進行封閉保管，等到新的證據出現後，再重新啓動調查。
一般來說，這類案件就成了陳案舊案，被束之高閣、無人問津了。
“你在這裏忙吧，我還有事。”路鳴說着上了車。
路鳴拉着百樂門吳總經理還有那個名叫劉力的管理員回到了複興社大樓。
大樓裏此刻依然燈火通明，許多人在加班，主要是這些天連續有幾個地下黨的基層領導招供，他們必須連夜整理這些口供，然後結合他們平時搜集的情報對比，确認口供的真實性。
路鳴來到後，許多人都敬禮問好，路鳴一一回應，然後帶着那個總經理和劉力來到檔案室。
複興社大樓有兩個檔案室，一個是絕密性質的，稱作機要室，主要儲存機密文件，另外一個就是供所有人查詢的普通檔案室。
路鳴和安恭根依靠衆多線人的情報給所有在上海的日本居民還有滿鐵的職員都做了檔案，這些檔案都有照片和基本信息。
路鳴帶這兩個人回來，就是想讓他們辨認這些檔案，看看這裏面有沒有那四個有嫌疑的員工。
路鳴讓人端來飲料和點心，請這兩個人慢慢在那裏翻閱檔案，仔細辨認照片。
辨認的過程是漫長枯燥的，路鳴也不着急，他自己坐在一旁翻看着報紙。
“哎，這個人，是我招進來的，他就是張偉。”
快到午夜的時候，劉力突然大喊道。
路鳴湊過去一看，劉力指認的那個男人，在檔案上注明的是滿鐵的職員，其實就是滿鐵行動組的特工。
“你再仔細看看，不會認錯人吧？”路鳴頓時興奮起來，功夫不負有心人，熬了大半夜，總算看到了希望。
“我再仔細看看，總經理，您也幫我看看，這是不是張偉那家夥，我覺得就是他。”劉力說抖着手上的檔案材料說道。
總經理拿過去仔細看了半天，然後說道：“真的很像，我覺得就是一個人。我想起來了，這家夥走道特别輕，像隻貓似的，有一次走在我後面，吓了我一跳。”
“嗯，總經理這麽一說，就更加不會錯了。另外，這家夥有個不顯眼的标志，在左鬓角那兒有顆黑痣，就是這兒。”劉力指着照片說道。
路鳴仔細看了一下照片，果然照片上的人左鬓角有一顆很小的黑痣，如果不注意觀察，真還會忽略掉。
“他來你們百樂門應聘的是什麽工作？”路鳴問道。
“他應聘的是電焊工，路少爺，您不知道，我們經常需要搭各種架子，布置燈光架子，扯幕簾等等，都少不了焊工。”劉力說道。
“綁匪是怎麽破壞女衛生間窗子上的栅欄的？采用的就是電焊切割方法吧？”路鳴馬上聯想到那扇被破壞的窗戶。
“好像是吧，那個鐵栅欄就是焊上去的，也隻有電焊工才能破壞。”劉力不怎麽确定道。
“不用好像了，肯定就是。”路鳴說道。
“嗯，長官說得對，就是電焊工做的手腳。”劉力看路鳴如此肯定，也跟着下了定論。
總經理頭上的汗又止不住流下來了，百樂門這是花錢養了一幫賊啊，連衛生間的窗戶都能切割掉，自己辦公室的保險櫃也不是很安全吧。
路鳴不知這位總經理在想什麽，看見他又在流汗，以爲心虛害怕的呢，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放心，隻要找到這幾個人，案子就跟百樂門就脫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