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未必,蘇聯在經過殘酷的國内戰争後,也是一片廢墟,卻能在十年内快速發展成一個全面工業化的國家,雖然他們得到了美國的投資和技術,還有德國的幫忙,咱們也可以走這條路嘛。”路鳴倒是不氣餒。
“國家的底子太薄弱了,你在上海待久了,沒到看過中國落後地區是什麽樣子。”賀衷寒神色黯然道。
“咱們雖然還在工業化的起點上,但是已經有了快速發展的基礎,隻要有國外的大批投資和技術的幫助下,十年内不說取得蘇聯那樣的成就,往前邁出一大步,完全是有可能的。”路鳴仍然意氣風發。
“可是,咱們目前面臨的國内國外形勢……”賀衷寒歎息一聲。
路鳴也跟着歎息一聲,的确,民國政府接過滿清腐敗不堪的爛攤子,國内四分五裂,不能統一起來,外部有強大的日本虎視眈眈,随時可能發動一場侵略戰争。
内憂外患此起彼伏,社會動蕩不安,想要建立一個和平良好的發展環境太難了。
在這種情況下,美國、英國等發達國家的資本是不會進入中國的,投資不僅要賺錢,更要評估投資環境的風險指數,技術投資也是一樣。
現在民國政府和德國的關系還不錯,不過也就是購買些軍火而已,蘇聯政府爲了能讓民國政府拖住日本關東軍,是在真心幫助民國政府,但也隻限于軍事援助。
晚上,路鳴在華懋飯店請賀衷寒、戴笠吃飯,當然還有他們的秘書和副官以及随行人員。
賀衷寒和戴笠都喜歡西餐,路鳴就包下了一個西餐廳,讓大家安心能夠享受這頓晚宴。
路鳴最喜歡的是這裏的中餐,上海各大飯店,這裏的中餐是最精細的。
至于西餐,雖然所有食材和葡萄酒都是從法國和意大利運來的,但是總感覺味道走了樣,不地道。
“這裏太奢侈了。”戴笠一邊吃着一邊感慨着。
“奢侈我不反對,就是太貴了,路鳴不請客,我是吃不起,所以我有意見。”賀衷寒一本正經地說道。
大家愣了一下,都忍不住笑了。
路鳴挺欣賞戴笠的一個優點,那就是簡樸,他現在也是複興社的當家人了,卻還保持着在南京起家時的作風,工作起來不要命,卻不挑吃,不挑穿,對手下約束也很嚴格。
路鳴知道戴笠現在正在查他,想一點點撥開他的“僞裝”,同樣,戴笠也知道路鳴一直在查他,不過兩人在一起依然能如親兄弟一般的親熱。
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解釋了,這也許就是虛與委蛇的诠釋吧。
路鳴也讓劉绮雯去請了翁百齡,畢竟他是複興社的站長,不過翁百齡因爲被路鳴打了一拳,自己還挨了處分,說什麽也沒臉出席,找個借口推掉了。
喝着昂貴的法國葡萄酒,吃着味道一般(以路鳴的口味)、價格昂貴的西餐,賀衷寒自然就聊到了翁百齡的事,問路鳴滿意不滿意這次的處理結果。
路鳴坦然笑道:“其實上面有些小題大做了,當時我們兩個人都失去了理智,都有錯,事後我也不怪他。他懷疑我通共可以查嘛,我不怕查,雨農不是正在查這些事嗎?”
戴笠一下子怔住了,看着賀衷寒,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兄弟,你多疑了,雨農是在調查你的情況,不過跟那些謠言沒關系,你明年要進入國防部建立的秘密特務處,身份背景必須調查清楚,不能有任何疑點,所以雨農現在做的不過是正常的身份背景調查,這是軍事委員會的要求。”賀衷寒解釋道。
路鳴點點頭,說道:“我知道,所以雨農大膽的去調查,不用藏着掖着,不僅可以查,不清楚的事情,還可以直接來問我。”
“對了路兄,你那個特工學校辦得怎麽樣了?”賀衷寒笑着岔開了話題。
“校址、校舍都已經準備好了,蘇聯專家馬上就要到上海了,招生工作已經基本完結,下半年正式開始教學。”路鳴簡單介紹道。
“路長官,我一直不明白,您爲何不請英美專家來授課?蘇聯專家難道有什麽過人之處嗎?”戴笠的心頭一直有這個疑問,便開口問道。
戴笠問這個并沒有别的意思,他是真的有些不明白路鳴請蘇聯專家來教學的意圖。
利用路鳴的個人關系,請英美專家來複興社培訓特工,一直是戴笠的想法。
“可能是我個人的偏見吧,我一直覺得在特工、間諜這個領域,蘇聯人做得是最好的,他們不僅有最完備的培訓機制,而且有最好的培訓專家。”路鳴說道。
“那您就不怕培訓的特工翅膀硬了,最後全都飛到蘇聯人的樹林裏去?”戴笠問道。
“這是不可能的,不要忽視國人的愛國熱情,日本的海軍全面學習英國,難道日本的海軍就不和英國海軍作戰了嗎?培訓和忠心是兩回事。”路鳴說道。
“對,是這個道理,要是老師是誰家的,培訓出的軍隊就親近誰,那就沒人敢請外國的軍事教員和顧問了。咱們的陸軍軍官也是一直在接受德國專家的培訓。”賀衷寒笑道。
戴笠很想再問一句,路鳴的特工學校培訓出的特工,将來究竟是針對共-産-黨的,還是針對日本人?
不過這麽問似乎有點挑釁的意味,估計就是問出來,也隻能讨個沒趣,索性不問了。
戴笠心裏還有些怨氣,他已經跟日本方面溝通過了,日本駐軍代表基本同意了他提出的做法,委座那裏也通過了,不曾想已經決定的事情卻節外生枝。
下午回來後,他就接到了南京的電話,也不解釋,直接通知他這件事已經交給路鳴全權負責,他不必過問了。
戴笠當時差點摔了電話,可是他不敢,對面可是他最崇拜、最敬仰的領袖,即便如此,他也覺得自己被戲弄了,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
另外他不知道路鳴爲何被如此委座看重,更不知道路鳴會做什麽,他很擔心路鳴會查出這樁案子背後的真相,如果那樣的話,他的腦袋有些不穩了。
戴笠就是帶着這樣複雜的心情,參加了這次宴會,他想找機會試探一下路鳴,看看路鳴下一步會有什麽舉措,以此判斷他的那些隐秘會不會被挖出來。
戴笠本來想先找機會刺探一下賀衷寒的口風,可惜賀衷寒一直跟路鳴寸步不離,他始終找不到機會。
“路長官,現在外面亂糟糟的,您打算怎麽恢複上海的秩序?”戴笠實在忍不住了,試圖從外圍問題打開缺口。
“當然是讓日本人無條件放人了,其他還能有别的辦法嗎?”路鳴苦笑道。
“那您真有辦法能讓日本人無條件放人?”戴笠有些不敢相信。
“雨農,是這樣的,路兄弟通過個人關系,找到了美國政府還有英國政府,他們答應出面逼迫日本人放人。”賀衷寒解釋道。
“呃,美國政府和英國政府爲這點小事,怎麽會答應出面向日方施壓呢?”戴笠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這就是路兄弟個人的魅力了,哈哈。”賀衷寒大笑着拍拍路鳴的肩膀。
“雨農,你别忘了,我還是《華盛頓郵報》駐上海的特約記者,這份報紙明天就會公開日本人綁架中國上海名媛甯馨兒的全面報道。”路鳴話帶機鋒地抛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路鳴說完這句話,戴笠完全愣住了,同時還有兩道敬佩的目光火辣地盯着路鳴。
如果不是自己的長官和外人在場,柳翠翠和劉绮雯一定會放聲歡呼起來。